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我可以復活阿麗娜,讓伊諾回歸正常,甚至賦予感染者正常人的權利?”
簡直匪夷所思的話語,從那遠比自己父親更為兇惡殘暴的少年口中吐出。
那話語,讓那決心慷然赴死的龍女呆住了。
無數的思緒,在她的腦海之中閃動著。
阿麗娜,她的摯友,也是整合運動的初期的幹部。
因為一場意外,她被烏薩斯特產的刁民砍斷了手腳,慘死在了雪原之上。
伊諾,一個敏感善良,並且極度依賴自己的孩子。
他本應該在阿麗娜的教導下,憑藉自己強勢至極的源石技藝,成為感染者最鋒利的刀劍,引導著未來的整合運動。
但是,教導他的人是黑蛇。
所以他成了個怪物,而怪物的下場往往是被路過的勇者砍下腦袋。
至於感染者...
源石病並不是甚麼仁慈的東西,至少在目前的泰拉世界,沒有任何能將其完全治癒,甚至可以傳染的絕症。
在這個世界上,一但成了感染者,便會成為不可接觸之人。
賦予不可接觸者在陽光下行走的能力?
那是塔露拉為之奮鬥的目標。
而如今,居然有人說他能夠直接復活自己死去的夥伴,讓死去夥伴回過到正常的時代,甚至直接賦予感染者與正常人對等的權利?
“騙人的吧。”
龍女的口中吐出在震驚至極的情況下,發出的聲音。
這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這是不難理解的事情,這些事情完全是在違反常識。
對此,對面的少年只是以一副看待鄉下土鱉,還是土鱉中的土鱉的神情注視著她。
那眼神,讓本身乃是不折不扣的貴族的塔露拉小姐整個的神情都變得難以言喻了起來。
雖然整天和一群感染者混在一起,但是,塔露拉小姐絕對不是泥腿子。
她是炎國的郡主,維多利亞的王儲,烏薩斯的公爵繼承人...
毫無疑問,有著這些身份並在相匹配的環境中生長的她自然有著與之匹配的氣質,哪怕是站在貴族沙龍之中,也會是最耀眼的那一人。
這種被當成土鱉看的眼神,對她而言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時間能力,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罕見。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要求回溯時間超過一定額度的話,時間系能力者是爛大街的。”
很是直白的,那少年開口,說出了自己的認知。
爛大街?
就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個土鱉一樣,塔露拉看著某個來自異世界的人的神情,發生了些許變化。
時間系的能力者,她這輩子就見過一個。
而那人便是跟隨蘇寒而來的伊蕾娜。
她本以為蘇寒是因為伊蕾娜能力實在是強悍的很,所以將其帶在身邊。
但是——
從他的話語來看,似乎不是這樣的。
難道,他是真的能夠做到,最起碼一定能夠找到回溯一個人時間的事物的人嗎?
塔露拉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急速跳動著。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
慘死的阿麗娜,為了保護自己而死的爺爺奶奶,霜星與愛國者的不治之症...
一個個悲哀的場面在塔露拉的腦海之中閃過,就像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被開啟,名為希望的可能,充盈了塔露拉的心靈。
她回憶起某位魔女。
那個灰髮的魔女揮了揮魔杖,便做到了讓受傷的自己恢復正常。
那是時間的力量。
之前她一直覺得,那副力量的極限大概就是讓一個人的狀態回到幾天前,因而沒有向“復活”這個方面去想。
如果蘇寒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的話,那麼,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控制時間回溯甚麼的,確實罕見,但是所謂的罕見是相對而言的,你在燈塔國找熊貓只能去動物園,但是,在四川,你只需要帶三斤竹筍去找蚩尤租熊貓就好了。”
“畢竟,四川人是騎熊貓上學的。"
那少年一臉正經地胡說八道著。
時間系是罕見且強大的能力,這大概是常識性問題。
但是,奈何這貨的初始隊友就是時崎狂三,後來還遇到了所在世界觀裡是個魔女就會幹啥時間的伊蕾娜。
“找時間能力者也和租熊貓當坐騎是一回事,你在泰拉世界找時間能力者就好比在阿美找熊貓,當然找不到。”
阿美是甚麼?
