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縹緲的殘酷白色世界當中,京澄揹著雲中澗,額前的髮絲獵獵飄搖,哪怕前方不遠站著的幾人,現階段能夠輕易置她於死地,且明顯不懷好意,可她也並未表現出絲毫怯懦。
和雲中澗對話後,感受到氣氛明顯變成微妙的她,開口道。
“所以是條件你並不滿意,談判失敗了咯?”
而聞言,從剛才對話當中促使心中認定某件事情的雪林虎,緩緩開口。
“其實你們犯了個很致命的錯誤,不該和我說這麼多的。”
“儘管這場談判很有誠意,給出的補償也的確有著相當的重量,且從你們表現出的非等閒之輩的姿態,好似接受條件,息事寧人對我們而言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你們不該主動提出這些的。”
說到這,他顯得很是冰冷的嘴角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弧度。
“因為這恰恰證明,真正沒有其他選擇的人是誰。”
“是你們,別無選擇,唯有息事寧人這一個選項。”
先前就說過,明白兩人既然敢露面,甚至主動吸引他們前來的雪林虎,深知是對方肯定有所底氣才敢這樣做。
就包括冷厲的叮囑脾氣暴躁的山裂先不要輕舉妄動,也是因此。
說白了,如果他們到來後,這兩人的表現越是有恃無恐,越是強硬,雪林虎才反而會考慮頗多。
儘管這並不意味他就怕事,絕對不敢動手了,但起碼是肯定有所顧慮的。
所以起初他的想法也是能談判就談判,如能取回冰心或者同等價值的靈物最好,面對這般不知底細的外來者,貿然出手只能是下下之選。
雖然這違背了冰川深窟當中,勢必要將對方挫骨揚灰的那句怒吼,顯得他說話像放屁,可當時終究是處於憤怒,且事後隨著深入瞭解,也看出了這兩人身上疑點謎團頗多,冷靜下來後,用理性思考,這也自然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當然就算按照這般發展,談判成功取回冰心,但這也並不意味著雪林虎就真放下了這事,放下了老二和老五的仇。
這片茫茫雪域終究是他的主場,只要探清了底細,那到時不就任由他思考對策了嗎。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連任何試探都沒有,這兩人就主動開口說補償,要知這種情況下誰先開口說這些,就只能證明誰底氣不足的。
就包括他中途提及兄弟身死,看似提高籌碼想討價還價,實則也是隻在試探。
而對方的再次退讓,也讓他得到了結果。
畢竟兩人無論哪個都明顯不似凡者,尤其是被揹負猶如謫仙般清漠的那位,對於這種疑似大人物的存在,雪林虎是有著自身見解的。
但凡有絲毫餘地,這類人都不可能在明有矛盾的情況下先行表現出退讓,或許生性純良不會為難,但也絕不可能主動求和。
所以眼下也代表對方走投無路,只能選擇求和談判,息事寧人了。
再結合對方好似失去行動能力只能被揹負,以及她口中冰心已然被煉化,且曾經昏迷現在又甦醒的情況,那發生甚麼也就能猜到了。
大概就是遭遇了嚴重傷勢,那個凡人才冒死搶奪地寶助她療傷,而哪怕現在甦醒,可也依舊自身難保,無法發揮實力嗎?
他冰冷的視線揶揄。
該說是沒有這種勾心鬥角的經驗呢,還是說曾經所處的環境並沒有這片雪域內的險惡呢...
或許也認為既然都提出了補償,自己就該接受,才表現的這般理所當然吧。
總之無論如何,既然掌控了主動權,那現在該表現出強硬的,就是自己了。
雖腦內產生如此多的思索,可現實中也才過去一兩秒而已,緊接著上述話語,雪林虎看向雲中澗,緩緩又開口道。
“我能感受到你的氣息從始至終都唯有平靜,明顯不將我等放在眼裡,所以你很強大對吧,至少有著超越我等的實力,現在只是落難罷了。”
“這也意味著只要等你恢復,那所謂得‘補償’是否成真,甚至很可能我等兄弟的安危,就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間。”
“這讓我又如何敢去相信呢?”
“所以別跟我談甚麼一切塵埃落定之後,現在就把補償給我,且還要有讓我相信事後你絕對無法為難我等兄弟的保障。”
此刻,他的姿態也顯得很從容。
“說我貪心也罷,這就是在這片險惡雪域的生存法則,只能怪你愚蠢,暴露出如此致命的錯誤,在談判都還未開始就展露底線。”
“總之你好好考慮吧,我等你的回答。”
儘管沒說拒絕的後果是怎樣,但山裂和山諛此刻已然轉變位置,呈合圍之勢的模樣來看,也能猜到大概。
至於雪林虎,則面容冷峻的耐心等待,眼眸深邃。
這也是他最後的試探。
如果對方最終還是選擇了退讓,那意味著甚麼,也很明顯。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就算真給出‘保障’,便能確保真的不會因眼下的為難而秋後算賬了嗎?
明擺著都知曉對方非同小可了,既然要做,就一定要做絕,確保絕不會有任何後患。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滅口。
且關鍵要真將不老泉拿出,不是也代表還能拿出更多嗎...
