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神宮凜很是安靜,他能感覺到,奧托的生命即將走向盡頭,雖然自己挺討厭他的,但是一個將死之人的喋喋不休,神宮凜也是可以忍耐的,而在他的講述之中,神宮凜也能明白,這位天命前任主教那波瀾壯闊的一生啊。
“的確…………愛,乃至更廣泛的情感,它們都可以引發奇蹟……但是奇蹟的創造者,只能是那時那刻還活著的人而已,作為曾被他們矇騙的普通人………我也曾幻想,人的靈魂存在於更好的緯度,幻想著有朝一日,我的所愛之人,她可以藉助新的身體重回人間,在更好的未來生活下去,可惜,世界的規則並不如此呢…………”
奧托繼續前進,重傷的身體讓他前進的步伐顯得十分踉蹌,可是他依然在努力向前,神宮凜也沒有一點攙扶他的意思,想必就算是自己想這麼做他也不會願意吧,這段路他想要自己走,而作為一個傾聽者,神宮凜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所愛之人…………那位卡蓮.卡斯蘭娜,應該很喜歡你吧?”
這個男人從五百年前就已經死了,在這剩下的五百年裡,他好像無時無刻走在努力著將那位五百年前就已經逝去的人重生,這得有多深的喜歡才能做到呢,神宮凜有些不太理解,可能也是因為他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但是神宮凜覺得,能支撐奧托做這麼多的事,那個聖女,她的喜歡應該是史無前例的的濃厚吧。
“…………呵,說來…………也不怕你笑話,我想,她應該是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吧,雖然是我的未婚妻,但是,我們之間當時的信念並不相同,我不止一次的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對我的失望………可是我卻沒有一點辦法,因為,當時的我,並不具備改變的能力,所以……………她喜歡上了另一個,和她有著同樣信念的人。”
說到這裡,奧托的嘴角輕輕扯起,雖然她並不喜歡自己,但是這又有甚麼關係呢,這是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會因為任何條件而動搖,他的目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那你還真慘。”
神宮凜這下無話可說了,那種事情稍微想想神宮凜就感覺心裡很痛,而奧托是切身經歷,可能是因為自己確實不理解奧托的心情吧,神宮凜憋了很久才說出這樣一句乾巴巴的話,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奧托也可以稱之為純愛戰神吧,嗯,和自己一樣呢。
“可能吧…………死亡的確是意識的消散,是一切的終結…………我們無法接續那些業已消散的星光,除非,我們逆轉時間,將沉默的墳墓之島喚醒;將生命的長清之水,重新注入那埋葬一切的過去。二分的道路將在那裡再度展開。生與死的選擇將自此形成兩個世界。而代價………不過是一個人的死亡,一個人的毀滅…………以及,那原本就想致我們於死地的崩壞。”
神宮凜的冷嘲熱諷並不能影響到奧托,這位前任主教大人目光堅定,即使身形佝僂,可是他卻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往前跨越,這種代價,自己早都已經做好準備了。
只可惜,領悟到這個道理的時候,自己,早已經是一個舉世聞名的惡人了。自己早已被自己所需要的力量,憎恨的徹頭徹尾了,不過這也無所謂,她…………確實證明了,出於愛的憤怒,會擁有與愛同等的力量。
“神宮凜…………幫我帶句話吧,給德麗莎,我親愛的孫女,她你正在成長為一個偉大的領袖…………假以時日,你們終將讓人們忘記你的爺爺,讓他的是非功過,湮滅於歷史,消亡於談資,只是…………偶爾也吃一點除了苦瓜之外的水果和蔬菜吧,她總是熬夜,身體應該補充更多樣的營養才對,馬上就要成為大主教了,恐怕她會熬更多的夜了。”
自己終將離去,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自己牽掛的人,奧托看了眼神宮凜讓他帶給德麗莎這樣的話,自己是沒有機會再和她說話了,但是有人可以陪她一直走下去,嘮嘮叨叨的…………自己現在也變成那樣絮絮叨叨的老人了麼,不過,這種感覺,並不壞呢。
“哦…………可是我感覺我可能比她要熬更多的夜來著,畢竟我可是正式的天命大主教,她只是個副的呢。”
神宮凜這傢伙不愧是氣氛破壞者,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讓奧托的心情又變得複雜了起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是在看著旁邊這扶著下巴好像認真在思考這件事的神宮凜,奧托欲言又止還是說了出來,唉,讓這傢伙當正主教,這應該是自己離去之後最不放心的事情了吧。
“你會熬夜麼?據我所知,你會熬夜的情況只有在和布洛妮婭.扎伊切克通宵打遊戲時才會發生,以後的工作,應該會全都丟給德麗莎吧?”
雖然把這傢伙任命成了正主教,但是奧托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神宮凜會認真工作,之所以會讓他當正主教,奧托完全是出於神宮凜那獨特的凝聚力的考慮,有他接任天命,不管哪個組織都會幫助德麗莎穩定局勢,除了這個作用之外……………奧托還真沒想到甚麼更好的地方。
“說的沒錯,誰讓德麗莎那麼能幹呢,有那麼能幹的副主教,我再熬夜的話不就是對她的不尊敬麼,我這是為她好,你明不明白。”
神宮凜理直氣壯的態度讓奧托胸口有些發堵,希望天命可以順利發展下去吧…………這些事情也不是自己該考慮的了,趁著自己還沒有被神宮凜給氣死,現在應該交代一些更重要的東西,有些事情,有些話,自己從來都沒有對德麗莎好好交代過呀。
“那就真的希望你好好善待德麗莎了…………明天,應該就是你們兩個的加冕儀式了啊。”
奧托嘆了口氣,自己的孫女走上那個位置,自己卻沒有辦法親眼看到,這確實是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