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頂樓,斜頂的陽臺出,並未開燈,光線有些幽暗,只有外界傳來的點點微弱星光,照耀著京安瑤那張埋在臂彎中,顯露著紅霞的上半面頰。
其實話剛說出口,她就有些後悔了。
畢竟突然這樣問太奇怪了不是嗎!萬一被京澄產生了甚麼奇怪的誤會怎麼辦!
但奈何這個問題,是真的困惑在她心中很久了,早在天海時就產生,卻又從未真正解開過。
所以下午見到京澄又帶回新女人後,憋的連覺都睡不著的她,剛才看到其出現後,再加上或許獨處的場景也很適合詢問,便也讓她終於沒忍住,下意識問了出來。
而對於她突如其來的這般詢問,京澄自然愣了瞬。
“為何這樣問。”
聞言京安瑤不高興了,撇過頭去,有些微微賭氣的道。
“不願說就算了。”
畢竟光是將這種問題說出口,本就讓她很是羞臊且鼓起勇氣了,但關鍵京澄卻還好像不願回答,這當然讓她感到羞惱,也沒臉皮繼續刨根問底了。
隨即沐浴在窗外所傳來微弱星光中的她,就快快的挪了挪腳步,將蹲坐的身子轉了個方向,顯然是副不想看見京澄的模樣,整個人就突出了個賭氣!
而見狀,京澄則彷彿目睹了啥正在脹大的河豚。
她不由微微嘆了口氣,然後將京安瑤身邊那個剛才飽受她粉拳蹂躪,如同當做某人在洩憤的無辜靠墊拿到另旁,接著俯身坐了下來。
感受到身旁動靜的京安瑤依舊不予理會,說了不想看!就是不想看!
“是的,我喜歡女人。”
聽著身旁傳來的淺淡音色,愣了瞬後,京安瑤也顧不得賭氣了,頭也不埋在臂彎了,只是瞬間就轉過身來,清冷美眸中既是含羞震驚,又有些果然如此的篤定,就彷彿個複雜的扇形統計圖!
“果然。”
“無恥...!”
她先是早就有所猜測的道,然後態度又轉為羞怒,補上了第二句話。
而京澄則反問道。
“喜歡同性有何無恥的。”
聞言京安瑤愣了瞬,畢竟這確實沒啥無恥的。
但隨即她就反應過來了,自己說的是這方面嗎!
而是...溫小姐!你都承認喜歡女人了!還說不是想金屋藏嬌!!
我就覺得你倆怪怪的!還好我看的緊!不然...不然!!
也不知是想到了甚麼糟糕的劇情,京安瑤清冷無瑕的面頰瞬間被紅暈灌滿,玉頸都佈滿了,在幽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的嬌媚動人,看向京澄咬牙道。
“你還說沒對溫小姐沒甚麼壞心思..!”
而且那還是人家的義母!你...你!剩下的話京安瑤都不好意思說!只是面如血,羞惱交加。
聞言京澄自然愣了下,咋突然又把話題扯到溫嫻身上了。
但明白京安瑤在說甚麼的她,也還是開口道。
“溫嫻是位優秀的人,我對她有好感也是很正常的事,但也僅限好感,並不想你所想那般。”
而看著她不似作偽,也沒任何心虛就很是平淡的語氣,京安瑤也稍微平復了下,但依舊很是狐疑。
畢竟曾經從鹿鈴那裡得知她兩人差點在花圃打啵啵的事情後,雖然最後覺得未知事情全貌不該主觀去判斷,但京安瑤也還是偷偷的去網上查了查這方面的東西,也得知了義母人妻在屬性上,是有著究極誘惑BUFF加成的!
所以儘管京澄性格冷淡,但她也還是懷疑其能忍住嗎,特別還是眼下得知了其真喜歡女人的這件事!
更關鍵的是!老早她就敏銳的察覺溫小姐看向京澄的眼神非常不對勁了,只是沒有證據而已!這才開始防備起來!
總之!事態嚴峻起來了!要知溫小姐極可能也是女同!這可不是單向!而是雙向了!
看來以後必須要盯的更緊才行了!防止被偷家!
不過就在京安瑤嚴肅思索著該如何做到完美防禦時,驀然愣了瞬,彷彿是想到了些甚麼,然後便就突然洩氣了,甚至肩頭都有些不由自主的聳下來,整個人都散發著低落的氣息。
自己..又有甚麼資格做這些呢。
畢竟京澄喜歡誰,終歸是她的自由,自己這樣插在其中管著管哪,只會礙眼和討人厭而已...