雪林虎的一切慎微,說白了都是為了自身的‘膽大’不去招來後果,不然如果純粹只有謹慎,那怎麼可能靠起初的一介凡人,在險惡的雪域爬到現在。
他就這樣冰冷的看著前方,饒是兩人都並沒有任何神情波動,可在他的眼中,也無非就是想要維持那可笑又虛浮的體面罷了。
對於是否會退讓,其實他也並不太擔心,畢竟只要退讓過一次,那就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牢固的底線了。
氛圍很是沉悶,就如同這死寂雪域象徵般的肅殺,堵在京澄退路的山捌一如既往的冷漠,山裂則神情猙獰,顯然要不是雪林虎的威嚴足夠頂,那他早就控制不住了,就連帶那頭異虎,都長著血盆大口,虎視眈眈。
這時,京澄也終於做出反應。
先前雪林虎說話時,她倒也不是想聽,更不是講禮貌才沒打斷,只是在思考著該讓誰來成為那個幸運鵝,眼下心中也有決斷了。
“雖然覺得沒必要,但想了想還是說清楚一點吧。”
她看向雪林虎,當然能猜出這人心底的打算,便頗為散漫的又道。
“不要誤會,我背上的這位並不是由於你們的實力,才被迫選擇談判。”
“她只是純粹的因為我,不想給我多餘的負擔才如此。”
事實的確如果所言,哪怕這個談判的A計劃是雲中澗主動提出的,可也並不代表她是個溫軟退讓的人。
她性子是淡泊,也寡慾清心,罕有殺意,但這只是由於她真的不在意,對一切都不甚在意的漠然,塑造她不會對他人升起多餘情緒,就算遭遇惡意,區別也只是在於殺和不殺而已,自然罕有殺意,該拔的劍,也從未猶豫。
而京澄因這些雪匪產生的經歷,尤其是被追殺的險死還生,只能被迫跳入冰河的遭遇,醒來後是都隨著肉體的感知記憶,一併傳遞給了她的。
所以談判的真正緣由,只是比起其他選擇,她選擇了京澄現階段的安危,想避免再去冒險,如果能安穩那最好不過了。
這時,京澄又道。
“就包括你所謂的談判尚未開始,就暴露底線的行徑,也只能說她的眼界和你有如雲泥,不認為這有甚麼值得勾心鬥角。”
解釋這些,也只是她覺得這玩意以憑空的理由就去衡量雲中澗,認為愚蠢,感到很噁心罷了。
果然,聞言雪林虎聞言神情開始有些陰沉,儘管沒明白這到底想要說甚麼,可也並不影響他對自身受到折損後產生反應。
至於京澄,則接著道。
“且至少在我的看法中,所謂的談判與其說是她的選擇,不如說是給你們的選擇,但結果只能說是預料之中,我倒是不覺得遺憾。”
說著說著,她就隨意的擺了擺手,似乎覺得沒必要再說,畢竟她的想法也只是說清這些,不想讓他們那可笑的認知去衡量雲中澗罷了,所以本就不喜多言的她,眼下也自然不願再廢話。
“總之唯獨的遺憾,只能說死的不是你吧。”
“所以下次長點記性,別把自身抬的太高,也別擅自狗叫給人扣上愚蠢的帽子。”
她看向雪林虎的目光,很是冰冷淡漠。
聞言除卻面上的極為陰沉外,雪林虎也肯定意識到了對方有著某種打算了。
可沒等他暴起動手將人制服不惜直接殺死,就只見京澄已然捏碎了手中的符牌,身上躍過一陣空間波動,頃刻消失。
還留在原地的,則是一隻翱鷹的骨架。
畢竟翱鷹的幻身,本就是根據山諛以靈氣化成形,再用自身微量血肉凝骨所成,所以‘死後’,儘管靈氣的形體會消失崩碎,可實質的骨卻會留下來。
逃了?是怎麼逃的!?
事發太過突然,雪林虎是真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還留有這般後手。
這完全是給了自認為對方別無選擇的他,狠狠響亮的一耳光。
但眼下,他也顧不得考慮這些了。
畢竟翱鷹的骨架當中,正躺著一塊通體濁黑的焦木。
暴露在空氣當中後,它正隱隱躍動著雷芒,好似直達天聽!頭頂整片本被厚雲籠罩的風雪天空,都開始隆隆作響!
儘管不知要發生甚麼,可狂暴的不安也還是在雪林虎心頭閃爍。
如果說感受最深的,無疑就是山諛。
此刻的她,滿頭冷汗,那股猶如天地間降來的針對威壓,甚至使她膝蓋都在咔咔作響,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無法移動身形。
感受到了死亡的她,眼眸劇烈顫抖,哪怕還甚麼都沒發生,可在這種壓力下,她的體表青筋血管也還是爆裂,滿身浴血,發出慘嚎。
紫色雷電開始在雲層當中翻滾,印證著毀天滅地的威能在醞釀!
見狀雪林虎也神情蒼白晃動!
雷劫!怎麼可能是雷劫!且為何還針對的老三!
但無論如何,知曉留下來必死無疑的他,只能和山裂向遠處逃命。
隨即山諛艱難的抬頭,面容被這股威壓擠壓的早已不成人樣,滿是鮮血,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口型微動。
“救..”
下秒,滅世雷霆轟下!似是帶著天穹的怒意咆哮!萬里內的生靈都因著極致的恐懼而震顫!
見狀,雪林虎目眥欲裂,牙關過度緊咬導致甚至鮮血都在溢位。
我一定要你們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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