東京地區的某座大樓。
少女倚著欄杆,目視著遠方。
那是一個美麗的人。
身上穿著如紙般輕薄純白的布料構成,與婚紗極為相似的禮服,頭上戴著一頂太陽帽,就像披上了大量白雪的裝束一樣,很容易引人注目。
白皙的宛如珍珠一般,齊肩微卷的短髮,端正到讓人失神的面容,那像極高超的畫家耗盡一生的心血畫出來的那般美麗,相信,誰都無法忽視它。
聖天子。
這當然不是本名。
而是類似於大王,聖人,官家般的稱呼。
十年前,海島所構成的國家因為原腸動物的迫害,被迫劃分為五個地區。
而被稱為聖天子的女子便是東京地區的統治者。
但,眾所周知。
日本歷代統治者都是將軍而不是甚麼天皇。
聖天子也一樣。
她的父母逝去的很早。
早早的登上了大寶之位。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年幼登高位,不被架空才是很奇怪的事情。
架空她的是如今東京的各大家族。
而其中的代表便是天童家。
絕對的主戰派...
回想起自己的輔佐官。
縱然是聖天子,也不由得微微嘆息了起來。
自十年前的原腸動物戰爭爆發以後,人類面臨史上最大的危機。
八十億的人口在短短的時間內銳減到只剩下十分之一的數量,可以想象,有多少人的家人是喪命在原腸動物們的手中的。
這些經歷過原腸動物戰爭並活下來,大多數都被原腸動物奪走了至親至愛的存在的人,他們絕大多數都憎恨著原腸動物與體內流有原腸動物病毒的『受詛之子』,對受詛之子的歧視非常嚴重。
所以,他們也被稱為————『被掠奪世代』。
天童菊之丞正是『被掠奪世代』的代表。
他的妻子也是喪生在原腸動物的手中的。
因此,天童菊之丞極為憎恨原腸動物。
哪怕他明白。
殺死他的妻子的,並不是那群孩子。
但——
那個老人依舊是選擇了遷怒。
因為,受咒之子有著原腸病毒的基因。
在他的極力推動下,受咒之子便是怪物的觀念,得到了廣泛傳播。
哪怕身為最高領導者的自己一直有在提,受咒之子是不會隨意變成怪物的,而且廣泛出現在防衛部隊也難以扭轉民眾對受詛咒的孩子們的映像...
“到底甚麼時候,才能透過原腸生物修正法案呢?”
作為政治家,實在是太為稚嫩的少女嘆息著。
她透過窗戶,看著窗外的世界。
莫名的,想到了西方古代被稱呼為嘉靖的皇帝。
15歲因為叔叔絕嗣而登基,根基薄弱到甚至沒法見自己的母親。
但,登基後不久,就能夠在“大議禮”事件中以一己之力對抗當時以朝廷首輔楊廷和為首的整個文官集團而絲毫不落下風,逼得楊廷和黯然離場。
他幾乎是把帝王之術運用到極致的人,20多年不上朝,仍然能夠控制著整個朝廷,控制著整片天下。
嚴嵩——明朝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只是他隨手扶持的傀儡。
名臣海瑞怒斥他是天下大弊之源,但是卻期望他能夠振作,甚至認為他可追堯舜。
忠臣,奸臣,貪官,清官...
一個個人彷彿就像是皮影戲中的角色般,被他指揮著,演繹著自己想看到的戲劇。
而自己——
女孩再次嘆息了起來。
嘉靖帝,十五歲,幹碎首輔楊廷和。
她,十六歲,甚至沒法為一群為城市戰鬥的孩子正名。
或許,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無形的絲線吧。
聰慧強力的君主可以靠著絲線,讓國度化身為自己雙手的延伸。
而自己,確實被權力的絲線所束縛。
化為了籠中的金絲雀。
籠中的金絲雀,怎麼可能保護的了,外邊的雛鳥?
或許,哪天自己就會被許配給不知名的男人吧。
美麗的少女嘴角不由得帶上了些許苦澀。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
為了能夠防止出現君主絕嗣的情況,歷代君主都被要求早婚。
在世家的眼中,自己,或許連金絲雀都算不上。
只是一塊代表權力的烤肉吧。
...
