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孩道場當中,清脆的歡喜升不絕於耳,證明這這位被稱為落落姐的女子的受歡迎的程度。
而京澄則低著頭,很明顯的感受到一道特殊的視線望來,似乎是在審視。
視線是誰還用說嗎。
頓時京澄心就咯噔一下。
不是,現場那麼多小孩,你一眼就看到了我?
好吧,她也承認現在裝扮是挺顯眼的,可也別這麼快就注意到啊。
察覺到視線遲遲沒消失的京澄,只覺渾身不自在,但表面也還是沒露出異樣,安安靜靜的,配上這歡喜的氛圍,倒是有幾分與世無爭的模樣,雖說帽子屬實有點原始罷了。
這時,雨落身旁負責看護此處的中年女子,見她這般視線,也低聲開口道。
“據說是和自家長輩走散了,被花老碰見,畢竟此次天台聖山道統眾多,暗中更是潛藏著圖謀不軌之輩,花老擔心其安危,便現將其帶回來了,現在正在詢問有哪家道統走失了孩子。”
聞言雨落神性光輝下,美麗出塵的面頰思索,依舊看著那裝扮頗有些不倫不類的小幼女。
她靈光初現時,先天就參悟了一法,能或多或少感受到周邊人的命跡來,這也被她師尊稱為是大吉寶術,乃天眷之女。
所以當第一眼開始,她就察覺到了這個小幼女是改過命的。
命跡一詞很是玄妙,世間修士想法萬千,有講究順命而為,乃恩天道者,也有嗤之以鼻,不信命只信己,萬命皆僴可改者。
總之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命跡確實是存在的,死劫也確實是存在的,不然也不會有超凡入聖者以大推演法來推算未來的一角。
而強行打破命跡後,命定紊亂,未來再也無法言說,往往這類人都是在爭命,走著極為艱難,一生都在爭渡的道路。
此刻這個小幼女,在雨落的眼中,也算是這類人,就是不知是自主還是被動的。
尤其是在昨日還目睹了那位成仙體的情況下,雨落還真沒想到,短短兩天,她就碰見了兩位爭命之人。
成仙體自然不必多說,誕生起命跡就註定,歷來成仙體也都在做那爭命之人,可這個小女孩是怎麼回事?
不過饒是她再如何聰慧,也暫時壓根沒往這一大一小就是一個人的方面聯想。
隨即她收回目光,對於身旁人的解釋或有思慮,可眼下也沒說甚麼,只是對著上前的幾個孩子平和交談。
她自幼離開雨族,雖說對族人不太熟絡,可終究是生育她的地方,所以這些天對族中的這些孩子也很耐心。
而見狀京澄也微鬆了口氣,她就怕被看出啥端倪,然後被傳上前問話。
隨後雨落便耐心聽著幾名孩子講話,恰巧此時那命雖是好意,但在京澄眼中卻是強行將自己擄來的花老也回來了。
雨落和她來到道場外敘話。
“小姐。”
“嗯,好久不見了花老,近些年可好?”
“小姐自然不必擔心老身,還有的是日子活,目睹小姐在這大爭之世當中大放異彩呢。”
花老語氣溫和,略帶尊崇,雖這位小姐自小就離開了雨族,去當了別人的聖女,可她這些年的聲名花老也是聽在耳朵裡的,遠比族中那些子弟值得尊敬太多了。
雨落也搖頭淺笑,不提這事,直入主題。
“就是在今天正午,就將開始對嗎?”
