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夾縫的溶洞當中,看著面前衣衫半解,緩緩睜開那雙清然眸子的雲中澗,京澄愣了瞬後,心頭是止不住的驚喜。
醒了,真的醒了!
但沒等多高興,她又突然意識到了自身此刻正在做甚麼,頭皮發麻,內心直接吐槽爆炸!
我草!還真是這種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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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平平靜靜的半天前。
距離冰心懸浮,淡淡靈氣落下好似浸潤著雲中澗的場景,已經過去了整個日夜。
而京澄從起初感到神異的觀察,但現在也已習慣,且隨著時間流過,冰心所閃爍的光澤也越發暗淡,不再像開始時那般晶瑩剔透,通體都更顯得虛無縹緲了些。
尤其是那些宛如寒掛般落入雲中澗體內的靈氣,能夠以肉眼可見的趨勢捕捉到正在越來越稀少。
終於,將四周冰壁都照耀的瑩澤白光消散,透徹的冰心不再躍動,好似被風吹的蒲公英,綻放出最後的芳華後,漸漸透明,直至消失,一切回歸平靜。
結束了嗎...?
“煉化成功了嗎?她是不是要醒了?”
時刻待在旁邊,可算等到這時的京澄,難免有些激動。
明月橋淡淡的回應道。
“晚不過三五天,看她自身。”
最晚也就三五天嗎...
明月橋起初就說過,只要能夠甦醒,那雲中澗純粹依靠自身,都能讓‘道傷’不再加劇的。
想到這,京澄難免心頭大石落下,只覺如釋重負,無比輕鬆。
是自從跌入這么蛾子雪域,肩頭就再也沒有過的輕鬆。
就很舒服。
總之觀察了小會,見雲中澗暫時沒有甦醒的徵兆後,她也就開始思考著其他相當重要的事情。
肚子餓了。
雖獸肉確實極大程度提高了她的身體素質,但無疑也讓她的食量增加,再加上塞在兩人腰間僅存的獸肉也消耗殆盡,且整個日夜都待在雲中澗身旁好時刻觀察她狀態的京澄也並未試圖外出‘覓食’,所以此刻的她,是超餓的那種!
接下來的時間京澄便就順著夾縫當中棲身的溶洞向外搜刮了一番,由於明月橋在也不怕迷路,而最終的結果儘管沒有找到啥可以吃的,卻有著意外之喜。
她在幾里外的地方找到了散落的乾柴,大機率也是途徑此的人類留下的,從痕跡來看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不過冰川內低溫乾冷的環境,也塑造它還能使用。
將它們揹回來後,京澄便用隨身攜帶的火石升起火束,感受著久違的溫暖。
而畢竟快半個月都沒向最初那般在夜晚烤乾衣物了,再加上想跳冰河卻落在岸邊時被極大的溼潤侵染,眼下有火後,也自然導致她想烤乾極為溼冷的衣物。
可也就在準備向以往那般熟練的給雲中澗脫到只剩單薄的內裡衣物時,她卻猶豫住了,突然意識到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該不會有啥剛脫到一半對方就突然醒來,然後有口說不清的王道展開吧?
嘶...設想下那番場景,京澄就覺得挺搞的。
但想了想後,她也還是抱著‘應該不至於吧’的心態上前。
主要不知為何,她覺得雲中澗是能感受到冷的,好似也是有些懼冷的。
哪怕天人修士會對這點‘區區溫度’產生反應,聽著確實有點扯,可關鍵前面就提過,每當遭遇低溫,尤其是夜晚,雲中澗的體溫就會極具下降且嘴唇發白,身體猶如玄冰,好似煎熬。
雖然京澄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她對環境溫度下降產生的反應,還是本身傷勢多變,但也還是做了能做的事情。
這也是為啥起初每晚她都會烤乾衣物,拿熱手套擦身體,最後甚至還去給個‘天人修士’傳遞溫暖的原因。
畢竟哪怕此刻她還沾著大面積乾涸血跡的白衣,確實極為堅韌堪稱劍過無痕,但也還是會因為溼潤變得受潮溼冷。
就比如眼下。
總之她也開始熟練的解起衣物,其實除卻剛入雪域的前兩日外是真正脫光外,後續雖說夜晚是赤身相擁,但京澄也還是給兩人留下了最裡的單薄衣物的。
不過也就在京澄剛解開雲中澗的胸襟,露出白衣下的內裡衣物時,對方就突然醒了...
