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平凡的景緻?
符華抬眼看向遠方,不管她怎麼努力,這都只能看出一片荒蕪和死寂,荒無一物,宛如墳墓一般,凱文想要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麼,符華沒有說話,凱文也只是在沉默著,這種情形,彷彿自己只要不開口說話他都能這樣安安靜靜的坐上一整天,但是今天,符華來這裡並不是和他一塊緬懷過去的。
“雖然這樣想確實有些太過刻薄…………可是,凱文,在你看來,這一世代的人們,即使和我們屬於相同的物種,卻也並非是你的同類吧。”
伴隨著一生輕嘆,符華說出了這一直壓在自己心中的話,可能在凱文看來,現在這個時代的人們只是為了實行他那一個約定的“下級生物”,無論怎麼對待都無所謂,反正只要堅定執行自己的心中所想,完全不必思考其他的存在。
說這些話的時候,符華想起了很多在時間長河中逐漸滅絕的生物,就像是一尾奇異而珍貴的魚。世界的確還生機勃勃,但是不會再有任何事物能夠聽懂它的語言。孤獨無從消解,一如那萬古不化的堅冰。
就像凱文一樣。
許久之後,凱文再次開口了。
“不,華。將他們視為同類並不難…………真正困難的,其實是放手不管。”
凱文這樣說著,不過其實符華也沒有說錯,現在凱文的態度和那工作時候的梅博士一樣,把世間一切都當做客觀物件的態度,的確與所謂的歸屬感毫無關係。
“……………這一點我明白,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裡。”
知道自己這位戰鬥的意志有多麼堅定,符華明白,他肯定也知道自己的決定有多麼不容動搖,所以她才會來到這裡履行自己的責任,來到這裡,符華不光是為了自己,還有更多的原因。
“為了他們?”
“不,也是為了你。此時此刻,至少在我看來,你需要一個能夠聽懂自己語言的同類。即便甚麼都不說,即便………針鋒相對,即使…………”
話沒有說完,凱文就制止了她繼續往下說一切都在不言之中,畢竟兩人也算是那前文明僅存至今的碩果了,對於曾經的戰友,一切都不用輸了的這麼明白。
“嗯…………凱文,你還在像當初那樣憎恨自己嗎?”
凱文沒有回答,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個答案,經過五萬年的時光,華或許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自己,但是凱文,他依舊是那個凱文。他最後的戰友早已經融入了新的時代,那曾經紮根於大地,輝煌至極的文明,它曾經存在的證據,如今不過只剩下了這塊名為凱文的墓誌銘。
兩位前文明的戰士,凱文與符華不約而同地望向漆黑的天際。那些已然逝去的名字,無論她是否記得,無論他是否忘記,一切都無從復返。
當然,一切也不能復返。
【許多年後,當少女們已然離世,我那些歌唱少女的曲調也仍會存在。但你儘管可以取走我的所有歌謠,我只需要一位活著的少女向我走來。】
凱文和符華莫名想起了這樣的一段話,他們曾經熟悉的一位歌者,在那遙遠的過去,就已經以此精準定義了兩人如今的心情。
“既然看見我會無法避免地經你回憶起那些逝者,那麼…………不如就談談你的最後一夢吧。現在,凱文你的確做到了,即使終結崩壞的,是另一種終結,但是對你來說,至少透過你的雙手,人類即將戰勝崩壞。”
說起了自己來這裡的本來目的,而聽到了符華的說法,凱文輕笑一聲想要說些甚麼,結果話到嘴邊他卻又搖了搖頭閉上了嘴,這種行為讓符華想到了以前的另一位戰友,他怎麼也變成這樣了。
“不,這件事…………算了。”
男人此時的嘆息令符華多少有些意外,彷彿此時此刻,他並不是凱文,而是他們的另一位………那位很是擅長口琴的朋友,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麼?符華明白,自己應該不是一個適合交談的人。
畢竟她也覺得和凱文交談挺有壓力的,還不如回去和神宮凜說冷笑話呢。
“抱歉……………在這樣的一個時刻,你竟然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可以交談。”
“…………這不是你的錯。所以,無需道歉。”
“那麼今後呢?你有甚麼樣的打算?”
“過去如何,未來便仍如何。”
“作為一個英雄?”
兩人一問一答,這種交流如果讓神宮凜在場的話他估計得炸毛,畢竟他最討厭這種謎語人一般的交流方式了,所以在和神宮凜日常相處的時候,符華還是挺不錯的,畢竟大家都是很好的人,說話也會用簡單的白話文交流,在往世樂土的那段時間裡,神宮凜對華的感觀是最好的了,一個她,一個櫻,這是樂土裡最好的人了。
因為她們倆有甚麼就說甚麼,比起那些謎語人實在是好太多了。
這次男人沉默了很久,倘若他面對的是另一個人,恐怕這種沉默將永遠持續下去,但是此時此刻,眼前這個少女是唯一一個能夠與他平等對談的人類了。
“華,英雄…………那個稱呼,它既從未實現過,也已經再無可能了。”
“那麼,是作為一個罪人嗎?”
凱文這次沒有回答,不是作為沉默,而更應該被解讀為無可奈何。
符華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她明白了凱文的意思,所以他現在才會如此的,脆弱,落寞,而又…………
符華向前走了兩步,她繞過那象徵著無可匹敵的背影,少女低下頭,她第一次看清了凱文的表情,沉吟片刻,符華說出了自己對他行為的想法。
“凱文。其實你是在尋找自己的埋骨之地,對嗎?”
聲音良久消失在了這片月球荒漠之中,所有人都在尋找著生存下去的路,但是符華明白,自己這位上個時代奮鬥至今的戰友,其實只是在給自己尋找著一片合適埋葬著自己一切的墓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