“嗯,到時各家孩子都會被送入其中,能不能被看中,就全靠自身的機緣造化了,我們插不得手。”
雨落蹙眉,美眸當中依舊是對此事還未徹底完全消化的訝然。
她也是剛剛不久前才得知到的這件事件,雖有過設想猜測,可也沒曾想此次天台聖山背後,竟藏著如此內幕。
一具成道殘蛻,且還是甦醒過來,恢復意識的成道殘蛻,此次天台聖山過程中,將可能收一孩子為傳人。
前者就已經讓雨落震驚非凡了,更別說後者,初始雨落都以為聽錯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認知都受到了衝擊。
要知既被稱為殘蛻,那證明渡劫失敗後已然死亡,任何意識靈智都盡數被磨滅,只剩下過於強大的肉身殘留下來。
雖說等無盡歲月過去,或是會產生不詳,從而‘屍變’,但那終究不是原來的那位成道生靈了。
至於復甦?靈智和意識都被打散磨滅,化為虛無了,從何來的復甦?死了就是死了。
但現在這般有違大道生滅的事情,就是被雨落聽到了,那具殘蛻,就是恢復了意識,重新甦醒過來,和死而復生無疑。
這傳出去,只怕會捅破天,哪怕據說那具殘蛻已不復‘生前’的實力,也依舊如此。
要知這和仙都無法避免,壽元將盡死了就是死了的長生以及輪迴有關。
這大概也是先前她才得知的緣由,天族就是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相信在今天之前,除卻各大道統的核心,無人知曉這件事情。
蹙眉思考的雨落,想了想,還是問道。
“花老,你說這次天台聖山,到底是天族的意思,還是那位的意思?”
其實這也是雨落得知這件事後,在思考的事情。
那位復甦的成道生靈道路斷絕,便起了培養傳人的意思,可能挑選一位孩子作為傳人的這點,是天族講述的。
可這件事到底是那位主導,還是天族主導?
畢竟這兩者間有著截然不同的差別。
如果是前者還好,但如果是後者...那要細想的地方就實在太多了。
說句最直白的,這般好事,他為何不留給自家天族?他明明有著這樣做的餘地,至少在此之前是沒人知曉這件事的,可偏偏就是散播出來,搞甚麼大家共同參與,公平競爭。
雨落不太信這背後沒有甚麼理由。
但毋庸置疑,眼下也沒人在乎這點了,無論是何緣由,若是真的能被一位成道生靈收為傳人,都可謂是潑天造化。
從盛事時落霞道山和木靈聖地不知從何處得來訊息,也想要參與,被阻後不惜派兩位聖女前來,想要以盛事名額另闢捷徑進入聖山,但卻依舊被滄州各道統自行百般阻攔就能看出來。
沒人想要擴大範圍,都想內部消化。
包括最終這兩個道統還是進入聖山,想必也是付出了某種代價。
聞言花老沉默片刻後微微搖頭。
“老身不知。”
雨落嘆息,能感受到此次聖山行想來會起波瀾,尤其是還混入了個不知是何勢力的龍圖,昨日後至今都未再浮出水面。
花老自是個善顏色的性子,察覺到了小姐不願多說,便也沒再提及這件事情,轉而道。
“那在道場中,有讓小姐覺得能擔事的孩子嗎?”
說到這,雨落又開始頭疼了。
那位成道生靈所在的地方,她們是不能前去的,到時候入內的只有這些孩子,所以終究得挑出個擔事的孩子來帶領。
雖說族中不缺教育,大多孩子也較為早慧,可關鍵吧,這些孩子屬實有點太小了,就算聰慧,但終究他們本就還未抵達需要歷練的階段,尚處於溫室,面對事情是否不亂也還是個未知數。
尤其是現在,當感受到道場內發生的場景後,她不由更是擔憂了。
而與此同時,我們的小幼京又在幹嘛呢。
她在沉默,很長時間的沉默。
事情是這個樣子的,雨落剛和花老剛離開道場,本就無法靜下心冥想的諸多小孩們,經過剛才那麼一鬧,就更是靜不下心了。
然後理所當然的就做起了小孩子該做的開心事情。
玩些消遣遊戲,尤其是孩子一多,就更是鬧騰非凡。
至於遊戲內容,大概就類似角色扮演。
簡單來說,就是這群小孩扮演各自崇拜或者覺得厲害的人,然後開始對戰。
還挺硬核的,是真帶招比斗的那種。
不怪人家這些大家族亙古不衰啊,這家庭氛圍,這從小培養,沒天驕才奇怪。
但京澄倒是丁點興趣都沒有,看著這些鬧騰到不行,開始吵嘴約架的小破孩,只是覺得乏味。
她早就過了這個年齡段了。
哦不對,應該是就沒有過這種年齡段。
要知她可是九歲的時候,就敢指著十四歲的小姑京朝沐說幼稚的人。
她就這樣盤坐在外圍與世無爭,剛好不起眼。
可很快,她就懵了。
等會,發生了甚麼?