時間回到現在。
氣氛...尬住了。
京澄的雙手依舊放在雲中澗解開的白衣兩側,收回來也不好,不收回來更不好...
最重要的還是...她自身在先前就已經脫掉,只剩最裡的單薄內衣了。
迎著那雙一如既往清然,好似落雪霧山的眸子,京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啥才好,就頭大的窒息,內心簡直離譜。
不是...這確定沒在搞我?
這個時機就真能恰當的這麼恰到好處?
要知但凡再晚兩秒,等她開始烘烤衣物,都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尬住。
感受到了命運惡意的京澄,就牙齒咬得嘎嘣響,吐槽直接爆炸。
尤其是醒來後,雲中澗也並未開口言語,只是看著她的情況下,就更是難繃。
所以該怎麼解釋?線上等,很急!
但總之回想著原文中對方師尊的下場,儘管覺得好雲姐姐應該不至於對自己動手,但起碼也得掙扎解釋下才行。
可沒等她特別嚴肅的說出“你醒了,我剛好準備烘烤衣物,你要自己來嗎”,雲中澗就緩緩開口。
“辛苦你了。”
聲音極寒極清,縹緲讓人抓不到。
醒來那刻,她的身軀便向她回饋來這些天所有的感知記憶。
她清眸看著京澄那倒映著火光,滿是黑汙很是狼狽的面頰,衣著髒破,頭髮散亂,這是從未在京澄身上呈現過的難堪模樣。
隨即自幼時被強制性帶上那張面具開始,就猶如深潭般寧靜,清漠又疏離不見半分情緒的眸子,泛起波動,藏得很深,無法讓人捕捉。
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而聞言,一瞬間京澄的其他心緒就全部消散,剩下的只有輕鬆自然。
不知為何,她能感覺到雲中澗知曉一切了。
所以她也只是像模像樣的比起大拇指,挑眉,嘴角勾起笑容。
“怎麼樣,是不是對我刮目相看了。”
十多分鐘後,京澄還是堂堂正正的把雲中澗給扒了!
此刻的她,拿著根稍長的木柴,掛著兩人的衣物,在火堆上烘烤著。
雲中澗則依舊躺在皮革袋子當中,只露著面龐在外,遮擋住了單薄裡衣包裹的白玉絕美身軀。
明明醒來卻沒有動作,倒也不是想睡個回籠覺之類的,而是她只能如此。
就如同曾經在還沒談及至陰至寒神物時,明月橋所說的那般,雲中澗近期內基本不可能醒來,退萬步來說就算甦醒,但以她的情況,遭遇危險大機率派上的用場比京澄還小。
而眼下也的確如此,經過簡短交流,京澄也知曉了她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事實。
終究是道傷,未經任何準備就強行在危險當中越境帶來的影響實在太大,甚至傷及了根本,本源動盪氣血逆輪,內在更是無比紊亂。
且最主要的是,儘管越境失敗,可還是觸碰到了門檻的她,那股更高境界所帶來的‘意’,正在體內霸道的肆意橫衝直撞著,卻又無法‘消化’。
簡言之,眼下她就是不穩固的內在炸彈,促使暫時失去了對肉身的掌控,以此達到平衡。
但儘管如此,京澄也還是鬆了口氣。
畢竟她也同樣說,等到徹底參透體內更高境界帶來的體悟後,就能恢復正常了。
況且對她而言,只要醒來不再危險,也就足夠了。
總之,京澄現在思考的問題是....雲中澗是不是把她盯的有點狠了。
經過簡短交流,且確保對方身體無恙,沒甚麼不舒服,她便開始烤著衣物,雖沒說話,但也不覺尷尬。
這也是兩人一貫的相處方式,安安靜靜的。
可自從前面開始,有道視線就一直落在她背後了。
至於是誰,肯定不用多想。
要知怎麼說,京澄現在都是隻穿個內衣的情況啊!被這樣盯,肯定感覺哪哪都怪的不行,很是不自然,但又不好說啥。
至於假裝有事回頭望去,讓對方移開視線之類的,也試過。
可沒成想雲中澗清眸只是很自然的迎了上來,並沒有因為一直盯著別人背後,見別人突然轉身就閃躲開。
眸子對視,不知為何率先不自然移開目光的卻是京澄。
好怪啊。
號稱氣質冷場大王的她,有點頂不住醬紫的氛圍了,便開口打破沉默。
“那天在界壁內,到底發生了甚麼?”