想到這,她又重新將臉埋在臂彎中,清眸有些低落。
而她身旁坐著的京澄,也自然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畢竟明明剛才整個人情緒都還很是高漲呢,現在卻突然間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落寞了。
見狀,她便道。
“怎麼了。”
聞言,京安瑤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道。
“我..是不是很討人嫌。”
微弱星光從斜頂的巨大天窗落在她穿著白色素淨睡衣的身上,讓她顯得空靈的同時,又有些落寞和柔弱。
這也是很少很少出現在她身上的感覺,畢竟膚若霜花凝雪,眸似璀璨辰星的她,無論何時都是傲然的,就宛如筆直淡絕的冷竹,光是看著,都能體會到其的清冷與高傲。
但現在,她埋在臂彎中臉,只顯露的那雙微微閃爍著的低斂清眸中,則有些脆弱,將心中的纖細盡數暴露。
她其實知道的,自己很多時候都有些無理取鬧,性格也不好,只是京澄在遷就她而已...
她都清楚的。
她也想控制,但就是控制不住。
比如很多個晚上有些睡不著時,看著天花板的她就會不由想起京澄,就又會不由想著要不要對京澄態度更好些,溫柔些。
畢竟京澄對她雖然說不上寵溺,神情也總是冷淡,但確實已經算是很柔和了不是嗎,就算有時搞不懂她莫名其妙的鬧脾氣,也都會選擇遷就。
而京安瑤又不是恃寵而驕的人,自然會想著改變。
不過每次晚上想的好好的,也決定對京澄多誇誇的她,但等到第二天了就是維持不住,說不出口,就算說出來的也都是口不應心的話語,然後晚上就後悔了,如此反覆...
好奇怪啊..明明認真來說,她是個性格很是清淡的人,就包括在任何人的眼中也是如此,她的情緒都極少產生太大起伏。
但京澄不同。
唯獨面對京澄,她總是無法剋制自己,老是會不由自主的鬧彆扭,常常生悶氣,但又不說出來。
其實她也不想的...
況且京澄也沒做錯些甚麼,基本都是自己去擅自做主。
比如她和溫小姐之間,又比如其他的事情,就包括鬧的脾氣,也都傾向無理取鬧。
所以說不定..京澄也早就嫌我煩了吧。
想到這後,京安瑤埋在臂彎中的臉,不由顯得更加低落。
而看著她的這幅模樣,京澄則緩緩道。
“想甚麼呢,我並未有過這般的想法。”
“真的嗎...?”
“毋庸置疑。”
語落,京澄回頭看向斜頂天窗外的點點星空。
“你應該清楚的,我不屑掩藏對他人的喜惡,這點你和我很像,所以如果真的有厭於你,我也不會對你說這些。”
儘管不明京安瑤為何會突然這樣想,但她也還是耐心的解釋這樣解釋道。
而聞言,京安瑤則將面頰從臂彎中抬起,雙眸中有些憤憤的記仇道。
“那你在天海的時候為甚麼還打我!”
京澄直接沉默了,咋還記仇呢,不是那個雨夜都說開翻篇了嗎。
隨即,她頗有些無可奈何的道。
“那時候我是對你有著某種先入為主的誤會,也確實是我做錯了,你要心裡有芥蒂,還我一耳光就好了。”
京澄也並未說假話,語落便收回望向星空的視線,很是認真的看著京安瑤。
而見狀,京安瑤心中也不由有些竊喜,但嘴裡卻還是哼哼的道。
“算了,我才沒那麼小氣。”
她當然不可能扇京澄,畢竟她才不忍心呢。
但這也並不代表將這事給忘了!以後萬一要是和京澄吵架,或者欺負自己了,她還是要拿出來翻舊賬!
這個把柄她要吃一輩子!
而京澄,則緩緩道。
“那現在相信了嗎。”
京安瑤當然相信了,要知京澄可是讓自己打她來證明誒!除了她很小時候據說爺爺抽過她手,又有誰敢打她!
不過哪怕心裡甜絲絲的,但彆扭勁上來的她,也還是口是心非的道。
“不用勉強安慰,我知曉自身很多時候都有些蠻不講理,你會嫌我煩也是正常。”
京澄嘆了口氣。
“真的並沒有。”
“不許反駁!我說有就是有。”
“那好吧..”
聞言京安瑤直接急了,眼睛都紅了,怒怒的盯著京澄。
你還真嫌我煩!