熊貓又是甚麼?
龍女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徹底蒙了。
但是,她卻明白,自己的人生迎來了轉機。
“您,可以復活亡者?”
塔露拉開口,本能性的,她將對蘇寒的稱呼換成了敬語。
說出這話語的時候,塔露拉可以明確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急速上升著,簡直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當然不行。
蘇寒想著。
倒不是說他完全沒有時間線能力,透過回溯時間抵達復活這種結果是一種精細活,對精密度有點要求。
在約會大作戰的世界裡,蘇寒和崇宮澪一度達成協議,從她手中得到了三顆靈結晶碎片。
因此,他獲得了三個天使的使用權。
其中之一就是變化天使贗造魔女。
七罪顯現的天使為掃帚形天使——贗造魔女的二段技能,可以令〈贗造魔女〉自身變形為其他精靈的天使,但效能與原型相比有所不及。
簡單來說,就是精密度和上限打個對半折,蘇寒如果想要造成和精靈們使用自己天使一致的效果,大致需要將近十倍的魔力。
而那樣巨大的魔力,是很難控制的,因此,擬似天使本來就不高的精準度還會繼續下降。
恰好蘇寒操控時間的方式是透過贗造魔女模擬刻刻帝。
以蘇寒那猴版的刻刻帝的精準程度加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多塞魔力就完事的施法技巧啟動回溯,梅菲斯特估摸著得成牆上的一灘。
伊蕾娜的魔術就不用提了。
她的魔力顯然不允許她直接用回溯的方式完成復活。
某位生活在玄而上學盛行的世界的大小姐如果不掉鏈子的話,或許能完成復活。
嗯,以召喚亡靈的方式把梅菲斯特還有他的好姬友召喚回來,但是,如果是她的話,拿已經死了好幾年的角色絕對是毫無辦法的。
不過話說回來,那傢伙甚麼時候還錢?
蘇寒突然想起來,某個掉鏈子的大小姐似乎還欠了自己三千積分來著的。
三千積分不算多,但是,終歸是積分。
等有時間去催一下吧。
蘇寒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想著,然後望向了那似乎有折斷柺杖慾望的龍女,神情也隨之帶上些許苦惱。
這種精密度一流的活,只能指望時崎狂三來解決。
她的刻刻帝是正版貨,而且因為儲蓄時間常年不足只能精打細算地使用能力的緣故,她的時間操作能力的精準度很高。
但是——
蘇寒來泰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躲避修羅場來著的。
——以開發泰拉,實在太忙了為理由,減少回去的時間,以避免修羅場。
結果,為了開發所謂的泰拉,居然半路需要去喊時崎狂三來幫忙,這事情雖然還沒到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的程度,但是也還是蠻離譜的。
要不,現在直接來一擊羽渡塵?
手裡留著一片羽渡塵,必要時刻還能讓贗造魔女複製一下的蘇寒蠢蠢欲動。
但是,在想了一會後,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不管怎麼說,接下來自己還指望塔子姐給自己當擋箭牌,當天命主教,實在是功高勞苦,就這麼對她使用精神能力,也不好。
況且,還容易被人質疑“親愛的,你都能直接控制了,為甚麼還要去聯姻”之類的事情。
所以,還是算了吧。
“如果你能夠在接下來表現的很是優秀的話,讓感染者在這個世界上重獲自由也是可以的事情哦。”
一直很喜歡羽渡塵的少年將按在掛在脖間的羽毛放下,然後開口。
那少年的話語中不帶有任何的誘惑,卻讓塔露拉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魔鬼的呢喃。
除了登上羅德島的部分“幸運鵝”之外,大多數的感染者,大部分都是連自己基本生活都難以保障的“賤民”。
首先,染上礦石病是需要接觸原石的,順手翻翻羅德島的資料和劇情,不難發現貴族源石病的機率少之又少,崖心,玫蘭莎的情況簡直就是特例。
他們很富裕,即便被感染了,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療,安享晚年。
陳潔暉是感染者,她即便說出來了,有受到一絲一毫的歧視嗎?