好想逃。
少女眺望著窗外。
然後——
無比突兀的,她似乎聽到了門外有點奇怪的動靜。
“誰?!”
一瞬間,聖天子有些發怒。
作為一個絕對的和平主義者,聖天子是很少發怒的。
但——
這次不一樣了。
這裡,是她的寢宮。
只有她自己和女僕,能出入。
即便是出現急切事物,也應當是女僕通知自己,前往議政廳或者書房處理。
現在——
居然有人在自己的門外製造亂響...
女孩緊緊的咬著嘴唇。
這群傢伙是完全不把王權看在眼裡了嗎?!
她走向了化妝臺。
找出了一根簪子。
尖銳的簪子大多用在盤發上,以聖天子的髮型自然是用不到的。
但,簪子除了作為裝飾。
也是女子防身的武器。
若是到了最壞的情況...
聖天子咬著唇,眼中閃過一絲決意。
最起碼,不能讓這群傢伙得到正統的名號。
隨著一陣吱呀的推門聲。
少女見到了一個少年。
黑髮,五官俊秀的甚至有種魔性的感覺。
若不是因為對方是闖入寢宮的賊人。
聖天子甚至想和他聊會天,訴訴苦...
但,最讓聖天子驚訝的是,那個少年的眼睛,是黑與紅交織的色彩。
這種瞳色即便是在受詛咒的孩子中,也是極其罕見的。
如今,居然出現在了一個看起來似乎已經成年的男性身上。
“唉?”
“怎麼是你?”
那少年抬起頭,看到了美麗的人,神情也帶上了點驚愕。
聖天子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不是。
這裡是自己的寢宮,自己不在這裡,該在哪裡?!
去睡大街嗎?!!
“天童菊之丞不在這附近嗎?”
那少年似乎是說出了一個很不得了的名字。
這傢伙,是來找天童菊之丞。
“你找天童菊之丞有甚麼事情?”
聖天子,依舊是保持著警惕。
眼前的這傢伙太奇怪了。
莫名其妙的出現。
自己的警衛隊和女僕們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強殺首腦。”
那少年撓了撓頭,神情似乎有點尷尬。
“滿抱歉的哈,我之前遇到的國王和皇子皇女們基本都是實權角色來著的,所以看到王宮或者皇宮之類得地方就像鑽。”
“頭一次撞到你這種傀儡君主。”
“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
少女君主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這鳥人...
是他媽職業的弒君者?!!
“所以,能幫我指一下路嗎?”
那少年很自然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發問。
不是。
你覺得一個君主會告訴一個刺客,自己家的權臣的位...
唉。
好像還蠻正常的。
女孩氣憤了大概三秒,瞬間呆住了。
王權,相權,神權。
除了對付泥腿子的時候,好像都是對立的。
好像...
若是東京地區最大名門——天童家嗝屁,其他的門閥都會開始爭權奪勢...
自己雖然是個傀儡,但,大概也能分潤到點。
嗯,雖說依舊很難做主,甚至說不定哪天還是得被拉去生孩子。
但,在新的將軍出現前,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會容易很多...
別的不說...
重訂一下原腸生物法...只要改動的不太離譜,自然而然會生效。
所以——
天童家要是死絕了。
受詛咒的孩子們,好像就能過的好一點了唉...
聖天子,突然有點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但——
出於基礎的道德。
那少女沉默了片刻後,還是回答。
“不會告訴你的。”
對此,那少年也不生氣,只是乾脆利落的朝著那公主床上一躺,甚至拿起了聖天子睡覺的眼罩朝著眼上一蓋。
一副準備就此睡去...
不,就是準備睡去的模樣!!
“拉上窗簾,謝謝,你這眼罩質量不大行,有點透光。”
“作為交換,我可以把床的另外一半分給你,大家一起休息。”
那少年如此說著。
這刺客腦子多少有點貴恙。
一瞬間,聖天子只覺得自己的嘴角都在發抽。
說是來暗殺首腦的,結果,走錯了路。
發現走錯路後,也不想著趕緊撤退,而是選擇詢問國家名義上的首腦...
