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落下的時候,最虔誠的信仰也同時到了。
希茨菲爾能感覺得到,兩個人的靈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糾纏融洽的不分彼此。哪怕曾經她被迫要給夏依冰做“兵器”使用也沒這樣過,因為那時只是她單方面在付出,而現在卻是雙向融合。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感受……彷彿神秘網路裡終於有了一個特殊的光點,她對這邊敞開心扉願意把一切都奉獻給她,希茨菲爾也能利用這種聯絡,把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
只是,它同時也存在矛盾的地方。
一方面是被全身心的信任,另一方面,她亦能感覺到女人對自己——不光是對這具身體,還有對她的靈,她的思想,她的意志的極其強烈的佔有慾。
就好像她終於在神秘體系中有了第一位信徒,但這同時也是她最後的信徒,因為這個信徒根本不打算和其他信徒分享“神祇”,她要獨享“神祇”的恩寵,這確實是一種特殊的關係……
“咳咳!”旁邊傳來咳嗽的聲音,希茨菲爾這才發現自己沉浸在這個綿長的吻裡已經太久了。
當著外人面被這樣品嚐讓她感到羞愧難當,用力去推女人的肩,好不容易才掙脫出來。
“那個……伊瑪爾女士。”人王軀殼裡的聲調又變了,變得更像是由薩拉女王發出來的:“就連我也一直以為你們之間只是玩玩……這個……我現在必須給你道歉才行……”
席娜軀殼裡同時也有艾爾溫一半的靈,所以她是做得到的,暫時搶先說話之類。
艾爾溫也確實非常驚訝:她從小在宮廷里長大,這輩子幾乎沒出過王都,而維恩港的生活之糜爛早已遠近聞名,這不止體現在男女關係方面,更有一些大族貴女會對同性產生幻想。
但正如她形容的,那大多隻是“玩玩”而已。這樣的關係脆弱到雙方甚至不介意互相出軌,艾爾溫本以為這位伊瑪爾局長只是拿小偵探排憂解悶,目睹她們動情的過程才知道是誤會了她。
這兩人是玩真的。
而且確實,只要她不結婚,倒也算不上違背當初的誓言。
“你趕緊走!”那探究夾雜好奇的眼神實在叫人過於難堪,希茨菲爾根本不敢抬頭看,只是一味推著女人,“現在你是‘信徒’啦……去找魔方和控制中心……然後我會‘降臨’……快去!”
夏依冰抿唇笑了笑,沒說甚麼就離開了。
環繞的侍衛沒有一個去阻攔她的,這些人也吐出了髒東西,並且大部分都得到侍衛隊長的命令,分散到外殿守衛去了。
夏依冰幾乎是三步並一步在朝外狂奔,心裡的興奮之情難以言表。
不光是“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那麼簡單,也不只是少女最後那番話滿足了她的某種幻想……那樣膚淺。
沒錯她確實很喜歡修女服,嚴格來說她是很喜歡希茨菲爾就那樣“端著”——她喜歡她對外人的禮貌和疏遠,喜歡她的端莊,喜歡她的冷靜理智,尤其喜歡這份端莊被她親手剝開後流露的羞怯。
所以關鍵其實不在修女服,只是修女服能進一步強化這種感覺罷了。
但她不是這樣膚淺的人呢……哪怕“信徒”和“神”的關係,一方面侍奉,一方面褻瀆……這聽起來確實還要刺激的多,可她真正感到興奮的原因,還是“她們真正披露了這份關係”。
盧卡瑪德琳那些不算數,至少是在國王面前披露了關係。
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發展,它徹底改變了這段感情的性質,意味著以後它很可能獲得艾爾溫的背書,她們相處時肯定會得到更多便利——說不定都不用再躲藏了。