對此雲中澗緩緩回答道。
“混沌亂流,界壁崩塌的速度太快,最終我也只能抵達這裡。”
聞言,饒是早有預料,可京澄也還是難免滿心槽點。
還真是啊,原文內萬中無一的主角團才能遭遇的空間風暴。
她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認了。
不然該咋說,既然都市主角團倒了,就由我來扛起新的大旗?
而云中澗,則依舊看著她的身影。
搖曳的火光,倒映在她髒兮兮的側臉上,哪怕被黑炭抹的痕跡到現在都還沒擦拭,可那被刀風摧殘的諸多紅痕,也還是隱隱能夠看出,且原本白皙凝嫩的肌膚,也變得粗糙。
尤其是那雙手,更是凍瘡遍佈。
儘管京澄並未講述這一個月究竟經歷了甚麼,或許就算詢問,她也只是會一言蓋過。
可無論何時,都或是在她背上或是在她身旁,絕不被允許分散情況發生的雲中澗,肉體的感知也向她傳遞了在無意識的過程當中,所發生的一切。
時間也到了夜晚,京澄也決定先休息一夜,明天再趕路。
她添著柴火,道。
“你先休息吧,我來守夜。”
顯然是不打算一起睡了,雖能充當睡袋的皮革袋子只有一個,但現在人家都醒了,在擱這同睡,終究有點怪。
曾經也只是需要那樣做,畢竟京澄又沒啥丁點草動就即刻驚醒的技能,包括在人貨帳篷中都是強逼著自身半睡來保持警惕,且也只能靠抱著雲中澗來時刻確保她的狀態。
可語落,儘管表現的自然,但云中澗也還是能很清晰的捕捉到她的疲憊。
要知從昨天開始煉化冰心到現在,過程中京澄都是沒有休息的。
片刻後,她緩緩道。
“進來睡吧,明天還要趕路不是嗎?”
聞言京澄望了過來,倒也沒思索太久,便點了點頭。
至於兩人衣物之類的,剛才也已烤乾穿在身上了。
隨即她便鑽入皮革袋子當中。
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眉眼,以及口齒當中清潤的呼吸,哪怕都赤身抱在一起狠狠貼貼過了!事到如今!這種程度本該完全沒有甚麼好羞澀的了!
但京澄得很誠實的回答,她心裡還是有點微微的不自然。
主要兩眸交匯帶來的那種感覺,就和之前很不同。
不過雲中澗卻就顯然沒有這種表現,秀髮披散,聖潔的白和極致的黑形成對比,寧靜氣息依舊。
連帶著京澄,心緒都漸漸平和下來,不再多想。
兩人都沒有談及發生的事情,包括玉髓冰心等等,一如雲中澗沒問這一月過程,她也沒問界壁內的兇險,心中都明白。
所以注視著那雙清眸,或許是從未有過和雲中澗這般相處,場合對了吧,她難免升起幾分談心的念頭,她也只是問出了那個困擾在心頭很久的問題。
“你..為何要這般待我?”
對此,雲中澗的回應也很簡單。
“那你為何又要如此捨命救我。”
聞言,京澄楞神片刻,露出微笑。
笑而無言,心中瞭然。
漸漸的,疲憊的她睡了過去。
而云中澗看著她的睡顏。
年年月月被刺骨陰毒折磨的她,雖肉體會痛苦,但其實她的意識也早已感受不到體表傳來的這種淺薄溫度了。
但這一月的夜晚,她能感到溫暖,饒是意識沉淪在黑暗當中,也能感受到被溫暖緊緊抱住,就亦如此刻。
隨後,她閉上雙眼。
自幼年那次從昏迷中醒來,目睹由自己而生的慘烈冰絕之景後,屬於她的童年就散了,不再會像以往那般對著第二日偶有期待。
眼下雖是一樣的絕地,可她卻對夢醒時分,下次睜眼時,有著期盼。
皮革袋子的空間不大,兩人就這樣貼著額頭,衣裳完整,沒有任何旖旎之意,卻又是前所未有的相近,異樣情緒在滋生,靈魂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