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廳殿當中,禁制封絕,任何人都無法來往。
此時蘇釋天也從那腦瓜嗡嗡看東西帶重影的狀況清醒過來了。
突然,一道猶如淤泥般的黑影緩緩出現在地面,就好似是從地底深處浮現般,隨即凝聚成一道頗為透明虛幻的黑衣身影。
“主上!”
他聲音很小,哪怕並不是本體出現,也極為謹慎,畢竟眼下整個廳殿都覆蓋著清璃的禁制,稍有不慎就很可能暴露,連累主上的機會。
而看到蘇釋天那張人樣都沒了的臉時,他原本準備的話語也被堵在嘴中,轉而雷霆震怒!
“主上!是誰對你下此毒手!屬下去替你報仇,滅其滿門,勢必要讓其知曉觸怒龍圖之主究竟會迎來何等血雨腥風!”
聞言,蘇釋天雖然沒牙了但也還是擺出咬牙的動作,回想起了先前的屈辱,內心真的是嗷嗷爆炸憤怒,臉上的爛肉都在抖動。
像被師妹逮著一頓大比鬥狂扇的事情,顯然也是不能和下屬透露的,不然影響他作為龍圖之主的威嚴,便只是道。
“修煉神通的時候不小心反噬的。”
看著蘇釋天風淡雲輕的模樣,本很是震怒的黑影悟了。
畢竟啥神通能給臉都炸了,這肯定是主上遭遇了戰鬥或者伏擊,且過程還極為艱難是相當程度的苦戰,不然按照主上在年輕代中佼佼者的真實實力,怎麼可能這般悽慘!
所以是怕影響眼下處於關鍵時刻的計劃,不願節外生枝吧。
這該是何等的心胸!主上這般大局為重的心理,也讓黑影更為欽佩了!
不愧是我等龍圖的阿路基撒嗎!
隨即蘇釋天也岔開這個話題,談及正事。
“你來找我做甚麼,不是叮囑過沒有吩咐切記不要隨意露面嗎。”
聞言黑影也回神,說起來的目的。
“主上,已經確定了。”
“和我們合作的那個神秘勢力,根據昨夜夜襲城主府後取得的東西,確定了那位存在就處於天台聖山當中,且已經甦醒了,此次盛事的絕大多數道統,都是聽聞訊息後特此趕來的。”
“只不過眼下天族還壓著訊息,而其餘道統皆心照不宣的保密,這才導致訊息沒有大範圍流露,不然滄州早就劇變成為風雲捲動之地了。”
語落蘇釋天瞬間心頭火熱起來,臉上的傷痛已經先前的屈辱也都拋到九霄雲外,內心只剩躁動。
可以目前無論何事,在他眼裡都比不上這件事半點。
要知那可是成道生靈,且還是九劫劫難成道聖王,距離真仙都只差一步之遙,如若傳出去它的殘蛻此刻正在天台聖山當中,整個大千州都會暴動的。
上一世他得知這件事時,已經是數年之後了。
當時他還處於躲避瘋狂追殺,可以說除了逃命,任何事都根本無暇顧及,可儘管如此,他也還是對這則訊息如雷貫耳。
畢竟整個滄州,數十萬裡地域一夜之間盡數消失,地貌改頭換面,只留下數千尺身,且無邊無際的深不見底的深淵巨坑,這在當時是舉世沸騰的。
事後也才有訊息流傳出,起因竟是雨族尋到了位成道生靈的殘蛻,繼而膽大包天妄圖奪取其本源,最終引起對方的大道自爆,導致整個滄州億萬生靈瞬間灰飛煙滅,乃潑天罪人。
這般重大的訊息,蘇釋天自然記在了心中。
而哪怕重活一世,當事人從雨族變更,成為前世早就覆滅的天族,可大概程序還是沒變的,蘇釋天便也就只當是自己重生後帶來的蝴蝶效應。
現在想來,類似的蝴蝶效應其實挺多了,比如前世據說直至最後,成道生靈的殘蛻都沒有恢復意識,全憑本能行動,可現在據龍圖調查,卻已經甦醒了。
但顯然這對蘇釋天來說是好事,一具甦醒具備記憶的成道殘蛻,對他來說可有用太多了,至於本源,只要殘蛻到手,那早晚也是他的!
總之很早之前,他就開始謀劃了,這樁驚天造化,無論如何他都要奪到手!
如若成功,他未來的道路將無比平坦,保底都能達到成道境,立於人道絕巔!
可笑前世的雨族,以及今生的天族,竟妄圖想要獨佔,嘴臉真是醜陋!甚至還促使億萬生靈陪葬!
它們不配!當有能者居之!
蘇釋天則就要做這個人!奪得造化,挽天傾,阻止歷史的重演!
想到這,他難掩心頭狂熱,似乎無上機緣以及康莊大道就在眼前,難免抑制不住激動的道。
“那關於那位存在,有甚麼新掌握的訊息嗎?”