不,她甚至還能得到眾人的關懷和呵護,因為她是魏彥吾的侄女,炎國的郡主。
作為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感染程度最高的人,愛國者也不會被歧視。
因為他強大的可怕。
很明顯,感染者並不代表不能被接觸,有錢,有權或者有能力,哪怕感染地再厲害都能在泰拉大陸混的風生水起。
三個都沒有?
很明顯,接下來會是一個悲劇。
他們只配活在貧民窟或者礦場之中,悄然無聲地死掉。
賦予感染者在陽光下行走的能力,在大多數泰拉人眼中,其實是比回溯時光更為離奇的事情。
而現在,居然有人說他能夠讓感染者獲得在陽光下行走的機會?
面對塔露拉的沉默,那少年也不提問,只是隨性地開口,說著自己對感染者的認知。
“感染者備受歧視,大概是三個原因。”
“原因一,上層勢力需要一群最為低等的人讓被剝削者產生優越感。”
“原因二,有些高危工作,沒有人願意幹,需要走投無路的可憐蟲。”
“原因三,他們確實危險,一但瘋了就會拉著很多人一起成為感染者,是掃把星中的掃把星。”
“前兩條只要用絕對的暴力,把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中的領頭羊釘死,接下來的小魚小蝦自然會閉嘴,然後告訴那群沒腦子的刁民甚麼叫做階級,自然會被消去。”
釘死吸食感染者鮮血的階級,以及藉助感染者掩飾階級矛盾的貴族,將感染者的真相,告知全世界...
直接將數個階級抹去,輕描淡述的,那少年說出了在常理之中,幾乎不能完成的事情。
如果是別人的話,那麼,塔露拉一定會覺得他瘋了。
這麼做的話,接下來的反撲哪怕是一個完整的政權都會被活活撕碎。
但是——
如果是他的話。
塔露拉不由得望向了四周,入目盡是蒼白的景色。
這裡本來是豪華至極的公爵府與莊園,但是,在剛剛那一剎那,極致的寒流將它們毀滅,化為了冰原。
而這,只是眼前男人的一小部分力量,支配寒冰與血氣,控制人的心靈,他的力量完全超出了這個世界的人能夠理解的極限、
擁有著絕對暴力的怪物。
塔露拉徹底明白了這一點。
“這麼做的話,感染者或許不能全部得救,但是,最起碼不是過街老鼠了,如果再動一些手腳,讓他們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也不是不可能。”
塔露拉沉默了。
哪怕她明白,每一分禮物在暗中都被標號了價格,而那份價格很有可能是自己承受不起的程度,她依舊是心動了。
只要自己答應下來,故去的故人便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期待的目標,也會直接達成,以一種機械降神的姿態。
“請問,您需要我為您做甚麼嗎?”
這位公爵之女,就像她的養父一般,對著那來自異世界的少年微微屈膝,行禮。
“我需要一個傀儡坐在烏薩斯皇帝的位置上,然後以聯姻的形式,將權力交給我,並且,幫我處理一些事情。”
其實完全可以不立新帝的少年看著那大概能充當綠色帽子聯結器的龍女,很是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欲求。
“原本這個位置應該是由我一位朋友擔任的,但是,因為我會用和烏薩斯女皇聯姻的名義抵消一些事情,容易引起她家裡人的一些誤會,拒絕了登基。”
“因此,我需要一個新的人選,或許能夠同時在烏薩斯、炎國乃至維多利亞登基的你,是最好的人選。”
出售自己,換取故人的生還甚至感染者的未來嗎?
紅瞳的龍女注視著那來歷詭異的少年,眉眼低垂。
答應這場交易,自己會失去自由,成為傀儡...
“這個世界上,沒有甚麼是不可以出賣的,只要價格合適就好了。”
養父的教誨,在龍女的耳邊迴盪。
“當然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