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居住區的天心湖畔旁,陣陣伴隨著晚霞的清風拂來,湖面掀起層層鱗浪,石堤上的垂柳在婆娑起舞,不由讓人看上去心神漸漸安寧。
京澄就這樣站在不遠處,看著露天鋼琴前,周諾笙眉眼低垂,緩緩波動著琴鍵的側影。
琴曲是天空之城,一個耳熟能詳的曲子,在周諾笙的彈奏下,雖然聽似自由,但其實不然,表面的自由下裝載在深處的,是淡淡的悲涼,就如同曲名般,所謂的天空之城終究是人們追尋不到的幻想中的美好。
京澄也沒有出聲打擾,就這樣安靜的旁聽著,鋼琴技藝高等的她,也能夠捕捉到從曲調中傳達出的淡淡思緒。
直至聽完一曲落幕,始終未語的京澄,便也轉身,就如來時的安靜般打算離去。
而曲畢將手指放在琴鍵上的周諾笙,從專注的狀態脫離後,也自然聽見了背後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隨即她回過頭,便看見了打算離去的京澄,短暫愣了瞬後,便眼中浮現了微微訝意。
“京小姐?”
聞言,京澄回身,看著她有些訝然的面容,道。
“打擾到你了嗎?”
周諾笙搖頭,淺笑道。
“沒有,只是稍微有些驚訝。”
隨即,氣氛便有些沉默了下來。
而就在京澄打算離去時,周諾笙又開口了。
“能耽誤您些時間..聊聊嗎。”
聞言,思考片刻後,京澄便也淡淡點頭。
隨即兩人就在湖畔前,露天鋼琴旁的長椅上坐下。
“京小姐,您來很久了嗎?”
京澄淺淺搖頭。
“沒來很久。”
“這樣啊。”聞言周諾笙帶有明淨笑容的道。
“早知您會觀聽,那我就精心準備了,而不是像剛才那樣將才疏學淺暴露無遺。”
對此,京澄只是道。
“挺好聽的。”
聞言,周諾笙看著垂柳,清風微微浮動著其的裙襬。
她明淨清雅的笑容未減,但其中又彷彿藏著些極深的惆悵。
好聽嗎...
倒也是啊,畢竟作為曾經的夢想,多年學習下終歸得是有些水平才對,雖然最後這份夢想也被自己因為各種事情而放棄了。
至於挽留京澄交談的緣由,也是畢竟上次交談時由於龍鳴的打擾沒能圓滿結束,讓她當時只能匆匆離去,除開覺得不禮貌外,還有也是覺得有些遺憾。
倒也不是直接將京澄當成朋友甚麼的,雖然京澄確實有著對女性的魅力BUG,但也沒這麼離譜,好歹才見2面呢,周諾笙的感情也不至於廉價到這個地步。
但毋庸置疑的是,京澄在周諾笙的眼中,確實稍微有些特別。
畢竟兩人都擁有那句同樣具有特殊重要性的雞湯,且還都是低谷時期記住的。
所以這也讓她認為,或許京澄能一定程度的理解自己,兩人也說不定有著共同話題。
簡單來說就是同病相憐,面對有著某種地方相同的對方,人總是格外容易產生好感。
所以此次見面後,心神一動便也就脫口而出了。
回到此時,周諾笙從複雜的思緒中回過神,嘴角帶著文雅的淺笑。
“京小姐能覺得好聽真是我的榮幸,我很開心。”
猶豫了片刻後,她道。
“那京小姐現在走出低谷了嗎?”
說完她又補充著。
“就是上次談論那句話時,京小姐所說是在低谷時期聽到,便記了下來,那您現在是擺脫困境了嗎?”
聞言,京澄想了想後道。
“正在走出的路上,算是走出了吧。”
“所以..這句話..確實有給您帶來某種力量嗎?”
周諾笙這樣問著,明澈的眼神像是有些在渴求答案又像是有些迷茫。
這也是她真正想問的事情,畢竟她也不知道自己這般相信某句話所帶來的含義,相信遲早會撥開烏雲迎來美好的未來,到底是否正確。
這會不會只是..自我安慰而已?
其實說這些話時,還有些她都沒察覺到的心底深處想法。
那就是與其是在詢問京澄想得到答案,不如說是她在質問自身。
自己真的能像自己想象的那般,走出困境嗎?
聞言,京澄沉默了片刻後,也沒有回答,而是緩緩起身坐在旁邊的露天鋼琴前。
而這番動作也自然讓周諾笙回過神,有些不解。
隨即,京澄纖長光潔的手指放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開始撥動。
周諾笙愣住了,作為曾經有著多年鋼琴生涯的她,當然對這首曲子耳熟能詳,甚至曲譜都記得滾瓜爛熟了。
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鋼琴改奏。
不對,再翻奏?
因為在第一樂章中,除了嚴峻和悲愴的氛圍外,還增添了些空靈的悠揚。
要知道越是大師的曲子,就越難掌握,除開指法的考究外,還有就是那本身琴曲中所具備的情感,要是沒點火候,那彈出來就很難像個樣子。
更別說京澄此時還是在原有交響曲改翻的情況下再翻奏了,翻奏不難,翻奏的像個樣子難,所以光憑藉這一手,就足以證明京澄的鋼琴水平極高了。
那京小姐為甚麼會突然彈這首曲子?
周諾笙不由回憶曲子創始之初的背景故事。
那是個令人窒息的封建時期,貝多芬這位音樂巨人也因一連串打擊跌入極深的低谷,不過哪怕耳聾,哪怕愛人離他而去,但他也依舊不打算屈服命運。
所以雖然曲名為《命運》,但其實它的深刻思想,是反抗命運,掌握命運。
雖然世界上有著《命運》許多不同的鋼琴大師版本,京澄的翻奏也不是說就超越了他們,但京澄的版本,絕對是周諾笙聽過最好聽,最悠揚的版本,而且其中,也具有著極難形容的力量。
周諾笙就這樣看著她專注又冷豔寡淡的側臉,漸漸入了神,聽著琴聲,之前心中的所有複雜思緒,都在此刻消失。
直至曲畢,她都沒有抽離過來。
而此時,京澄也緩緩起身,看著周諾笙,清涼的音色響起。
“命運或許不會解救你,但你可以選擇自救。”
“所以忘了那句話吧,與其相信它會給你力量,不如信你自身。”
京澄的身形本就高挑,所以椅子上的周諾笙只能仰視她。
只覺得黃昏的餘暉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正好迎著光。
這幕讓周諾笙記了好久,哪怕是此時直至京澄離去,她都遲遲未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