畢竟那位成道生靈已經甦醒,雖不具備戰鬥能力,可卻也有著最終的手段,天族根本不敢強逼,至少目前絕對不敢,那可是一州之地都瞬間夷平的手段。
所以絕對會產生談判的。
“有倒是有....”黑影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我們找到了位出入過天台聖山的黑甲衛,雖他知曉的也不多,但據他所描述,先前那個被我們認為”
“根據合作勢力的調查...貌似先前那個被我們認為是擾亂視線的訊息,可能是真的...”
蘇釋天不解:“甚麼?”
黑影頓了下,接著道。
“那位存在比較喜歡小孩子,如果可以,會選擇一位閤眼緣的小傢伙來繼承。”
?
這他嗎甚麼道理?
“訊息當真?”
黑影認真點頭:“八九不離十。”
“畢竟天族已經陸續安排過幾批不滿十歲的稚童進入過天台聖山了。”
蘇釋天一下子就有些懵了。
小孩子?他都多大了,那豈不是沒機會了?
等會,好像自己偽裝的也就是個純真孩童。
不!那等位於人道絕巔的無上存在,就算殘蛻,怎麼可能會選擇甚麼都不懂的小屁孩,肯定只有英勇蓋世的大氣運天驕,才能勉強入眼!
所以肯定是被迫轉移視線以及拖延時間的計策,正在等待前往解救她的真正有緣人!
那個人也就是自己!
他越想越激動,只覺今日所有的鬱悶和憋屈全部一掃而空!到時自己就不用再偽裝,可以向師姐攤牌了!
相信師姐也肯定能明白這份苦衷,以及自己的心意的!
而這時黑影則有些猶豫,像是為難般,但還是開口道。
“主上,關於那個神秘勢力和我們合作的節點太過蹊蹺,不得不妨啊!”
他身上忠臣的氣息都滿溢而出了。
畢竟整個龍圖都只有寥寥幾位大能,且還只有少數服從主上,其餘都是各自為營,全是早就忘卻忠誠為何物的忤逆孽障!
但那個神秘勢力呢,竟然能派遣一位大能前去送死,簡直讓人心驚膽寒,況且這還只是漏出的一角,怎麼能讓他不擔憂。
他總覺得,這個神秘勢力有著更深的目的。
而如果連成道殘蛻都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越細想越顫慄。
聞言蘇釋天那爛臉上暴突的眸子,也閃爍著思慮。
他當然知曉那個神秘勢力肯定還隱瞞了甚麼,但不重要,只要他能得到成道殘蛻就足以!
他必須得到,也一定能夠得到。
他有著自己的底牌!
“這點我心中有數。”
見他這般胸有成竹,黑影也點頭放下心來。
接著蘇釋天又道。
“還有,我已經被落霞道山懷疑是否裝傻了。”
聞言黑影色變,顯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因為裝傻可是主上計劃中的關鍵一環,只有這樣才能藉助落霞道山的身份,在天族的眼皮子底下進入天台聖山。
但其實認真來說,他倒也沒覺得太驚訝,早就覺得以主上這份天命之子的心智,就算扮傻,可終究還是會被看出不凡來。
如若看不出來,才是落霞道山眼界太過短淺!
“那需要我們做甚麼嗎?”
蘇釋天搖頭。
“不必,林尊者那邊和我有著交易,會壓下這件事,你們只需更加隱蔽就好了。”
語落,他又回想到那個惡毒的女人。
原本在宴請大殿中,是想著無論她真容是甚麼,事後他都要運營栽贓,加深自身話語可信度的,哪怕最後露出真容竟是成仙體,但沒辦法的他也只能想著硬著頭皮上了。
可沒想到青澤那個無情無義的女人,竟然越過的懷疑,直接斷定自身裝傻,這也意味再想栽贓增加言語可信已然沒意義了,反而節外生枝可能會被青澤懷疑自身是否和夜襲城主府的勢力有染。
所以也只能...暫且隱忍了!
回想著宴請大殿當中的過程,要不是那個惡毒的女人,自己也絕不至於暴露!
可惡!
等到大事成後,自己要讓她生不如死!
成仙體是吧,這一世成為真仙的人註定是我!剛好你就成為我的踏腳石吧!
而也就在他還很是憎恨時,突然殿外就傳來隱隱的腳步聲,也讓他一驚!
無需提醒,黑影便就會意,身形再次化為淤泥般的黑暗,避免暴露。
而視線的最後,他還看見主上猶如已然變幻了另副面孔,宛如受傷的童真孩童般,獨自摸著傷口,嚎啕大哭。
黑影更為欽佩!
