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的竹林內,聽見突然響起的聲音後,雲中澗微微抬眸。
“雲仙子,不必在花費心思找尋我了,以您的眼界決然能夠看出此處山脈都乃隔絕地陣的範圍,饒是您,想要找出我也必須得花費時間。”
“所以放棄吧,距離天聽日的到來就僅剩1刻時間,都是徒勞的。”
林者的聲音就這樣突然從四面八方帶著餘音的迴響,再結合他赫然倒在路面上的‘屍體’,就莫名讓此情此景顯得無比詭異。
“不過雖您對我痛下殺手,可我也並不怪您,我知曉這都是由於那個京家凡人在以‘遺藏’促使您這般做,同樣我也知曉遺藏中肯定有著對你而言重要的物品,不然以您崇高的身份,又怎會拘泥位凡人呢。”
“但事到如今,您也應該根據局勢,考慮下是否該繼續和那位京家凡人‘合作’才對。”
“畢竟您應該清楚,距離天聽日這最後時間眨眼過去後,會迎來何種光景,到時我之宗門必定調兵遣將前來此界,京家凡人是絕對守不住遺藏的,只會淪為階下囚。”
“所以不如您我聯手,我在此以天道起誓,如果您此刻能退去,我和本宗彙報時,絕對會表明是雲仙子您和我共同發現的遺藏,那以您崇高的身份,我之宗門絕不會避您不顧,再如何說遺藏都有屬於您的一半。”
“還請仔細斟酌我的話語,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啊,雲仙子。”
林者就這樣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勸說著,而他的話語也確實沒有任何問題。
但儘管如此,雲中澗月下的眸光,也依舊寡淡。
同樣哪怕林者的語氣極為平淡,好似事情盡在掌握絕無轉變般,可他的現狀,卻也並不像他言語表現的那樣良好。
此刻的他,正狼狽潛藏在竹海深處的某條溝渠當中,滿是皺紋的面容蒼白顫抖,唇鼻也都在微微溢著鮮血。
顯然,使用‘活身’脫離軀殼,再造軀殼並不是甚麼代價都沒有。
那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完全塑造出另個沒有意識,卻具備一半實力的他,怎麼可能沒有代價,除卻精氣神的萎靡外,他自身實力也虧空整半,短時間內無法恢復。
他咬牙,忍受著肉體虧空所造成的痛苦,也根本想不到雲中澗會在這個最後節骨眼上找來,要不是看見的瞬間就本能做出反應,怕是連造化生身都無法使出,就命喪當場。
沒錯,當初被京澄斷臂時,他竭力剋制滔天怒火沒有使用的底牌,就是這門神通。
不是不願,是不能。
畢竟這就是造成他被貶為駐守人的真正緣由,殘害同門。
這門神通寶術是他當年和另位師兄在個遠古遺蹟中共同發現的,他也理所當然起了獨吞的心思,剩下的就好猜了,雖回宗後知曉人是他殺的,但奈何沒有證據,再結合他平日的殷勤孝敬並沒有白費,想保他命的人不少,這才在犯下大忌的情況下,留的性命,只是被髮配為駐守人。
說實話,直到現在對於殺人奪寶這個決定,他也不知到底有沒有後悔,大概是後悔了吧..要知因此,他付出了接近半生的囚徒代價...且還無法使用讓他如此的寶術。
因為只要在人前使用,那殘害同門奪寶的罪名就被證實,就算是在此方世界..也會被人前來取走性命,煉魂受焚盡之苦的。
而剛才生死攸關,也容不得他再考慮其他,只能被迫使用了..
時隔多年,再次使用寶術後,他難免心緒感慨良多,但很快恢復過來,目光森冷的看向雲中澗。
哪怕相隔較遠,可地勢陣也終究由他所結,自然能憑藉陣心在暗處觀察著雲中澗的動向。
而就如同他所說,這門神通是絕對不能在外人面前顯露的,如果顯露,那對方就必須死。
所以他的話語壓根就不是勸說,只是拖延時間等待天聽日到來,保證自身安全後再想辦法害死這個離宮峰主罷了,不過儘管如此,自認話語沒有任何問題的他,也沒想到雲中澗竟然毫無意動。
要知自從知曉遺藏後,他就明白了只能是因為遺藏,才導致這位雖可能實力不足,但至少身份是絕對比擬清仙猶如九天玄女的離宮峰主,要幫助個區區凡人甚至還保護的情形。
所以眼下他的這番勸說,理應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反正都是為了遺藏才合作,那為何毫無意動,不選擇更好的合作人選呢?
很快,林者就反應過來明白了。
是覺得對方為凡人,那隻要遺藏準確位置到手就可以過河拆橋,但要變成天衍宗就頗為顧忌,想要獨吞嗎!
真是個貪心的女人!
想到這,他對雲中澗也相應更為看輕了些,畢竟如果真的是實力對等貨真價實的離宮峰主,雖依舊也會對遺藏在意,但也絕不至於如此費勁心機的程度。
總之他的方針依舊沒變,拖延時間!
