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為甚麼會飛?
這個問題再一次出現在了凱文的腦海中,這個問題他問過很多人,而他也有著自己的答案,而這個問題的產生,則是在自己和蘇將文明與指引帶給世界的時候,一位當世的哲人所提出的問題。
自己聽過他的每一場演講,也雖然狹隘,但是確實已經是“當世最強”,而現在,那位曾經朝氣蓬勃的演講者,也變成了行將就木的老人了。
“我知道伊卡洛斯的故事。與自己身為工匠的父親一同使用羽毛製成翅膀,試圖逃離監禁他們的島嶼…………但卻不願聽從父親的勸誡,飛往了他不該達到的高度。太陽融化了用以固定羽毛的蠟,使他溺亡於大海。”
凱文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老人,他提起這個故事,是想要用這個故事告訴自己甚麼呢。
“啊…………你真是見多識廣。但我想………你並沒有像我一樣和他交談過。沒錯,他是一個神話中的人物,就像你一樣,所以他才存在過。”
老人混濁的雙眼看著眼前的年輕男子,他說他聽過自己的每一場演講,如果是普通人的話,那他絕對不可能如此年輕,所以,他也是傳說中的人麼。
凱文微微一怔,他發現自己對於眼前之人的智慧,似乎是看的輕了一點。
“大家都認為,伊卡洛斯是出於自大,在一場意外中不幸喪生。但如果這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是他想要去做的事呢?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親口這樣說過,我將飛上天際,並且以墜落迎接自己的勝利。”
哲人說出了這個凱文沒有考慮過的觀點,以墜落迎接自己的勝利?
他們的力量全然相反,是希望自己的理想遭到踐踏。
“他就是你見到過的…………另一種英雄?但這又能有甚麼價值?為他們提供能夠踐踏的階梯,用自己的失敗告訴別人,不要飛得太高?”
想不明白這樣的意義,在凱文看來,這只是愚者之舉。
“恰恰相反。他想要證明的是一件事…………我飛到了太陽的面前,沒有任何人到達過的地方。所以,或許也有人能夠將我跨越。那麼,鳥為甚麼會飛?”
鳥為甚麼會飛?因為它們曾經見到過,最初的鳥以一顆高貴如月的心臟,試圖觸控天頂,卻墜亡在了地面上。因為他們曾經見到過,後來的鳥同樣做出類似的嘗試,並且越飛越高。
所以此刻,鳥才仍然盤旋於天際。而自己是哪一隻鳥呢?凱文並不知道,但不知為何,他在此時偏偏想起了一顆滾落於地面的籃球。
伊卡洛斯並沒有失敗。他的墜落是飛行的成果,是另一種勝利的終點。縱然這是一種格局極其狹窄的看法,是屬於浪漫主義者的一廂情願…………可這或許也正是唯一一種能使世界得以運轉的規則。
沒錯,為了不讓太陽落下,自己飛上天際,將他們的光芒奪去。自己將因之融化,墜落於海面。但是要想將其奪回,你,你們,必須飛到比我更高的地方。這即是跨越童年之後,屬於成人的邏輯。
“而你………是否領悟到這一點了呢…………天元之人。”
凱文目視前方,而此時站在他眼前的,正是幽蘭黛爾.阿塔吉娜。
兩位最強之人進入了一場對視。在各自的時代裡,他們分別達到了人身的極致,並且毫無疑問,已然站在了截然相反的立場上。然而此時此刻,除卻闃靜,再無其他。
以常理而言,這或許並非普通的無聲,而是兩種偉力相互抵消時所造就的寂滅。但事實卻是…………
兩人依舊沉默,在此之前,為了如同少年前那樣觀察由自己重塑的文明,男子於時光中行走,在自己的影子中,尋找屬於過去的夢。而在他眼前的這位少女,正在做著完全相反的事。她憑藉自己的腳步不斷稀釋迷夢,以此尋求屬於世界的真實。
或許正是出於這種意味難明的參差,兩人反而在碰面之後…………意外地彼此達成了一種沉默但友善的態度。這樣可不行啊,神宮凜要是知道了自己和凱文見面沒有替他出氣把凱文打一頓的話,那傢伙肯定又會鬧脾氣的。
幽蘭黛爾思想跑偏,而這種因默契而產生的無言,因為彼此的立場,也不可能同樣在無言的情況下結束。於是在這漫長的沉默過後,金髮的少女先開了口。
“受死吧…………咳咳,要坐下來聊一聊嗎?和這個時代的人有所接觸,這樣的機會,對你來說也不算很多吧。”
現在不是拔槍就刺的時候,幽蘭黛爾改口邀請著凱文,自己也有很多話想要和這個曾經的當世最強說說,雖然肯定是要給神宮凜出出氣,但是也不必急於一時。
“………………”
凱文微微沉默,他甚至懷疑幽蘭黛爾是不是想迷惑自己然後突然拔槍就刺,不過以這位少女的品性,應該不至於做出這種事,她又不是某些為了完成目標而無所不用其極的僱傭兵,也不是某些不願意聽人話的任性金毛小鬼。
凱文沒有說話,他和幽蘭黛爾並聯來到了一處欄杆之前,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兩人靠著欄杆開始了閒聊。
“有一位戰友對我說過。我們都不過是住在一個洞裡………只是一群原始人,背向洞口,坐在地上,手腳都被鎖住,只能藉由背後的火光看到眼前乏味的石壁。偶爾,藉助火光。會有某物的影子投向石壁,這些影子便是我們眼中的全部世界。影子,就是我們的全部。”
這要是神宮凜的話,肯定懶得聽凱文說這些話,他其實能聽懂,可就是懶得去理解,正如自己的妹妹一樣,而現在凱文所說的影子…………
“這是指你叫下那種特殊的影子嗎?”
看向凱文腳下翻騰的黑色物質,這種東西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