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被無邊雷雲所佔據的天穹在翻滾,數米粗的神雷在其中緩緩遊動轟鳴,風在怒哮,整個世界在此刻都暗沉下來,好似搖搖欲墜,即將崩塌,任何人都不會有絲毫懷疑,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何種的災難。
而就猶如火中帝王般神聖絕美,不容直視的京澄,就這樣站在冰壁的巨坑邊沿,刓身後是正在溶解的萬年冰川,以及那張揚,肆無忌憚蔓延的金焰。
隨著她的語落,那雙淡漠的金眸望來時,雪林虎等人心頭的壓力和驚懼頓時到達鼎盛,背脊冷汗佔滿,連呼吸都猶如被無形的大手扼住脖頸,滿臉蒼白。
雪林虎眼眸極具動盪,光是目睹著那位簇擁在金焰當中,鹿角金眸,焰衣姿態猶如神明般的女子...
哪怕對方明明甚麼都沒做...但他的神魂也還是止不住的顫抖,就好似是身為‘人’的身份...正在對神明產生著與生俱來的恐懼。
到底發生甚麼了!?
他死死咬牙,說實話光是控制著不去跪倒都已經竭盡全力了,也根本無法理解現狀,唯獨能想明白的,就是為何雙頭雷鼬會那般倉皇的逃離了。
所以他也是想逃的,可光是那股氣勢散來,他都動彈不得...
逃不掉...在這般存在面前,根本逃不掉。
那隻能等死嗎...
想到這點的雪林虎以往隨時都冷厲的面容,在此刻都不由扭曲起來,這是對那股氣勢所帶來的壓力的掙扎,求生慾望的反抗!
終於,就像是解開了壓力所帶來的束縛般,他雙眼血絲彌補的怒吼道!
“山捌!!控制住她!!”
咆哮聲附帶著靈氣,足以穿透肺腑,也喚醒了通體冰涼,光是氣勢都懾到只能怔然顫抖的幾人,意識到眼前發生甚麼,清醒過來。
沒等山捌反應詢問,他就又吼道。
“快!這是唯一的機會!”
而出於對大兄的信任,山捌是真近乎咬牙剋制顫抖,頂著那股好似面對神明的壓力,雙手合十,腰腹以誇張幅度漲起,開始蓄力!
至於雪林虎,周身赤濁火焰也開始再次奔騰,額前青筋畢露。
沒錯,他打算搏命了!
因為他深知,逃不掉的,不可能逃掉的!所以唯獨的生機就是殊死一搏!
現狀也給了他這個機會!
雖不知究竟為何,讓那個凡人變成這般光是氣勢都差點在剛才震碎他所有反抗心理的姿態,可清醒過後,他也迅速發現到一點!
對方的氣息很是波動紊亂!時而暴漲恐怖節節攀升!時而卻又大幅度衰弱削減!這也導致她此刻的境界根本穩定不下來,也無法辨別是甚麼境界!
且最主要的就是,她脖頸和手臂露出的面板,就像被焚燬般,正在開裂,雖很快就會癒合,可這個過程也一直都未停止!
毋庸置疑!這一切都證明對方現在的狀態絕對不算好!
所以現在不動手,難道還等人家緩過來嗎?
這很可能就是唯獨的機會了,必須要牢牢把握住!
儘管腦內思考這般多,但其實現實中也才一秒不到的時間罷了。
腰腹以極大幅度膨脹起的山捌,已然蓄力完畢,身形暴起,轉瞬就抵達了京澄的身旁幾米處。
而雪林虎也做好了準備,火焰在他身上就好似頭燃燒的獅子,奔騰咆哮,氣浪將周遭的雪層全部掀飛,竟形成隱隱伴隨著獅哮的雪火龍捲。
這是他的殺招!也是他的最強手段,唯獨算的上缺陷的地方,就是一旦被察覺,就很容易避開。
可只要命中!殺傷力就無可比擬!要知曾經初入架橋時,他就靠此強行襲殺了位架橋二境的修士。
所以只要山捌得手,能夠短暫壓制對方行動,那他就能扭轉局面!
而京澄絕美冷漠的神情,則依舊平淡,時而攀登到臉上,又癒合散落焦灰的裂紋,憑空給她添了幾分妖異。
哪怕身旁幾米處,就是形成靈力旋渦,明顯要使出驚人招數的山捌,也絲毫沒有產生任何波動,就好似是靶子般。
山捌張嘴!