當然,前提是安穩度過這場浩劫。
神色變冷,夏依冰迅速收斂起笑容。
艾蘇恩好像說過來著,危難之中不應該產生任何情緒上的激烈變動……無論那是負面情緒還是正面情緒,憤怒或者興奮,都不合理。
原理好像是“情緒變動能帶動分泌各種激素,而激素會在短時間內強化身體”,可這裡蘊藏有巨大的隱患——你會忘記留幾分力。
想殺人還不簡單,真正難的卻是在戰場上活下去。這注定是一場漫長的戰役,考驗的不只是力量,還有體力和耐力,每一刀砍出的同時一定還要留幾分力,用來防備那些突發意外。
艾蘇恩就舉過例子,說有個人就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貿然在戰場上使出了全力,一邊瘋狂屠戮一邊說著“已經不用再害怕了”之類的怪話,最後死於敵人偷襲。
啊,我可不能做這種蠢事。
可能是那位卡修斯隊長的命令,這一路跑出來都無人阻攔。夏依冰按照記憶來到宮殿前門,越過那條長長的走廊,老遠就聽到一陣鬼哭狼嚎。
這不是人類可以發出的動靜,眯眼眺望,卻是一群侍衛組成雙重防線,猶如絞肉機一般絞殺著一群通體血紅色的血人怪物。
她喊它們血人怪物是有原因的——那些東西保持著人形,但臉上除了一個類似嘴的凹坑以外已經沒了任何器官,渾身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做甚麼動作都軟綿綿的,體表依附的肌肉纖維已經轉化成一條一條細密的“血線”,構造上有點類似於用毛線編織出的人偶娃娃,失去了理智,只知道無腦衝擊防線。
能被卡修斯選中成為王宮守衛的都是精銳,他們大多也掌握了一些血法師的技倆,每一個都身披骨甲,身段在骨甲襯托下超出兩米。手中不是拿著門板大的骨刃巨劍就是頂著比人還厚重的巨型骨刺盾,互相之間分工協作配合精密,絞殺這些怪物效率很高。
但有隱患……夏依冰離得遠所以能看清戰場全域性,她發現雙方的數量正在越差越大。
儘管絞肉機時刻不停的在絞殺血人,但一方面……這些血人怪物極難殺死,即使被砍成血泥踩到腳下,只要那些粗長的“血線”還有,它們就像擁有自我意識的裁縫一樣,會自發尋找附近的材料,纏繞上去,一點點編織,不一會兒又是一批血人重新站起。
另一方面,還有更多血人不斷從遠方街道狂奔過來加入戰場。此消彼長下防線儼然有崩潰的風險。
夏依冰知道自己來的正是時候,她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和誰打招呼,右手憑空抓出長夏,以虛空為鞘,帶著拖拽和狂奔的勢和慣性,直接從人群后方高高躍起,對著擁堵的街道來了記豎劈。
劈斬的同時心頭一動,靈肉交融感憑空降臨,長夏刀舉起的時候還只是一把纖細的冰刀,卻在劈砍過程中不斷加厚加粗,變成了一把直刃、尖頭、斜方角的厚背戰刀!
錚——
刀光脫離戰刀本體,化作它輪廓的放大虛影落在街上,首先在路面切出一道長達十多米的狹長裂縫,隨後巨影轟然破碎,產生一股狂暴冷風席捲四周,所有靠近的血人都被冷風凍成冰雕。
咔咔咔……
然後冰雕同時破碎,碎成血晶,碎成粉末,儼然是無法再爬起來了。
侍衛隊長卡修斯原本正頭疼如何鞏固防線,看到這一幕先驚後喜,迅速指揮侍衛隊收縮到正門口,如此防禦面積就縮小了許多。
又砍出幾刀將靠近的血人潮冰封切割,夏依冰稍稍落在卡修斯旁邊,問道:“走盧卡關係上來的幾個人現在在哪?”
她現在想明白了,伊森那些人不可能真正瞞過王宮的眼線。
那相比自己慢慢找為甚麼不直接問呢?這個人看起來地位不低,如果他不知道的話她再找別人。
很湊巧也很理所當然的,卡修斯真知道這件事情,他沉吟道:“如果你問的是那些外鄉人,他們租住的房子在血靈路10號!”
“血靈路在哪?”
