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前,褪去外套交由女侍的京憐月,看著已經入坐的3人道。
“抱歉抱歉,有些事耽擱了下,讓你們久等啦。”
她穿著斜肩的黑色禮裙,精緻分明的鎖骨隨著肩頭外露,配上宛如花神的精妝面容,更顯得明媚奪目。
比起打扮較為偏向日常的京澄以及京安瑤,她顯然要精緻了許多,畢竟倒也是,她從小就是個無論對生活還是自身,要求都格外挑剔精緻的人。
反正京安瑤還在冒鼻涕泡的時候,她就已然是個優雅嫵然的貴氣大小姐了。
而至於為何大冬天穿著這般單薄,別問,問就是以她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處在沒有恆溫的嚴寒室外。
隨即京憐月便入座,對著京慎道。
“我來了父親,好久不見。”
京慎點點頭:“嗯,老二。”
“真是的,怎麼又瘦了些,之前不是都提醒過要多注意身體嗎。”
京憐月的語氣似是有些幽怨和責怪其不注重健康。
而京慎聞言則緩緩嘆著氣。
“我知道..了。”
“光口頭答應可不行哦,要付出行動呢。”
“好好。”
說老實話,比起另外兩個不說話的,此時京憐月和京慎的交談,才更像是一家人的氛圍...
而看著京慎做出承諾後,京憐月這才心滿意足的點頭。
隨即她又看向京安瑤,笑容狡黠。
“小安瑤你不乖哦,明明都回來這般久了,卻都不主動來找我,讓姐姐很傷心哦。”
知道二姐又是想要作弄自己的京安瑤,直接發揮了一貫的處理方式。
不回答,不理會,聽不見。
但顯然京憐月不打算這般輕易放過她,再次開口。
“不過原因其實我也知道,畢竟小安瑤這段時間可是天天都往某個莊園跑,甚至現在都住下了。”
“所以把我這個不討喜歡的姐姐給忘了,也是正常的。”
語落,她轉頭看向京澄。
“你說對吧,大姐?”
“還有,好久不見。”
她託著腮,狹長的雙眸笑盈盈的,似是意味深長,又散發著無意間就讓人淪陷其中的魅力。
兩人對視,片刻後京澄點頭。
“嗯,好久不見。”
認真來說,這個好久應該是5年才對,而哪怕京澄都已然回歸帝都3個多月,但這也才是兩人的首次正式見面。
這也能從側面證明,這對姐妹並沒有太過濃厚的關係感情。
畢竟京憐月出生那年,京澄6歲,等她真正記事,京澄已經接近10歲。
年齡的跨越,再加上京澄過於冷淡的性格,還有京憐月9歲那年,京澄就早早搬出去獨居,這諸多原因加起來,自然造就這對並未有太多相處時間。
當然,最為關鍵的還是京澄這離去的5年兩人是不曾見面的,也無疑讓這對相處本就不算太多的姐妹,真正有了隔閡,乃至現在..甚至都有些陌生。
總之其實京憐月這般表現才是正常情況,至於京安瑤...那純屬天生的,無解。
而此時,京慎也開口道。
“好了,準備..吃飯了。”
隨著他的語落,傭人便也開始上菜,很快便擺上桌子。
倒也不是些色香味俱全級別的饕餮珍饈,多是些家常菜品,不過既然為京慎的膳食,味道肯定也是差不了的。
晚飯的過程中,京慎時不時就會詢問三姐妹的近況,或者其他的事情,完全沒有了京慎身上該附帶有的壓力,此時的他完全就只是個父親。
而對於他的詢問,京澄和京安瑤的回答往往也都很簡短,不過京憐月很是善談,倒是讓餐桌上有了幾分真正屬於家庭的氛圍。
這也是5年來,屬於這個家庭的首次團聚。
京慎少有的一直將笑容掛在嘴角,顯然心情很好。
他沒有提及申屠葵的事情,也沒有提及京澄已經為她們的母親報仇。
畢竟對於老二和老三來說,她們的母親當年只是死於意外。
那就讓它是個意外吧..畢竟她們也走了出來,現在提及..只會徒增悲傷。
就包括京澄,也很有默契的並未提及這件事情。
黑夜越發濃厚,家宴即將結束時,京慎對著京澄道。
“過段時間,你就可以..去看你..爺爺了。”
聞言京澄看向他,似乎對於這般突然有些不解,但想到過去3個多月,又覺得理所當然。
她剛回來的時候,就想去看京龍象了,只是去不了而已。
畢竟自從京龍象病危,那個位置可能會迎來空缺後,京家就頓時陷入了格外敏感的時期,就連10脈和部分1代都不可能想看望京龍象就去看望,更別說其他人了,根本不可能見到的。
京澄同樣也不行,想要看望就只能向上請示。
那既然京慎這般說,也證明家族經過思量後,透過了她的看望請示。
這時,京慎又補充道。
“不是..現在,但也..很快了。”
京澄點頭,示意知道了。
隨即她便起身道。
“那父親,今日我就先回去了。”
同樣京安瑤也起身這般道,畢竟兩人現在住在同處,至於為何沒同來的緣故,也是剛才她有些事。
聞言京慎雖有有些不捨,想再和女兒們說會話,但想到既然回來了也想見就能見,便沒出言挽留。
不過就在京憐月也準備說離去時,京慎卻突然道。
“老二,你留下,我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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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鐘後,宅中就只剩下京慎和京憐月兩人,至於京澄她們也已經離去。
兩人來到茶室中坐下,京慎開始沏茶,嫻熟的手法配上清和的神情,讓其自帶股風韻。
“所以父親,你專門留下我是想要說些甚麼?”