頃刻,形成實質的音嘯氣浪從他嘴中爆炸出,穿金裂石,響徹雪域,在整片天空迴盪!
冰川開始搖顫了,裂紋橫生,脫落的大量冰石砸進冰河當中,掀起劇烈的波浪。
而光是餘波都造成此番動靜,可想而知處於音爆中心的京澄,到底遭遇了甚麼。
她周身的金焰開始搖擺不定,猶如被強行固定般,僵直無法移動,自山捌口中橫掃襲來形成實質的氣浪,竟一時之間讓她的身形都看著有些扭曲。
見狀,雪林虎心中狂喜!
得手了!
雪色火龍更加驟然,他欲出必殺一擊!
“山裂山烏!助我!”
同樣大喜過望的兩人,也氣息暴動,準備添上助力!
這是聲名威震雪域的幾人的攜力一擊!孤注一擲勢必要將京澄斬殺在此處!
就包括山捌,都竭盡所能,爆發出讓冰川更為搖顫的音浪!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只見飄搖著焰螢的柔荑近在眼前,明明光潔纖纖,可在山捌的眼中,卻又遮天蔽日,攜帶著無限火威。
京澄就像聽得煩躁般,反手輕輕一揮,那穿金裂石的劇烈音浪戛然而止,頃刻山捌的上半身直接爆碎,大片鮮血濺射在冰壁上,又立馬因為金焰的溫度呲呲蒸發,消失不見。
簡單,粗暴,又輕描淡寫的血腥,是絕對碾壓,實力上的天壤之別所帶來的壓力,和恐懼...
隨即,只剩半截的山捌無力倒地,自冰壁滑落,摔在冰河當中。
水聲響起的同時,還有滿臉蒼白,身體徹底僵直的幾人。
而京澄則淡淡的看向又升起裂紋的手掌。
沒控制好力道嗎,畢竟氣息的紊亂起伏導致境界不定。
事實的確如同雪林虎所猜想,京澄眼下的狀態很差,就彷彿有股無名真火正在焚燒她的肺腑,而後又燒到了她的骨髓當中,肆無忌憚,無物不焚!
自化凡結束時,就是如此了,哪怕當時她就開了【請神】,可痛苦也並沒有任何削減,好似勢必要將她焚燒成灰燼才罷休般!就連那從來沒在火中遇見過對手的金焰,都無法遏制。
所以看似淡漠的外表下,其實早已被烈焰佔據,是極致的痛苦,周身每處都在被焚燒肆虐。
烈焰焚盡身軀,於死灰新生而昇華嗎...
真是如同話語所述,浴火涅槃呢...
但就算她狀態很差,氣息起伏不定,可這幾人,也還是有些過於高估自己了。
她輕輕邁步,轉瞬就來到了對岸的雪層上,也就在身形僵硬的幾名雪賊前方。
那股極致的壓力,也讓幾人發涼的身體下,骨頭都在咯嘣作響,這是根本無法靠意志去抵擋的恐懼。
終於本就由於雙臂斷裂,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山烏,也頂不住壓力像是發瘋般的道。
“為甚麼!我們到底甚麼地方惹到你了!不但斷我雙臂!還屠我同胞!你為甚麼要這樣做!”
此刻的他神情蒼白扭曲,卻又憤怒,顯然理智陷入崩潰邊緣。
而對此,京澄的神情卻依舊淡漠,就如同之前那句話般。
“所以你到底是哪位。”
聞言,山烏頓住。
對啊..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隨即或許是意識到即將死亡般,他也終於恢復了短暫的清明,神情止不住的顫抖。
可沒等求饒的話語說出,淡淡金焰就籠罩而去,就連帶著他身旁想要逃跑的山裂都被吞沒,是無聲的慘叫。
“獅火破!!”
在京澄轉移視線時,目次欲裂望著最後兩名兄弟慘死的雪林虎,這般聲嘶力竭的怒吼!
不願坐以待斃等死的他,殊死一搏的選擇了攻擊!
頓時他的腳下雪層大面積崩裂!磅礴的威能迸發,赤濁火焰滿天,一頭由火焰組成的雄獅在他背後成形,仰天咆哮!隨即朝著京澄傾斜奔騰而去!所展現出的爆裂,哪怕是架橋低境的修士,都必然炸開身死!