卡修斯給她指出方向:“你順著這條路一直到頭,看到告示牌右轉,再走到頭,就在交易區集市對面。”
“謝了。”
夏依冰直接竄了出去。
卡修斯大驚,因為他指出來的路此時完全被密密麻麻的血人堆滿,他還想問要不要分幾個人跟她一起幫忙來著,沒想到她居然如此魯莽!
然後他就看到夏依冰嗡嗡幾刀下去,人頭滿攢的街道被清出一條血晶之路。
“……”好吧,看來這些東西對她來說算不上阻礙。
夏依冰推進的效率極高。
血人怪物面對任何種類的兵器和法術可能都不會有多好對付,主要就體現在它們懂得廢物利用,哪怕將它們切碎,打爛,只要血泥中還有血線殘留,它們就能重新編織回來加入戰場。
但面對被死骨冰針附靈的長夏刀,這種把戲是不頂用了。夏依冰一邊狂奔一邊揮刀簡直如入無人之境,所過之處人飛血炸只有血晶粉末在風中飄拂,很快就屠完了大半條街。
她壓根沒管,這會不會給王宮減輕多少壓力,相反,她心裡的緊迫感更嚴重了。
這些血人應該就是被尹瑟爾激發“腐血”才喚醒的……
一邊砍她一邊思索。
盧卡被械陽的光芒照到才吐出汙穢,但不排除有更多人沒照到光,他們佔據這裡居民的絕大多數。
鷗錦城說是有十幾萬人居住,這個數量對城市來說其實不多畢竟哪怕黑木市都有幾十萬,但要是拿來堆一支才十人左右的探險隊,夏依冰懷疑同伴們能撐多少分鐘。
十萬對十人,保守估計,他們一個人也要對付幾千血人。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比,她必須儘快找到他們才行。
再次劈出一道刀光,硬生生先將扇形範圍內的血人腰斬,看著它們飆血、冰封、尚未落地就碎成粉,夏依冰又感受了一下這股力量。
狀態保持的不錯……雖然距離這麼遠,但冥冥中還是有力量傳遞過來。
是艾蘇恩。
她就像黑夜裡的炬火……甚至月光,那清冷的光照在她心上,給她慰藉,支撐她無視鬼祟一路橫推。
血傀們似乎意識到她的厲害,匯聚來的越來越快,還懂得形成一頭頭血傀巨人,企圖堵死她前進的路。
夏依冰不管,新進化的長夏刀實在太猛,一記刀芒劈不死就兩記,實在不行直接用刀身砍斷支撐腿,前進效率就沒怎麼變。
……艾蘇恩也說過的,巨物的弱點在於它們也屹立於大地之上。
如此砍殺,她很快找到了所謂的集市,那是一個下坡口可以看到前方分流的狹窄街道,但斜對面的住宅區已經完全坍塌了,唯一剩下一棟半塌的小樓,裡面正發出一連串恐慌尖叫。
一群血傀正在圍攻小樓,倖存者們依靠坍塌形成的狹小縫隙勉強能守,但失陷只是時間問題。
夏依冰衝過去殺光血傀,想往裡鑽,迎面就是一杆槍尖。
避開槍尖抓住槍桿,陰冷的冰霜順著槍桿蔓延過去,很快就聽到前方黑暗裡傳來慘叫。
“我的手……啊!我的手!”
“我沒空和你們廢話。”她鑽進來,在倖存者當中環視一週沒發現伊森等人,繼續說道:“告訴我你們是否有見過一頭‘人馬’。”
人類的戰鬥力在血傀群面前可以忽略不計,那些人想突圍逃生,唯一的希望就是靠巴莉烏化身人馬。
“有!……有!”倖存者們害怕極了,立刻有人回答問題,“有‘人馬’!它背上有人……肚子裡好像還有些人!”
“他們往哪去了。”
“那邊!往那邊去了!”
離開小樓,按照倖存者指的方向一路砍殺搜尋,夏依冰終於在前方發現了目標。
那是一支還算龐大的人類叢集,有一些士兵組成防線,沒有王宮侍衛強但好歹披掛有骨甲防禦,一些難民被守護在後面,中間還有一棵異常粗壯的大血骨樹。
看到血骨樹,夏依冰雙眼一亮,迅速衝殺到士兵跟前,在他們驚愕的注視中撥開盾牌走進人群,果然在樹根下找到了伊森、戴倫特、李昂等人。
“局長(隊長)!”
