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樸洞府中,京澄和山藥對視,就包括雲中澗的眼眸都若有所思。
此刻,她們都明白駐守人到底是從何處知曉的遺藏訊息了。
京澄深深蹙眉。
她是真沒想到問題竟然出在這裡,難怪起初她無論如何都想不通。
畢竟從始至終,在她的想法中歐陽少燁身份暴露這點,都是不成立的。
要知除卻她雲中澗和山藥外,無論是原文還是此刻,這個階段都是不存在任何知曉歐陽少燁身份的人,甚至就連當事人本身,都一知半解。
這代表他人以遺藏為目的去針對歐陽少燁的可能性,在那會基本就不成立,更別提在此之前還有個必須要滿足的重要前置。
那就是以遺藏針對歐陽少燁,那你起碼的先知道遺藏訊息吧?而同樣,除卻在場三人和山藥那個掛掉的師尊外,也沒其他人能夠真正確定遺藏是真實存在的,就算原文也是如此,不然輪得到還是凡人階段的主角團去撿漏?
這自然導致他人為遺藏去針對歐陽少燁的必備兩環條件,都無法構成的,而要不是因為遺藏,又有誰會去針對這麼籃子都少了個,成天就會穿著保安制服在清晨跪在別墅外路上,嗷嗷喊義父早上好的斷臂玩意?
所以當時想著駐守人雖無法對京家動手,可對普通人還是擁有著生殺許可權的京澄,為了避免駐守人發瘋想要波及要挾,注意力更多才都是放在比如林楠溫嫻以及兩小女僕身上。
或許讓京澄怎麼都想不到的是,正是由於她對身邊的其他人都保護的很好,才讓無從下手的林者,都沒辦法了才只能退其次選擇了歐陽少燁。
總之認真來說,綜上所述,關於歐陽少燁事情,真就是京澄不識事情輕重急緩的極為疏忽不管不管嗎?
並不完全是,雖她確實有所疏忽,但也只是沒時刻讓他待在身邊的相對疏忽而已,且半個月都深居簡出基本沒離開過別墅,歐陽少燁也一直都處於居住區,在她或者說是雲中澗的視野範圍內,正常來說,這也沒甚麼問題。
所以她才會如此費解,而現在,也終於想明白了。
誰能想到那柄黑劍會是遺藏信物?
想到這,京澄不免蹙眉難以理解的道。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為何早不告訴我?”
山藥下意識一臉茫然的回應。
“你也沒問啊..”
但剛說完,她就意識道這樣回答好像挺不妙的,便連忙改口。
“因為在我的想法中,那柄黑劍絕對已經崩壞了,畢竟當時逃離的我,為了拖延時間,是的的確確將它‘兵解’,而按照它本身所蘊藏的靈氣,躁動引爆後的威力是不亞於次小型的靈氣渦旋的,理應屍骨無存才對。”
“所以想著既然毀都毀了,那也沒啥提及的必要了啊...”
說著說著,她的語氣也越發微弱,原本心裡還有點對於京澄看管不利的小怨念呢,但現在也無了。
合著這件事是因她而起..?
聞言,京澄不由揉著眉心,深感頭疼,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就如同那天傳武大會現場剛從雲中澗口中得知靈氣時所說,她在意的並不是黑劍,而是黑劍背後的捐贈者。
畢竟此方世界是不存在真正土生土養的本源靈氣的,大機率都是從另方世界遺失而來,且還是極短的時間內,不然靈氣就會自然消散。
而原文內,這個階段從另方世界前來的修行人士,也唯有山藥,再結合讓京澄真正前往大會現場的緣故,也是由於原文中有過其處於大會的段簡短描寫,這才從而聯想到了她的身上,並感到重視。
況且誰能想到那柄黑劍會是遺藏信物啊?醬紫重要的東西,竟然拿出來捐贈?這是正常人能有的腦回路?