而京澄則有些無語,那你讓我該咋回答。
她選擇了沉默。
見狀,京安瑤的眼中有著些許得意。
畢竟整個帝都還能有誰讓京澄吃癟又無可奈何的,還不得只有我!
隨即,她轉頭看向了上方的星空,不由想起了曾經。
記得京澄剛離開帝都那年,她都還差幾個月才滿13,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只知道她犯了甚麼大錯逃走了,所有人都在指責她,謾罵她,口誅筆伐她。
京安瑤當然不接受,想替其反駁,替其回擊,但這卻又都是事實。
京澄是真的拋下所有人逃離了,彷彿決心和曾經劃清界限,徹底永別般,獨身前往了另個陌生的地方,甚至連她的兩名女僕和管家,都是父親事後派去的。
其實那時有些涉世未深的京安瑤,並不清楚京澄到底犯了甚麼錯,只知道母親剛逝去沒多久,根本還沒從傷痛中走出的她,就又迎來了京澄的離去的痛。
但所有人都在說她做錯了,就包括京安瑤去詢問父親,想得到另外的回答時,父親都只是副沉默的態度。
慢慢的慢慢的,也不知是何種心思迎來轉變,她也漸漸恨上了京澄。
但儘管恨,她也依舊會去關注京澄的現狀,用著想知曉她現在過的多悲慘的理由。
不過很可惜,她也只能簡單知道些大概,因為父親和家族的長輩都下過死令,任何家族的人都不準前往天海,也不準打探其的訊息。
起初的京安瑤只是認為這是眼不見心不煩,但後來有些長大後,也明白了更深的意思。
也是在保護吧,畢竟當年京澄實在得罪過太多人了,而她失勢後,難免會有人不懷好意。
然後就是大學,她沒有選擇帝大,而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天海大,父親得知後,也只是對自己長長的嘆了口氣,最終並未阻攔。
所以自己,也成為了5年間家族中首個見到京澄的人。
見面後,她的心中五味雜陳,最終轉為恨意,真的好恨啊,恨她為何能在天海那般快意瀟灑。
但也是在沒多久,她從那位心理醫師口中,得知了京澄極有可能經歷過兩次人格重組的事情。
事後她還花了不少時間專門去了解了所謂的人格重塑,看著行行核心是‘創傷’‘刺激’‘痛苦’的字型,她也沉默了。
大概..京澄並沒有想的那般輕鬆快樂。
她也不知對此究竟是何想法,只是當下次看到京澄時,就恨不起來了,心底深處也有著不願承認的悸痛。
然後啊,她就開始往別墅跑了,用著各種各樣的理由。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吧,她才會老是對京澄身邊出現的女人生氣,鬧彆扭。
畢竟無論是來天海也好,還是其他也好,明明都是她最先的。
但結果,卻有人獲得和她相同的待遇。
她終歸是個很小氣的人,看到別人在京澄那裡獲得了自己相同的對待時,就會生氣!很生氣!
無論對方是誰!都是如此!
雖然她不願承認,永遠都是找著拙劣的藉口,且對此深信不疑。
總之,看著夜空的她,也不由開口道。
“京澄...”
“嗯?”
“在你眼裡,我是甚麼呢。”
“家人。”
“重要嗎?”
“很重要。”
聽著京澄的確定語氣,京安瑤嘴角淺淺揚起,配上落下的月光,極美。
她緩緩挪動了下腳丫,和京澄肩並肩而坐,隨即將頭傾斜,靠在其的肩頭上。
因為是斜頂設計的緣故,抬頭便是巨大天窗外一望無際的夜空。
很幸運,今晚少見的沒有烏雲遮蔽,再加上沒有開燈,能更直觀捕捉到夜空傳來的微弱光芒的緣故,點點星光的璀璨也就如同落下的銀河閃爍在兩人的眼中。
也不知是夜空太美,還是場景太夢幻,讓京安瑤清眸不由有些迷離,情不自禁的極為小聲道。
“姐姐..”
似是聽到了甚麼,京澄偏頭疑惑。
“甚麼?”
“沒甚麼。”
聞言京澄也就沒再多問了。
深夜,穿著睡衣的兩人就這樣抬眸看著廣瀚的夜空。
哪怕靠著的肩頭並不厚實,而是有些骨感和纖弱,但京安瑤也還是感受到了可靠和心中泛起的漣漪。
其實她也說不清對於京澄究竟是何感覺,只知時刻都想走向其身旁。
而不在其身旁時,腦海中則又總是浮現起她的模樣來…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