最後不到一刻鐘!只要能夠拖過去!那就萬事定局!而回歸本州後,有著這門神通再修復自身缺陷後,未嘗不可能去爭爭那大道,畢竟每個時代都不缺少大器晚成的修行者!
想到這,心頭難免火熱的他,目光也更為堅定!
能做到,不到1刻鐘而已!在這片隔絕氣息的山脈中!能做到!況且如果拼到極限!他還能使用3次活身!
如若實在在劫難逃...想著那具被豁然劈開,但卻擁有他一切非外物手段的活身,林者眼眸微眯,他也不會讓對方好過的!
隨即他邊繼續言語,邊轉移位置,避免被雲中澗定位。
此時雲中澗則依舊在原地,她和京澄都根本無心聽聞那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話語。
得知只要找到位置,雲中澗就不會再給林者第二次機會的事情後,京澄也明白現在所剩不多的緊迫時間中,該思索的,就是以最快速度將林者找出來或者逼出來了,便問道。
“你有辦法能揪出他嗎?”
聞言,雲中澗微微搖頭。
雖她確實能做到,可至少所剩的1刻鐘是無法確保就絕對能找出的。
簡單來說,她為劍修,所修所行更乃劍修之刃尖,擅長的是最極端的殺伐之道。
這也是她對幼時以及自身命運不公所選擇走上的道路,想要掌握命運,淡泊外表下,是最強硬的方式在反抗。
而過度深於此道的她,對於其他門道自然就沒有多餘心思去沉浸,都算不上精通,列入破陣也在此列。
說白了就是境界跌落太狠了,不然這種陣法都不足以‘容納’她,只會土崩瓦解。
見狀,塔內空間的京澄,便看向了身旁一同來此,面容姣好的青者。
“那你呢,有辦法嗎。”
既然都上這條船,生死手段也都交給對方,雖不明到底發生甚麼,可有所猜測的青者,也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林者讓天聽日如願,便並未拖泥帶水的直接道。
“陣心,只要找到陣心將其破壞,那結陣的條件就會瓦解。”
京澄能明白這個道理,可關鍵就在於眼下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找那個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找到的陣心啊。
所以略微思索後,她便嘗試性的問道。
“那如果有攻擊手段能將整個陣都覆蓋呢,是否能將陣心一併破壞掉。”
聞言青者難免愣了瞬,看向這座雖不算宏偉,但卻絕對高聳廣闊的山脈,有些不確信的問道。
“您的意思是..把這座山毀了?”
“嗯。”
似乎是沒想到蛐蛐凡人手段竟如此粗暴般,青者不由倒吸口涼氣,但仔細思索後,又覺得確實可行。
要知地勢陣不同常規陣法的更傾向另類空間,是實際存在於‘現實’的,只是根據地貌的特定因素經由牽引走向才結成,所以如果攻擊手段夠強,範圍夠大,理論是能夠做到一併破壞的。
可重要的是,得是甚麼手段才能給山都毀了?青者確實不覺得築臺境會有這般威能。
不過得到青者點頭認同後,京澄心中也已有決斷,時間緊迫,便對著雲中澗道。
“先讓我出來吧。”
隨即京澄便站於林海上方,進入金瞳鹿角宮裝焰衣的【請神】狀態,金焰都宛如將夜空燃燒沸騰。
兩人並肩,猶如日月同輝。
雖答應過雲中澗不動用這張底牌,可既然需要,那京澄也肯定不會吝嗇時間的。
畢竟她知曉其更屬於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型別,攻殺手段無與倫比,比如駐守人之流哪怕數量再多都是一個照面的問題,這點京澄確實相差甚遠,可要論超大範圍的AOE,那她就有所說法了嗷!
要知前段時間在識海空間中無數次嘗試後,她剛好就琢磨出了個類似的殺手鐧。
而見她如此,雲中澗也並未多問,依舊是那般無需解釋的信任。
轉瞬兩人便來到了這座竹海山脈的最頂端山峰。
林者也自然目睹了這幅場景,雖不明京澄從哪出來的,這又是要幹甚麼,但光從其進入那般給他留下陰影的狀態,都肯定證明是要有所行動了,不由不安起來。
事實證明,他的不安是正確的。
只見京澄緩緩伸出飄搖著焰螢的光潔柔荑,纖長五指緊握,頓時!她手掌周邊的空間都呈現扭曲狀起來!就宛如手心中在孕育著和足以驚天動地的可怖威能般!
片刻後,當扭曲的空間漸漸趨向平靜,她手掌再次攤開時,出現的是個整體虛白,宛如光線投射都會被吞噬,正在漸漸騰轉的小型圓珠。
京澄淡漠的眸子就這樣目視著。
這也是她首次在現實中,使用這個拉高【請神】熟練度後成型的招式。
而此刻,目睹著她手中的虛圓,哪怕相隔甚遠,但林者也還是能感受道那股刺入骨髓的心驚肉跳,不免開口道!
