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家宴,所以今日並不像平時那般規矩森嚴,眾人也都落座在張長條桌前。
這張長條桌一直做前廳伸展到後廳,自然足以容納在場的所有人齊聚。
而越前段,則是輩分越高之人,至於身份是3代老大的京澄,則是處於中間的部位。
京澄看著自己眼前這個滿臉笑容的堂叔,如果拋開他所說的話語,光憑這幅面容,倒是確實挺和藹的。
京風,京龍象同胞兄弟的兒子,也沒想到他是第一個跳出來對京澄發難的人。
不對,仔細想想倒是挺合理的,畢竟5年前,兩人就不算和睦,況且當年京澄的離去,他的兒子也是得利者。
京風的聲音並不算小,所以周邊不少人也都聽見了,便都饒有興致的等待著京澄該如何應對眼下的難關。
而此時,京風則又道。
“當然,我這樣說並沒有其他意思,對於堂侄女的回來,作為堂叔的我自然是極為歡迎的。”
“只不過..”京風的話語拖長,雖面帶笑容,但此時微微眯起的眼角也還是將來者不善展露無餘,話語一轉後又道。
“堂侄女,你是不是忘了件事情?”
“當年你可是毅然決然,不顧家族反對出走,還是在犯下大錯不願承擔的情況下,且族長也再三強調過,如果你走了,那就永遠也別回來。”
“而家族有著家族的條法,無規矩不成方圓,所以既然你當初這般決然出走,那我也可以理解為你是預設了這背後的代價。”
“所以堂侄女你難道不覺得,現在這樣堂而皇之的坐在這裡用餐,有些不太合適嗎?”
京風慢條斯理的用餐巾擦了擦嘴唇,就彷彿是在說著無關緊要的小事般,隨即便看著京澄,等待著她的回答。
而與此同時,整個家宴現場也都得知了這裡所發生的事情,便都停下了交談和用餐,看著這邊的清醒。
見狀坐在長條桌前段的京朝沐,自然是冷著臉準備站起身為京澄解圍,講述剛才在會室中訂下的約定。
不過就在這時,一直注意著她動向的京澄,托腮的手便做出了個只有兩人才能懂的手勢。
見狀京朝沐便也停下了起身的幅度。
畢竟兩人從小如影相隨,雖說不至於完美的心靈相通,但也絕對極為有默契。
所以京朝沐自然明白,京澄是在對她傳達稍安勿躁的意思。
稍加思索後,她便也猜到了京澄在籌劃的是甚麼。
就包括當時在場的其他京澄的叔父,也懶得理會小輩間的這些勾心鬥角,所以此時也都像事不關己般,只是淡淡的抿著茶。
至於京澄,則始終不語沉默。
而在場的眾人,本來還有些期待她能以怎樣的措施應對這次難關呢,畢竟之前對於京玉,京澄的態度可是相當強硬。
這也讓不少人都認為此時面對京風的發難,京澄不會坐以待斃,或許能看到場好戲。
但沒想到,京澄卻沉默了,彷彿是預設了般。
所以面對京玉的強硬,也只是虛張聲勢而已嗎?
與此同時,距離京澄座位不遠處,一位身著白色西裝,面容極為俊朗的京古,見到京澄沉默後,也不由很是失望。
畢竟他可是苦心積慮佈置了好幾重環節用來針對京澄呢,但沒想到只是起初的試探,她就預設,不再掙扎了嗎?
那不是顯得自己有些太過大題小做?
看來自己對於這個大姐,也還是太過重視了。
他不是傻子,在場的眾人更沒有傻子,所以猜都能猜到京澄回來的目的肯定不只是弔唁這麼簡單。
畢竟此時可是京龍象病危,多方風起雲湧的節骨眼上,她回來的目的怎麼可能單純。
絕大機率,是為了爭權。
而京澄當年離去後,所留下的勢力便被京家3代分食,而作為其中獲利最大幾人之一的京古,於情於理都自然不會歡迎她的歸來。
所以他也才會選擇在今天的家宴上發難。
而他也確實給足了京澄尊重,上來就對京澄的軟肋給與了殺招。
那就是京澄回帝都,始終不合情理,不講規矩,而恰恰京家又是最講規矩的。
他就是要將當年京澄的錯,搬到明面。
但沒想到,結果卻這般讓他失望。
只是剛開始,京澄就認輸了。
但既然都已經將環節安排好了,也沒有不繼續下去的道理。
隨即,他對桌上的另外一人行駛眼色後,便繼續看向京澄。
要好好掙扎番啊,不然就顯得將你視為對手的我,有些太過小題大做了嗎?
而接受到他的眼色後,另一名中年男子立馬心領神會的起身,怒斥道。
“對於這樣當年讓家族產生巨大損失的罪人,京風你還說那麼多幹甚麼!”
“她當年出走為不忠!不顧族長勸誡為不孝!丟下責任讓其餘同胞弟妹承擔為不義!”
“這樣不忠不孝不義之徒,我真的羞恥於她是同族人!”
“更何況家族又豈是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如果開了這個先例,以後又該如何約束其他族人!豈不是每個人犯錯後,都覺得只要出走幾年再回來,就無人追究了!?”
比起京風軟中帶刺的話語,他就顯然沒有那麼客氣了,直接就將憤怒和唾棄寫在了臉上。
隨著他的語落,立馬又有其他人站起來附和,直至最終十餘人起身。
頓時原本的家宴,就變成了對於京澄重重罪行的審判庭。
見狀,京古也知道大局已定了。
他今晚針對京澄的發難,佔情,佔理,更佔天時地利。
所以只要京澄給不出個足以平息眾怒的交代來,她之後在帝都就寸步難行,最終只能灰溜溜的再次逃回天海。
看著京澄依舊不語的模樣,京古也更是失望。
想要爭權,那這番縮著腦袋的態度,可是做不到啊。
看來她也不過如此,終歸是自己太過杞人憂天了。
不過失望的同時,他也還是有些愉悅的。
畢竟曾經的京澄可是需要他仰望的存在,而現在能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苦苦掙扎,倒也不失為消磨枯燥時間的樂趣。
至於此時被千夫所指和唾棄的京澄,從始至終的表情都很寡淡。
她內心有些失望。
跳出來的人,只有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