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書店的時候,她們發現這裡一片混亂。
持槍的警員到處都是,他們有些忙著站在路邊疏散人群,有些忙著往店裡衝,一時間居然在狹窄的書店門口形成人頭攢動的現象,以至於她們根本衝不進去,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
這下好了——希茨菲爾心裡一緊——原本可能不至於引起甚麼恐慌的,他們這樣操作,傻子也知道出大事了。
鬧市區的槍聲,這種東西出現在維恩可以說是較罕見的,但考慮到如今的治安環境,這也不是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而且退幾步說,在白天人們開始工作的時候,整條街道是非常吵的。
汽車發動呼嘯的聲音,輪胎駛過的摩擦聲,小販的吆喝,路邊五金店、補鍋鋪子、修車鋪子傳來的叮叮噹噹、敲敲打打的動靜,區區槍聲混在裡面可以說毫不起眼。
不是對此有認知的人,聽到槍聲第一時間大概只以為是甚麼東西炸了,或者從樓上掉下來了,這種事發生過很多次,也很多次證明了只是虛驚一場。
所以她第一次拿到白鯨的時候才敢上樓試槍呢……她知道即使對鳶尾花街來說那也不足以驚動甚麼,尤其那還是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總是更加吵鬧。
“洛裡呢?”夏依冰看這一幕看的惱火,乾脆找到一個穿熟悉制服的背影,用力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連帶他們這一排人都給踹翻。
“洛裡-拉迪斯在哪?”她居高臨下俯視這些人,語氣兇戾到讓人害怕的程度,“誰能告訴我具體發生了甚麼?”
她確實兇的不行,如果不是她此時還用那種曖昧的形式抱著一位漂亮少女的話,他們肯定會被她現在的樣子震到,嚇到。
但此時這幅畫面所表達的含義似乎要比她的語氣更值得讓人驚歎一點……於是很快有人回過神來,指了指店裡:“有人……我看到有人之前趁大家往裡擠,也就是詢問具體發生甚麼的機會靠近葛麗策女士,然後,然後就……”
“然後就甚麼!??”
“然後就是那個動靜!”那人一縮脖子,“應該是,槍聲?我不確定……裡面從剛才一直在喊死人了……至於您找的拉迪斯探員,他大概是從打碎的玻璃追出去了。”
“追出去?開槍的人嗎?”
“應該是的。”
“他們往哪個方向跑了?”
“那邊。”那人伸手指向對面,所有人順著那個方向轉頭看去,正瞧見那棟漆黑角樓。
此時的角樓和初見相比沒有變化,依然是那麼陰森,那麼晦暗。但現在街上到處都是紛亂逃竄的行人路人——他們可能未必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既然其他人都在跑,自己跟著跑總不會錯。
這種慌亂的氣息能具現化的。恐懼在蔓延,凝聚成一件薄薄輕紗。希茨菲爾彷彿看到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將輕紗拎起,輕飄飄的將它披在角樓身上。
而洛裡,他居然在沒有帶任何幫手的情況下私自追到那裡面去了?
掙扎著跳下來,她第一時間往書店裡跑。
有這十幾秒做緩衝,裡面已經沒那麼擠了。她踮起腳看到一個婦人倒在血泊當中,正是不久前和她對話的賴麗-葛麗策。
一群人在分工協作,有些去拆書架——他們打算用其製作一副簡易的擔架。有些人去拿雨布——擔架需要堅韌的布匹承接重量。
“她在流血!”
“她的血根本止不住!”
“那混蛋在她肚子上開了個洞!”
“這裡有醫生嗎?她這樣根本不可能撐到醫院!”
“讓開!”
冷冽的聲音,雖然清脆但是無比堅定。它輕易壓倒了所有爭論,逼迫人們回頭或抬頭,看到一抹分開人群走來的身影。
來人自然是希茨菲爾,她手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多了幾隻小瓶。靠著“伯爵”頭銜驅散了幾名黑衣警察,她半跪下來,開始檢查葛麗策女士身上的槍傷。
“滅口不知道該打頭嗎?”尤西里安女士則還在她耳邊嘀嘀咕咕,“這些人未免也太不專業了!我們還是來聊聊剛才你被抱著跑的時候心跳的多快?”