“京澄!你想做甚麼!只要拱手交出遺藏的訊息!我會替你求情!現在還有收手的機會!”
可對他明顯不在平靜,轉而驚懼的聲音,京澄的眼眸卻依舊淡漠,只是道。
“送你的回禮。”
翻轉手掌,虛圓急速墜空落下,林者的不安情緒更是達到鼎盛!內心只有逃!留在中心!必死無疑!
隨即就在他狼狽奔逃下,宛如超新星墜落的虛圓也帶著極具轟裂的刺目強光墜落地面,瞬間地動山搖,大地由中心點往外層層崩裂,沸騰的溫度沖天而起,席捲而來的氣浪以及緊隨其後的崩裂地面,毀滅了肉眼可見的一切事物!
片刻,歸於平靜。
原本仙景般的竹海山脈已然化為煉獄,而虛圓墜落的正中央,則出現個將整座山都打通的深坑,內裡沸騰著無邊熔岩,周邊空間都還時而閃爍著扭曲,可想而知墜落那瞬間所造成的溫度到底有多霸道恐怖!所過之處頓為虛無。
看著這幅景象,處於塔內空間的青者震駭失神,冷汗直流。
她算是明白京澄口中的大範圍攻擊..到底具體指的甚麼了。
唯獨能找到的形容詞,就是驚世駭俗。
這真的是築臺境..擁有的手段嗎?
且讓她更無法理解的是,這明顯已經超越此方世界能容納的極限了吧,但為何沒遭到‘排斥’?
至於京澄,此刻儘管還處於【請神】狀態,可以依舊感受到了脫力感。
果然,就如同她在識海中所想,不存在無窮無盡精力的現實比起識海肯定有所差異,這般手段確實只夠她短時間內使用一次。
隨即既然把需要做完成了,京澄自然也就解除了【請神】,頓時是比曾經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濃厚的虛弱以及腦海深處的刺痛。
見狀,雲中澗自然攙扶住她,避免跌倒。
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周身很是狼狽,佈滿漆黑硝煙的林者突然從火光沖天,已然化為煉獄的山脈邊緣衝出,朝著遠方以雷馳般的速度逃離。
在虛圓墜落的最後秒,他玩命般的逃離中心了,不然肯定不止如此。
他是真沒想到啊,京澄竟然玩這手!竟也有此等手段!近乎把整座山脈都給炸了!
這也導致可以讓他隱藏身形的地勢陣,自然化為烏有,再留下瞬間就會被感知到的。
逃!此刻他的心中只有逃!
正子時只有頃刻之遙了!只要逃走,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畢竟只要天聽開啟,橋樑架成,就能讓本宗向他傳送法寶或者保命物品,來度過眼下此劫!
這樣想的他,佈滿硝煙的面容猙獰,是真壓榨著所有氣力在奪命奔逃!
而見狀,沒等虛弱的京澄說出‘別管我’,就只見下秒已然就看見林者出現在前方。
同樣,林者看著眼前懷抱著京澄的雲中澗,白紅交錯的身影,也肝膽俱裂。
依舊沒有任何多言,雲中澗輕描淡寫的揮劍,就無比平凡甚至普通的一劍。
但在林者眼中,就宛如光陰都頓時凍結,整個世界都在對自身散發著致命的殺機,將他固定在原地,避無可避!
而塔內空間中,看著這劍,哪怕不是面對者,可青者的感官也還是給她帶來的亡魂直冒的刺骨嚴寒,是比京澄剛才那般手段還要數倍的可怖!
因為她在這劍上,看見了道法萬物!
天人境...!這是隻有天人境能夠擁有的手段!
怎麼可能!不是說她只是個沒其他選擇,才繼任峰主的幸運兒嗎,怎麼可能是大能!
那她來此方世界是幹嘛?微服私訪啊?
沒錯,這一劍是雲中澗自身對道的感悟,想接只能用同等手段,不然再如何掙扎拼命,都無非虛無。
這也是眼下她所能使用出的殺伐至勝的最強手段。
要知塑造活身,終究是需要脫離意識的,可現在林者避無可避,無處可逃。
而被懷中抱妹外加屠龍刀宰蚯蚓的林者,面對這匯聚著雲中澗的全部殺伐意的一劍,甚至所有對外界的感官都喪失,腦海中出現的唯有死亡。
且最讓他恐懼無法自持的是,造化生身...竟然無法使用!
他張口,似乎是想求饒,可劍身已然劃過了他的脖子,血線呈現,聲帶喪失,頭顱沖天而起。
是翻飛旋轉的視線中,眸子同樣平淡的兩人。
他好不甘!好恨!明明正子時就只差最後一點了!明明只要天聽日到來!他的人生就會再次起航!
他真的好恨!!滿腔數不盡的怨毒和憎恨!!
最終這些無邊的怨恨和情緒,都沉入到了意識黑暗當中。
而在他死前的那秒心中所想,也唯有就算死,都不會讓這兩人好過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