不愧是主上,這般城府!這般為了大業而不拘小節!只有這樣才值得成為我等的阿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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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遲遲沒等到蘇釋天后手的京澄,雖有些意外,但也覺得不是不能理解吧。
儘管那貨色的性格確實睚眥必報,可也算分人,弱小好欺負的當然是有仇不過夜,直接給你滅了,還會留下句逼語。
比如:坐井觀天,你所認為的傻子終究只是你眼界能企及的盡頭,但現在後悔也晚了!這般血雨腥風,就是觸怒我龍圖之主的代價。
其實京澄當初看到這時,還真腦補過他當時會不會露的就是龍圖的那個不屑臉。
而如果有仇的對方不好惹,經典就來了,隱忍!
不過和龍鳴的純憋之隱の忍還是有些不同的,自詡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先暫且避其鋒芒,徐徐圖之!
這才是蘇釋天の隱忍之道!
總之見確實沒動靜,京澄便也就作罷,那個苟道龍圖,終究得等它自己露出水面才行。
隨即她便照例靈識進入項鍊空間內,彙報進度後,又進入識海空間。
畢竟現在想不想睡眠也全憑她的自主意識了,正常來說冥想即可,所以夜晚她的靈識也基本都會進入識海空間當中研究自身的手段。
入眼便是兩隻超·精緻蘿莉。
京圓上來就一個跳躍,騎在她的脖子上,兩隻粉嫩浮動著光華的小腿就在她身前晃來晃去。
“你白天那兩巴掌怎麼感覺差了點啊,沒以前那種一掌下來石破天驚的感覺!是不是太久沒練生疏啦。”
“那要不要我拿你練練手?”
“哼!我才不信你捨得呢!”
相處混到現在,京圓早就不像最初本體剛被發現時那般,害怕無法傷害宿主的自己被京澄逮住狠狠訓練了!
簡言之:膽子重新大回來了。
相比起來,京滿則就乖巧多了,文文靜靜的,媲美月華的精緻面容上,年紀小小就有股古韻典雅的氣息。
儘管有點羨慕小圓和宿主的相處方式,可她確實學不來,太羞赧了。
隨即京澄也對她打著招呼,還拍了拍頭,京滿對此也露出甜甜的笑意。
雖然小圓和宿主有著相處方式,可她也是同樣的。
這時騎在她脖子上,雙手摟著她額邊的京圓,則問道。
“今晚先幹嘛,要抽獎嗎?”
不知為何,她對看京澄抽獎這時就總是樂此不疲,就好似覺得看她臉黑會覺得好笑般。
聞言京澄思考片刻,還是覺得先不急。
畢竟她現在需要消化的東西實在太多了,要是再抽獎一大堆東西出來,貪多嚼不爛,況且她也不想將所有變強的希望都放在抽獎身上,這樣會讓她過於怠惰,失去該有的狀態的。
該抽時還是會抽,現在先不急。
這樣想的她,便也將京圓從脖子上拉了下來,讓她們去追劇,自身則盤坐下來。
她右手翻動,金色火焰燃燒,盛烈又狂暴。
隨著她催動,焚道焰撲閃起來,開始變幻,內裡竟湧出一抹虛無的黑色。
先前就說過,從明月橋哪裡獲得由歷任成仙體完善的古經書焚經後,也讓她徹底掌握了兩個能力。
‘變化’以及‘融道’。
而焚道焰本就擁有的特質,就是消弭世間萬千法則,比如在北嶺神明的那計被他認為扭轉戰局的絕強神通虛無焰,其內的法則就徹底被焚道焰消弭,化為一團靈氣。
但其實那些創造出虛無焰誕生的法則,並沒有消失,可以變相理解為被京澄吞噬了。
不過這也並不意味她就能使用。
舉個簡單的例子,一箇中學生看到超出自己理解的數學題,哪怕寫著有答案,可連其中的符號都認不得,又能如何?
頂多就只是背下了而已,可依舊是天書,更別說推出如何結論出的答案。
京澄目前大概就是這個狀態。
這也是為何明老師會讓她卻翻閱那些經書和道法,就是為了彌補她的根基,加深對道的感悟,自我蛻變昇華。
要知修道本身就是個漸漸悟道的過程。
終其原因就是她對‘道’的體悟不夠,而所謂神通也不是教了學了就能會的。
但如果真的能達到自我蛻變昇華這個階段,那可能世間任何神通,對於京澄而言都是一道寫著答案,或早或晚便能解開的問題了。
而古天經帶來的‘變化’,則就是與這點配套的。
只要琢磨通,比如虛無焰,那她就能靠金焰將其重現,且和原先的虛無焰有著本質的不同,是屬於她自己的法。
至於‘融道’,那確實對她來說還太遙遠了。
那是觀摩世間萬千寶術神通,演化自身唯一法的道路。
而她現在才剛開始邁步呢,談這些為時尚早。
伴隨著兩小蘿莉的嬉鬧聲,她就這樣琢磨著,時而恍然一明白,連忙印證,活像個剛接觸奧數的文盲,為自身的道路添磚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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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整個城主王池都處於難言的喧囂和熱鬧當中。
畢竟天台盛事最高朝的角逐階段,也終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