眾人驚喜,顯然沒想到能有她來馳援。
而且是驚比喜多,她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生猛……
“魔方在誰手裡。”夏依冰面對同伴也懶得說廢話。
時間太緊,找控制樞紐還得耗一番功夫,她直接轉換成戰時模式了,有甚麼狗屁問題之後再解釋。
好在她的同伴也和她是一類人,伊森作為她的老部下可太懂她了,立刻遞上手裡的揹包:“在我這裡!”
“給我!”
接過揹包,她不忘開啟檢視一番。
裡面是幾本書和一團黑布,撥開黑布後露出一隻通體烏黑、在光芒照射下流光溢彩的正方體方塊,她知道是不會錯了。
“特尼則沒來?”心情緩了緩,她沒在人群裡看到藝術家親王。
“我們怎麼可能把他帶來這種地方……”伊森苦笑。
本來帶他出來就是鍛鍊為主,這次行動危險可能都沒人能回去,特尼則自己倒是想來,被他這位臨時首領一票否決。
“那可惜了。”夏依冰嘀咕著腹誹席娜,“他本來能見見孩子的母親……”
“甚麼?”
“沒甚麼,你們收拾一下準備跟我下去……還有,你是古?”
她抬頭看到血骨樹幹上的蒼老人臉,印證之前那個猜想——這棵大血骨樹居然是古老頭變的!
“摩倫-肖把我從箱子裡釋放了出來。”古回答說,“他說我對你們有大用,不能留在那浪費時間。”
“摩倫-肖……他人呢?”
“走了,我看他走的方向是去王宮。”
“那我們應該正好錯過……鷗錦城不算大但也不小,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這裡有我的同胞。”古老頭伸出一根枝條,點了點有些尷尬的巴莉烏。
“喔~~魔鬼藤系的小姑娘,我們都是古代幽冥果樹的後裔來著。”
還有這層關係?
有些驚異的看了看巴莉烏,夏依冰發自內心的希望這種巧合再多來一點!
不過摩倫-肖說古對我們有用?
他不是個智障嗎?恢復正常了?
哦,他是席娜的血誓者……也有可能他是所有血誓者裡知道最多的,包括阿皮斯魔方的秘密,他的痴呆不是隱患反而是對他意識的保護,讓尹瑟爾無法察覺到他真正的想法。
嘖……果然耍陰招那個女人非常在行。
結束後如果她還活著,我得想個辦法把她弄死。
“隊長?”伊森不曉得他的老隊長已經陰暗化了,愣愣問道:“你剛才說下去?我們現在要下地面?”
“不是,是你們上來時經過的那些地下通道,艾蘇恩懷疑這裡內部是機械驅動,一定有一個核心控制室,阿皮斯魔方能控制這裡。”
夏依冰簡單給他們描述了一下。
“就像控制皮埃爾號?”一群人再次又驚又喜——這大傢伙,開起來可比一艘破潛艇拉風多啦!
“差不多吧。”夏依冰一邊思索一邊回答,然後突然問古:“你的根鬚能往下鑽嗎?”
“可以。”
“這是你的真身還是化身?”
“化身,我的真身還留在地上……”
“這樣子能持續多久?”
“一小時不敢保證,至少半小時,我堅持得住。”
“全力往下挖做得到嗎。”
“我可以試試。”
“有個問題!”阿曼插嘴。
他大概聽明白了,總之就是他們現在的任務是深入鷗錦城的中心區域找控制室。
“我們不知道控制室的具體位置!”他強調,“這樣找……很費時間。”
“我想我能解決這個難題——”
人群分開,伴隨這句話走出來一個陌生男子。
“你是誰?”夏依冰看向他,面色不善。
“塔克-貝拉摩爾。”男子對她欠了欠身。
“我奉我爺爺的命令來幫你們。”
“相信我,鷗錦城沒甚麼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