由於是偷襲,自然瞬間就抵達京澄的前方,可卻並沒有產生甚麼彗星撞大地的震撼場面。
在撞上的前一秒,火焰巨獅就開始漸漸消融,明明是火焰,卻又像是冰般融化。
隨著風吹,雪林虎的最強殺招,就在這般碰都沒碰到敵人的情況下,消散一空。
也代表著他最後的希望消失了。
雪林虎面如金紙,看著那雙金眸,不知為何就升起了一種自己竟然在對方面前玩火的可笑感。
畢竟簇擁在金焰中的她...就像那當之無愧的火中帝王。
“不必求饒了...對嗎?”
雖然很想體面點,可他也無法免俗,在這知曉是死亡到來的前夕,麵皮不住的顫抖,連嘴角都必須極為艱難,才能扯起。
聞言,京澄細密的睫毛下的平靜目光沒有改變,明明是平視,卻又亦是俯瞰。
“反省的機會已經錯過了,不是嗎。”
語落,火焰開始燃燒。
不是京澄的金焰,而是雪林虎本身的赤濁火焰開始驟漲!將他吞沒,肆虐!
這也讓他難以控制的發出慘嚎,倒在地上開始掙扎。
說來也可笑,最擅火術的他,卻被自身無法再控制的火焰給吞噬!
不多時,掙扎停止,即將成為焦炭的他,倒在地上。
在意識的最後一秒,後悔嗎?或許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吧。
名聲震懾雪域,無人不談及色變的雪匪頭目,就這樣死在這片,同樣也是讓他聲起的雪域之上。
對此,京澄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波動,同樣沉寂3月之久的京圓,也在她腦海中猛猛驚喜呼喊著,也不知究竟是為了不用重新成為社畜感到高興,還是純粹為了京澄活下來感到高興。
總之京澄並沒有理會,只是抬頭重新看向那雷劫將至的壓抑轟鳴天空。
很顯然,這是針對她來的。
片刻後,她笑了,哪怕是【請神】情感極為淡薄的狀態,可嘴角也揚起不馴的幅度。
與此同時,【請神】僅剩的時間也終於消耗殆盡,她周身的焰芒收斂,回歸平庸。
無疑,這對她的現狀都不能用雪上加霜來形容。
但其實就算【請神】時間沒完,她也還是會關閉的。
因為這是屬於她的雷劫。
她能感受到,雷雲背後的意志,不知為何想要她屈服,這是天地每處都在散發的針對,讓她的膝蓋骨作響,就包括著凝聚已久遲遲不落的神雷,都是在向她展現聲勢。
真是好大的一份見面禮!
此刻,失去【請神】抑制,她已然被那股無名火吞沒,周身每寸肌膚都呈現焦黑,又新生,無數漆黑劫灰散落,就像是在鍛打她,又像是焚殺她。
同時,重新恢復功能的系統框中,那張隨機先天體質卡,也在隱隱浮動著光芒,就彷彿迫不及待想要重見天日,展現煌煌焰威!
其實從得知它代表著最契合自身的體質時,京澄心中就已經有著隱隱的猜測和答案了。
畢竟當初【請神】的註解,講述的也是會獲得最契合自身的力量。
而現在看來...果然如此嗎。
她望著天,面龐焦黑面板脫落,展現新生肌膚,卻又立馬會被焚燒成新的焦炭。
無名火焰肆無忌憚地擴張著它的爪牙,企圖把所有的地方全覆蓋在它的統治之下。風聲,雪聲,雷鳴聲,一切嘈雜的聲響都在她周身的大火蔓延下扭曲著,是在天怒下燃起的熾熱神芒,和好似要將整個世界都壓垮吞沒的暗沉天空形成鮮明對比。
她開啟了【隨機體質卡。】
想要我屈服,那就來吧。
似乎是為了回應她,天穹暴動,大地開始搖搖欲墜。
是天怒!
【隨機先天體質卡已開啟,恭喜宿主獲得體質...】
【焚道!】
邊界處,找到沉睡的雲中澗,並準備將她帶回駐地的幾名清秀女仙,感受到這番大地都在暴動的震顫後,也不由回頭望去。
看著遠方那天顫,讓整個世界都變得漆黑的滅世雷雲,哪怕她們最低境界都是築臺,但此刻神魂也還是傳來無邊的恐懼。
這是對於天怒這般無法抵抗的偉力,在恐懼。
其中一人牙關顫抖的詢問。
“到底...發生甚麼了?”
“這不是我們該理會的事情!先儘快將雲峰主帶到安全地方,等宮內來人再做定斷!”
幾人全速奔襲著,而沉睡似謫仙的雲中澗面朝的方向,正是那遠方的無邊雷雲,滅世神雷終於傾瀉,世界陷入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