得不到答覆,就乾脆躺了。
現在還拿自己的一半的床的使用權,誘惑自己去幫忙關一下窗戶...
...
這是甚麼鬼刺客啊。
你的僱主知道你現在在這裡躺屍,真的不會恨不得把你給崩了嗎?!!
縱使是接受了最好的教育,但,這位君主小姐也感覺自己快抑制不住自己的吐槽之魂了。
“...”
沉默。
久久的沉默。
聖天子努力的回憶著自己接受過的所有有關突發事件的教育,但,最後卻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鳥人到底在搞甚麼玩意?!!
“...這位先生...您不覺得,您現在的處境其實很惡劣嗎?”
或許是因為對方長得真的很讓人想要放鬆下來,又或者是因為對方菜的離譜的操作,實在是讓人難以產生危機感。
聖天子居然發出了勸告。
“如果您不離開的話,不出十分鐘,我的衛隊就會趕來——”
“然後被我全部殺掉。”
那少年微微摘下眼罩的一角,那黑紅眼眸所注視的區域,瞬間化為了無數的灰色荊棘。
被之觸碰的事物,幾乎在一瞬間,便迎來的衰朽。
牆壁龜裂。
磚塊發黴。
彷彿,無形中,有一隻名為時間的野獸,正潛伏在陰影中。
大口地吞食著接觸到的一切的“時間”。
聖天子呆住了。
她也曾見識過頂級的起始者,她們可以輕鬆拆卸掉建築大樓,一但全方面啟用自己的血脈,幾乎就是戰爭兵器。
但,她從未見到過如此詭異的能力。
“影之薔薇,某位研究牲幫我設計的技能,效果大概就是順著陰影佈置好陷阱,等到別人來的時候啟動。”
“啟動後可以將目標的時間還有人性...嗯,你可以理解為理智,感情,還有智慧,全部吞噬掉,打boss沒甚麼卵用,但,在一些特殊場合倒是意外的好使。”
“畢竟,被‘薔薇’捆綁住,被一點點吸收掉‘壽命’與‘人性’,還是比較疼的。”
那本質即便在神中,也可以成為神的少年如此評價著某個出自芙列雅與諾倫的設計。
這兩個墊子,也被識寶當獎勵提取了出來,白天當研究牲,晚上依據陸離會不會和識寶約會,決定接下來是當絨布球或者夜間研究牲。
在當研究牲的時候,諾倫這個施虐愛好者提出了為甚麼不能將棍勇之力加入攻擊中。
——最佳化可以提升別人的感知度,將之融入到破壞力不算強勢的技能裡,會變成折磨地獄。
從某種意義上講,那對王女姐妹,算是天才。
嗯,作為獎勵,等自己回去後,就把她們的敏感度調高五十倍,然後開譁吧。
少年想著,然後,回頭望向了某位少女。
這個有點怯懦的首腦小姐,算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好人了。
末日審判開啟後,她有資格在新世界裡生活。
而不是,去投入地獄之火中,陪火焰惡魔們洗澡。
為此,陸離不介意陪她多聊聊天。
畢竟——
在這個滿是人渣的世界裡找個老好人,真的蠻艱難的。
那少年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極致的灑脫。
“嗯,你現在被我關起來了,不出意外的話,你的護衛和女僕就會發現這個住所的異樣,然後,通知足夠地位的人來處理吧。”
“聖天子出事,那位輔佐官大人不來看看,可說不過去。”
那少年絲毫沒有隱藏自己的能力與計劃。
坦蕩至極,但,卻讓聖天子感覺到一陣發冷。
這樣的能力,真的是人能夠持有的嗎?
“你...你開玩笑的吧。”
少女的聲音有點發抖。
“那種能力,怎麼看,都像是來自神話的力量吧。”
對此——
那少年的回答,簡單至極。
“你為甚麼覺得...”
“我不是神?”
那少年微笑著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