而這時,也明白這點的山藥連忙再次解釋。
“不對不對,我沒說完全,雖那確實也勉強能算遺藏信物,可卻是那種不具備任何效用的型別。”
“當初我從師尊哪裡得到的信物是個儲物戒,裡面的東西很雜很亂,而經過整理後,發現的有用東西總共也就只有3個,充當地圖的皮卷,能與守陵人產生感應的錦囊,以及讓我來到此方世界的單向座標。”
“除此之外,就沒甚麼可以對遺藏產生作用的物品了,比如這柄黑劍也是如此,饒是多次鑽研,得到的結果也只是格外堅韌和鋒利。”
“所以當時根據我的猜測,這應該是遺藏某任守陵人的儲物戒,裡面的物品除卻那三樣外,雖可能大多都是從遺藏中取出,但奈何確實發現不了任何作用,就不再關注了。”
“而剛來此方世界,對於守陵人下落一籌莫展的我,想著師尊所言大氣運者才能承擔守陵人職責,就算介面低微也必是人中龍鳳的話語,便就在那個武夫盛會當中假意‘捐贈’黑劍,嘗試看是否能吸引到人發現它的不同了。”
這也是山藥會捐贈的主要緣由,畢竟那玩意她確實沒發現啥特殊的地方,況且又不是真捐贈,按照她小守財奴的本性,就算沒用起初也還是想著事後搶回來的,只是認為兵解且被駐守人盯上才作罷了。
此刻的她也越說越費解。
“就算駐守人得到了那柄黑劍,但按理來說,也不可能有所收穫啊,我曾經的的確確是鑽研過許多遍的。”
總之饒是她如何疑惑,但眼下也唯有那柄黑劍存在她並未找到的特殊之處,才能解釋得通了。
不過就在她還準備說甚麼的時候,卻被已經迅速調整回來的京澄打斷。
“好了,事情已然發生,再覆盤這些沒意義,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林者。”
“既然你說物品在你的神通施展條件內,那現在你是否能根據黑劍找到林者的位置?”
聞言,山藥也從疑惑費解中回神,想起當即最重要的事情後,瞬間就激動喜悅起來了!
“可以!按照我和黑劍產生的‘交際’源頭,只要黑劍在他的身邊,我就絕對能夠找到他!就算是遙隔萬里之外,也足以知曉準確方向!”
見她如此信誓旦旦,京澄也終於見到了事態迎來突破的希望。
畢竟林者是從黑劍信物才得知遺藏線索的事情,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而這般重要的物品,他不可能隨意放置,肯定會帶在身上,所以只要找到黑劍,就意味著變相找到林者。
隨即就只見急切心理絲毫不必京澄少的山藥,直接急不可耐的盤坐在地,頓時她清秀的眉心當中,便出現了道瑰麗而又妖異的紋路,在微微閃爍著熒光。
她的此神通名為‘天引’,是曾經撞了究極大運得到的手段,原理也很簡單,以自身為起始,和她有交際的‘人’為盡頭,只要施展後對方的境界不超於她,那兩者中間未知的道路便會在她腦海中指引顯現。
這些年山藥不知多少次度過生死劫難,都是因為它。
京澄就這樣等待著結果,這也算是眼下唯獨能破局的關鍵了,只要山藥能找到位置,那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機會。
可十分突然的事情發生了,原本還胸有成竹眉宇按捺不住喜色的山藥,漸漸開始變得楞神,又極具不解。
見狀,猜到甚麼的京澄,剛剛才稍緩的內心頓時又沉下去。
果然,最終幾經嘗試可結果都相同的山藥,緩緩睜眼,面色有些失神。
“怎麼可能..追溯不到?”
她就宛如遭遇到了甚麼難以理解的事情般,要知就算剛才用洞府中的物品企圖追蹤林者時,都好歹有著微弱的聯絡呢,只是不足以建立追蹤的條件罷了,而現在盡頭性質無比強烈的黑劍,卻別說追溯了,甚至就連感應都沒有,怎麼可能?這是完全沒道理的。
除非..