京憐月俏媚的面上依舊是笑盈盈的神情,就彷彿嬌豔姿媚這詞是為她量身打造的般,舉手投足間都附帶著難言動人心魂的魅力。
聞言京慎只是在她身前放好茶杯,將沏好的茶倒入其中。
“你就是..性子有些急..可以試著..嘗試茶道..磨鍊心性。”
由於早年被下毒暗害,留下了言語神經障礙的問題,導致京慎說出這般長句話時,沙啞如同破風箱的聲音不由有些停頓。
至於京憐月則撐著腮。
“好了父親,你總是這般拐彎抹角,有甚麼話就直說吧。”
京慎沉吟片刻,道。
“你和將家..那個男娃的..婚約..現在有甚麼..想法。”
是的,京憐月是有著婚約在身的,且還是未出生時,就締結下的婚約。
畢竟帝都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而對於站在最高處的那幾人來說,帝都就更小了。
所以京家老爺子和將家老爺子哪怕爭了一輩子,但其實很是關係很不錯的老友。
曾經京憐月剛被懷上時,將家老爺子的兒媳也才生沒幾年,某次酒後,他們二人便商議著,如果申屠葵的二胎是個男孩,那就讓他們結為兄弟,如果為女孩,那就指腹為婚。
10月後,作為女孩的京憐月出生了。
自此兩人,便被訂下了娃娃親。
而對方,則為將軍行。
聞言京憐月依舊帶著笑容,彷彿這件事並未對她產生太大的影響般。
“那父親你希望我有何看法呢?”
京慎沉默了,片刻後道。
“如果你..不願,那我會..為你處理。”
雖然京慎的話語彷彿很是輕鬆,但其實他要真想去處理這件事情,很難。
無比難。
畢竟曾經還可以用兩家老爺子的酒後胡言來為藉口,但自從京憐月15歲那年,和將軍行舉辦訂婚宴後,這件事基本就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而要是現在後悔想退婚,那不顯然是狠狠在抽將家的臉嗎。
不然為何你早不反悔,偏偏在將家宴告帝都後才反悔,這是何居心?豈不是讓將家成為帝都茶餘飯後的笑料?
而直到現在,整個帝都都知道京憐月為將軍行的未婚妻,就差找個良辰吉日完婚的那種,要是京慎這時提出退婚,無疑是給將家臉上扇了一巴掌,是侮辱。
所以京慎想做到這件事情,最簡單的後果,就是讓兩族見本就僵硬的關係更加摩擦升級,為此族裡的長輩也不會支援他的。
但他也還是說了,且只要京憐月不願意,那也會去付出行動。
看著京慎沒有任何作偽的嚴肅神情,京憐月陷入了沉默,美眸中似乎流淌中某種說不清道不白的情緒。
片刻後她露出笑容。
是異常明媚嫵然的笑容。
“你在擔心些甚麼呢父親,作為老人家就不要插手年輕人的事情了哦,我自有打算。”
她豎起手指微微晃動中,就彷彿在做著噠咩的手勢,很顯俏皮。
“更何況將軍行也不算太差的人吧,嫁給他也沒甚麼。”
她的笑容未改,誰也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到底是甚麼。
見狀,京慎的心中有些黯然。
他知道的,對於當年沒有阻止這樁婚事,老二其實心中有怨。
但他...也沒辦法。
畢竟京老爺子本就是個性格極為獨斷霸道的人,做出的決定是基本沒人能夠扭轉的,特別是答應的事,那就是一言九鼎。
所以不是他沒嘗試過,而是根本改變不了京老爺子的想法。
而那時京家和將家的關係也不像現在這般,京慎也就想著來日方長,說不定哪天老爺子就回心轉意了,實在不行自己就去找將家老爺子把這樁婚事給拒了,大不了就是被頓毒打。
但誰成想...將家老爺子沒過幾年,就去世了。
好友逝去的老爺子自然悲愴,更是鐵了心要完成和好友的這最後許諾,根本不可能攔得住的,更是說了老二一滿15歲,就立馬舉辦訂婚宴!