只見此時的她,已然處於這群小幼孩的中心地帶了,入目皆是一張張稚氣可愛的面頰。
甚至她都不太清楚自己怎麼就突然到這了。
好像是幾個小幼女看似無意,實則把‘想要靠近’意圖都寫在臉上的推推搡搡,再加上這群小孩不知為何總是很注意她,漸漸漸漸就群體就偏移過來了。
“哦!是你這個邋遢鬼想要扮那狂徒麼?”
“就如你願!斬你!”
只見這時對面是位白髮披肩,粉腮紅潤,眼眸就像那閃爍星辰的小女孩,此時正齜著虎牙,渾身上下里裡外外都透露著驕縱的意味。
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不妥了,畢竟現在扮演的可是落落姐,便強行繃著謫仙子般的出塵,卻反而有些四不相。
沒錯,既然扮演雨落,那自然逃不掉當初她的那場崛起之戰,這基本都是雨族幼崽消遣遊戲當中的老戲碼了。
而剛好處於她對面的京澄,也自然被她認為是扮演崛起之戰當中,落落姐的那位對手。
京澄雖然有點想不通就這樣無緣無故來到中間了,可也大概明白詳情,但沒等她開口乾脆拒絕,另個清脆軟軟的聲音就響起。
“這樣的話!那你還缺個坐騎!”
是剛才那位有著海藻般頭髮以及含蓄清澈眼眸,向京澄搭話但受挫的小幼女,此刻眼眸亮晶晶的。
畢竟落落姐的那位對手,就有著頭很厲害的兇獸當坐騎!
說罷,她就直接來到京澄的身前,小且軟的身子一下子趴下,面對著對方那隻白髮幼女,彷彿為了還原,還特意露出嗷嗷兇的表情。
京澄:......
饒是她,突如其來被這麼一搞,都有些繃不住了,拳頭捏的邦硬。
這小孩到底在幹甚麼?還原是這樣子還原的嗎?
“你快起來。”
聞言小幼女回過頭來,天真爛漫似是花蕊般滿是甜美的小臉有些不解。
“為甚麼?放心!我扮的很像的!”
這是你扮的像不像的原因嗎!問題是出在這裡嗎!?
“總之你先起來,我是不會騎...把你當坐騎的。”
她深吸一口氣,保持著平靜。
“為甚麼?這樣才能夠並肩作戰啊。”
小幼女更是不解,但好似聯想到了甚麼,頓時小嘴就撅起來,眼角開始掛起淚珠。
“你是不是嫌棄我。”
不等京澄回答,她就又道。
“你就是嫌棄我了,明明我都不嫌棄你給你當坐騎了,你卻還嫌棄我。”
“嗚哇哇,我只是想並肩作戰而已。”
她越哭越委屈,很快淚水就佔滿了整個白皙粉嫩的面頰,看著真是讓人我見猶憐,心疼的緊。
而對面的白毛幼女也叉腰大笑,主打個猖狂!
“還沒開始就產生內訌了嗎,果然我是無敵的!”
至於京澄也覺得好心累,看著那越哭越兇的小幼女,她是真覺得無計可施。
嘗試安撫吧,壓根聽都不聽,兇她嚇她吧估計更是火上澆油,不理會吧,怕是越鬧越大。
不好的記憶開始重新從京澄腦內湧現了。
好似曾經學生時代時,面對那些表妹,堂妹,親妹,這樣的事也時常發生。
真不怪京澄不喜歡小孩,這都是長年累月攢下來的記憶和教訓。
最終,她妥協了...
但無論如何,必須換種方式,這也是她的底線。
所以最終手持木劍,被小幼女背在背上的京澄誕生了!
她就很沉默,莫名其妙只覺一股難言的羞恥感正在肆意的席捲全身。
不同於她,揹著她的小幼女倒是挺激動的!
而對面的白毛小幼女,則囂張不改。
“非但不逃跑!竟然還敢向我走來嗎!那就來吧,就算二對一!我也不懼!”
道場諸多小孩也頓時為此發出歡呼。
京澄則成為了這般氛圍當中唯獨的那個局外人,格格不入,沉默寡言。
事已至此,這已經不單單只是能不暴露,就不暴露身份的問題了。
發生了這種事後,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