想到某個可能性後,她猛然抬頭看向京澄。
“不對!黑劍和我具備‘盡頭’性質是毋庸置疑的事實!退萬步說就算對方身上有著斬斷追溯的寶物,但都絕對不會連感應都沒有,就宛如黑劍都不復存在了般,但遺藏信物他又不可能銷燬。”
“所以只有一種才會如此。”
而原本才覺得事態迎來突破,卻又對再次跌入冰點感到棘手頗為煩躁思索的京澄,也等待下文的朝她望去。
至於山藥則近乎用斷定的口吻,一字一句道。
“他絕對處於某個和外界隔絕的地帶或者陣法內,只有這樣才能阻隔‘天引’反饋而來的追溯,不然至少我都會得到‘它’還存在的感應。”
聞言京澄愣了瞬,不由朝著雲中澗望去。
而後者的微微點頭示意,也證明顯然和她想到了同處。
當時找到歐陽少燁的那個山洞中,就包圍著符合山藥所述的隔靈陣。
想到這,當即她就開口。
“那隔靈陣呢,算不算。”
山藥嚴肅思考,答。
“我並不知曉該如何界定,畢竟我也只是從根據曾經有過的次經歷才推斷出的這點罷了,但那次我使用天引追溯的對方,是處於宗門大陣中,這才讓我毫無所獲,所以我估計起碼得是相對大型的陣法才行。”
隨即京澄再次和雲中澗對視,皆明白對方的意思,即刻便準備動身。
要知隔靈陣雖能隔靈,但本身還是需要靈氣才能運轉的,更別提還是相對大型的陣法了,只要靠近終歸會相應有所察覺,雖這樣做無疑是想用最笨的辦法去遊遍這片廣袤大地來大海撈針。
但這也是眼下唯獨的辦法了,且比起最初,也起碼是有了方向。
而看出兩人意圖的山藥,也連忙起身撩起袖子表明要加入大幹一場!
此刻的她已然將對駐守人的懼怕拋到九霄雲外了!只想著幫忙找到林者一頓暴打然後噶了!要知如果沒找到,那她解救大家的希望就全沒了,哪還有害怕的功夫。
可對於她的摩拳擦掌,京澄卻拒絕了,表明讓她留下尋找其他的契機。
且從現在開始,她都必須隱藏在暗中,除非京澄主動聯絡,不然絕不能露面。
因為眼下歐陽少燁的身份暴露基本事實了,可另把鑰匙,也就是山藥是否暴露,還是處於未知的。
所以要是沒來得及阻止,那山藥就是後續的關鍵。
聞言,雖心情迫切,但知曉事態嚴重性的山藥,也答應了下來。
隨即兩人動身。
一晃時間來到第二日的下午。
距離天聽日的到來,也僅剩最後6小時,京澄兩人的搜尋大型陣法跡象,也過去22個小時,可卻依舊一無所獲,華夏終究還是太大了。
京澄的心緒也越發急躁雜亂起來,難不成真就只能看著事態一發不可收拾了?
而能感受到她心緒的雲中澗,也並未多說,只是思索著如果事情發生,那到時是否要揭露身份保護京澄。
讓她猶豫的倒不是值不值得去保護京澄,只是揭露身份雖是能度過遺藏的難關,讓駐守人上方的勢力不敢插手,但卻也可能因此讓京澄後續遭遇更大的危險。
反正她會護京澄安危的。
不過就在這時,轉折來了。
灰者傳來聯絡,終於找到了青者。
這度過的20多個小時中,京澄和他也有過幾次聯絡,就是為了青者的行蹤是否有進展,畢竟同為駐守人但卻還沒被找到的青者,也算是眼下唯獨的另個契機了。
而京澄趕到時,灰者也早已對其做好了思想工作,明白天聽日還有幾個小時,但行蹤暴露反抗必死的青者,也很識相的俯首稱臣,獻上了和‘靈契’同種型別的控制手段。
但說起灰者,哪怕都是京家的駐守人,可她也依舊算是一無所知,私交甚少,知曉的僅是曾有段時間,其像修行還是功法都擅長自然的她,請教過好幾次關於這方面的問題。
聞言本就算是半隻腳踏入修行都勉強的京澄,自然不明所以。
可雲中澗結合之前山藥所言,稍加思索就明白了。
“是地勢結陣。”
隨即她大概和京澄講解了下,簡單來說就是種佈置起來最簡易,但條件又最苛刻的陣法,是根據現有的地貌來連結陣法的走向而成之陣,且很重要的點就是這種陣法,是無需靈氣的。
所以兩人起初想根據靠近後對靈氣有所察覺的方向走錯了。