京慎..也毫無辦法。
不過現在不同了,老爺子病重在床,他有著這個能力。
但心中有怨的老二,卻也不再需要他的幫助。
想到這京慎的內心,不由越發黯然。
而此時京憐月再次開口。
“好了父親,如果無其他事情,那我今日就先行離去了。”
她將茶水端起飲盡,笑道。
“父親的茶藝倒是越來越嫻熟了,我會常來的哦,希望每次都能有這般好茶。”
語落,她便起身,恭敬的對著京慎鞠躬後,姿態優雅的離去。
而看著她的背影,京慎微微張嘴,似是想說甚麼,但最終又甚麼都沒說。
黯然的他,身影不免有些落寞。
而披上外套離開宅中的京憐月,剛準備上車時便感受到了額前傳來的些許冰冷。
她抬頭,美眸朝上望去。
又下雪了。
紛紛揚揚如同鵝毛般的雪花,從天際垂落,落在房簷,落在地面,落在京憐月的瞳孔中,與之伴隨的是極致的寒涼在瞳孔中擴散,消融。
她並未眨眼,就這樣看著。
此時的她,也終於收起了那副嫵然優雅的笑容,清澈的雙眸隱藏在細密的睫毛下,點綴著細細淚痣的潔白麵頰沒有往日那般渾然天成的俏媚,只是平平淡淡的。
彷彿...這才是真正的她。
京憐月其實明白父親的好意,也明白父親說的都是真心言語。
但很可惜...她已經無法在依賴任何人了。
因為曾經,她依賴過別人。
那還是在她很小的時候,突然得知自己有著婚約,她難免的極為不安和害怕。
儘管幼小的她還不能清晰明白結婚到底意味著甚麼,但她從別人的口中得知,嫁人就代表著家人不要她了,會離開家裡,前往到另個陌生的家庭中。
她不想嫁人,她也很害怕,且看似從小就落落大方的她,其實有顆很脆弱的心。
所以當天她便躲在了個小房間中,默默的抽泣抹著眼淚。
然後京澄發現了她。
對於自己這個冷冷的姐姐,她其實是有些害怕的,再加上當時神經本就敏感脆弱,所以她頓時蜷縮成了個小團,嗚咽聲更甚。
不過京澄並沒有理會她,彷彿是眼不見為淨般,關上房門便離去,過程中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但10多分鐘後,她卻又回來了。
“你為甚麼哭。”
看著那張稚氣未脫,但已然有著冷傲氣質雛形的面容,如果沒錯的話..這還是京憐月記憶中,自己這個姐姐首次主動找她單獨搭話。
總之面對這般如同審問的語氣,京憐月自然坦白的清清楚楚。
“我不會不要你的,你不想嫁人那就不嫁。”
“如果有人逼迫你,就和我說。”
聽到緣由後,京澄說出了這番話語。
而京憐月則愣了下,怯怯的道。
“真的嗎?”
“我說過的話,就會做到。”
記憶中,京澄背對著屋外明亮的光線,很是耀眼。
那個身影,也刻進了京憐月的內心最深處。
自哪起,她就一直一直追著姐姐的腳步,也一直一直都相信姐姐會保護自己。
但就在她即將滿15歲那年...姐姐卻逃跑了,拋下了她。
特別還是在距離訂婚宴不到半年的這個關鍵節點上,姐姐走了。
這對剛失去母親不久的她,無疑是更加劇烈的雙重打擊。
她不信,不信姐姐會騙人!
哪怕訂婚宴的當天,全程京憐月的視線都死死又極為偏執的盯著入口處。
她說過的!沒人可以逼迫自己!所以她肯定會來!肯定!!
但直到訂婚宴的結束...那個幻想中的身影都沒有出現...
京憐月也不記得當時自己是甚麼表情了,肯定很失魂落魄吧。
死心了..?或許如此。
憧憬後的,是遙不可及的死心。
自從那刻開始,她就無法在依賴任何人。
也不會在依賴任何人了。
雪還下,且越下越大,很快京憐月的視線便被滿天的飛雪密佈。
從回憶中抽身,她坐上車輛後,看著窗外的風雪,彷彿目睹了花的凋落。
她要登峰,憑藉自己的能力,證明留在家族的價值遠大於嫁到將家,從而強行取消這樁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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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就是4500二合一章節,補更+1,還欠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