兩人再次動手,雖這次範圍再次大大縮減,且還帶上擅長此方面的青者,但奈何時間所剩還是太少了,京澄也不知道是否能夠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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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婆娑,在這白雪皚皚寒風呼嘯的冬季中,或許這片竹林,也是為數不多逃過凜冽寒風折磨璀璨的花草樹木。
而林中深處,則有位結冰的河旁,打出冰洞正在釣魚的老者。
他便是京澄一直都在找尋但無從收穫的林者。
沒錯,從感受到雲中澗氣息離開那個山洞時,他便沒有片刻停留近乎用亡命的速度逃到了這裡。
他很清楚,雖確切掌握了遺藏的證據,但對於當時的他來說,如何逃過京澄和雲中澗的追殺才是最大的危機。
如果躲不過這劫,回歸本州自然化為烏有,必死無疑。
所以他根本沒有猶豫就來到了這裡,此處也是他前來此方世界許久的過程中,‘養育’的底牌之一,效果很簡單,唯有藏匿。
他本就算半個陣師,只是早年因沒有往後進展的途徑才被迫放棄,而前來這裡也是個偶然的機會,當時就發現了此處是個絕佳的地勢陣點,然後又向擅長自然此道的青者請教過多次山脈以及氣流的走向後,才花費多年時間生成此陣。
不過也就只能支撐啟用一次,他對陣師的見解不足以維持地勢陣使用後的重新凝聚。
這也導致他的打算就是當遇見致命危機是才來此,而當時的情況,也顯然滿足這個條件。
同樣昨日,他就感應到自身在外的六居地禁制遭到破壞入侵,是誰入侵的也很容易猜。
那看來其餘駐守人,也都凶多吉少了,畢竟那些居地也只有他的那些駐守人‘同伴’知曉的。
也算好事吧,這樣也算變相徹底杜絕了功勞分攤的可能。
總之,他就這樣平靜的等待著魚兒上鉤,從其作態絲毫看不出任何在躲避追殺的緊張感。
他在靜心修行,戒驕戒躁從而更貼合天道有所感悟,這也是每個修行者都知曉的事情,也是為何大多修行者越到實力強大心性越淡泊的緣故。
但儘管如此,林者也不知多少年沒有真正靜心了,直至現在才重新將其拾起。
沒錯,哪怕還暫且未歸回本州,但已然認為這是既定事實的林者,也恢復的曾經的心態,重新開始真正修行了。
原本剛來的時候,他還很驚懼那兩人是否會找來呢,但時間流過,直至距離天聽日越發臨近,他也就真正放寬心了。
想到天聽日只剩下兩個時辰後,釣魚的他難免控制不住的火熱起來,就連魚線都開始擺動,但隨後強行調整恢復後,便搖頭苦笑,自嘲道。
“終究還是太多年沒靜心了,稍有波動都無法剋制,道行還是不到家啊。”
默唸數遍戒驕戒躁後,他再次平靜下來。
很快天色漸晚,魚兒上鉤,他起身用朝著曾經就在這裡搭建的竹屋走去。
小路上,他舉著簡易的魚竿,獨臂拎著尾魚,風起葉片翻飛索索作響,也讓他的背影莫名就有著脫俗的氣質,宛如隱居世外的山野中人。
他緩緩徒步,並未使用靈力加持,頗有閒情的打量著周邊所見的一切事物。
說起來,來到此方世界如此久,由於心態的迷障,好像都從未認真打量過任何景物,現在看來這個世界,倒也不失美麗。
或許是心態迎來轉變,他眼中的一切確實都變得色彩分明起來,不再像曾經那般晦暗,肩頭諸多種種壓力和情緒,也都一併在緩緩消散。
甚至就連無比憎恨的京澄,都突然覺得有些不在意,反正等天聽日後宗門派人前來,其就算再如何反抗,也只是螳臂當車而已。
總之,看著這片竹林,以及回想駐守人期間所去過的地帶,他有些唏噓。
最後兩刻.....終究要離去了啊...
要回到屬於我的地方。
想到這,他不免扶著笠帽邊沿,準備抬頭看向漸晚的夜空,似乎是想以此方式來寄望他歸心似箭的地方。
可就在他剛抬頭望向夜空,視線悠遠,還沒等感慨呢,突然看見的景象,就讓他僵在當場。
是腳尖點於搖曳竹海之上的一襲清絕白衫。風起,葉如雨落,葉片翻飛,即便蒙著面紗,即便月色朦朧,但也絲毫無法阻隔那驚鴻絕代的出塵離世之感。
林者通體顫抖,不再具有剛才的平和淡泊。
雲中澗並未多言,手中握著似霜月之劍,劍柄揮下,如虹劍氣將竹林中的肅寒冷意都豁然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