希茨菲爾沒有理她,但所有人都看到她臉紅了。
這很正常——沒有人覺得有甚麼問題。這可是搶救人命的關鍵時刻,他們自己忙活半天不也滿臉通紅渾身大汗嗎?沒有人會因為這一點質疑她的。
我不能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希茨菲爾先是深呼吸,把個人情感拋到腦後。
她飛快檢查了一下傷者的情況,發現子彈從她的肋部下方打進去,從背後穿出來,在後腰那個位置爆了個血洞。
這就是近距離之下,現實裡的手槍子彈能造成的殺傷。
可不像地球電影裡描述的那麼簡單,只是那樣細小的傷口……真實情況是子彈會翻滾著從另一側爆出來,這個可怕的傷口和出血量足以說明一切。
如果沒有我在這裡,她死定了。
心頭一鬆,希茨菲爾知道這把穩了。
葛麗策的器官受損是肯定的,但好在這個位置的器官受損也不會急速致命。只要有辦法讓傷口好轉,葛麗策最起碼能堅持被送到醫院,接受最專業的醫護救助。
她當即開啟那些瓶子,先倒了一瓶類似肉泥般的物質到血洞上,看著它一點點蠕動,主動鑽進去將傷口堵住。
另一邊也依法炮製,她等了將近半分鐘,又倒了一些黃色粉末和一種透明溶液在創口上。
那肉泥物質開始抽搐起來,不少旁觀者看的可謂是心驚膽戰。
我的女神,那東西不會是活的吧?
“不趕緊送人去找醫生?”少女叫道,“在等甚麼?”
噢!
他們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無論如何那個可怕的傷口是被堵上了。
轟的一聲,外面傳來車輛撞到障礙的動靜。
希茨菲爾被夏依冰扶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兩輛車因為躲避逃竄的行人撞在一起,她看到恐慌還在繼續瀰漫,這樣下去根本等不到封鎖長寧區,這裡的人就會擴散開的。
“我們得改變計劃了。”她輕聲說道。
“我知道。”夏依冰點頭,然後把多蕾探員喊過來叮囑:“你去跟他們說,從主動封鎖模式切換為被動防治。”
多蕾探員張了張嘴,意識到她是甚麼意思,身軀狠狠抖動一下。
在上課的時候她學過這些,如果說主動封鎖模式是以犧牲封鎖區內所有人命為預計代價去執行的計劃,那被動防治模式就是……只圈定一部分割槽域進行封鎖,封鎖範圍以外的人命都可以放棄。
局勢已經嚴峻到這種地步了嗎?
她不理解……這不至於吧?
魔像詛咒在幾年前確實是無解之證,但不是說我們在騷靈學上又有突破了嗎?
很多人都在議論一些以前的詛咒放在今天可以輕易破解的,似乎魔像詛咒也在其中?
“我說——你做!”
冰冷的聲音貫穿心臟,多蕾這才想起,面前這位嫵媚警長上任以來到底幹過多少“壞事”。
她和維爾福玩的不是一套東西,極端情況下,她做出過當場槍殺探員的惡行。
雖然深知內情的人都知道是那些人自己找死,但這並不妨礙這個女人以最快時間把這份惡名傳遞出去,極富個人風格在所有人心中留下烙印。
多蕾飛一般的逃走了。
去執行鐵血局長委派的任務。
希茨菲爾則是看向黛瑞爾。
“還願意和我去探險嗎?”
她只問了黛瑞爾,因為另一個人是不需要問的。
不需要問,她知道她一定會選擇陪她一起。
“我就是來做這個的,殿下。”
黛瑞爾用力拍拍胸口,隱約發出一陣沉悶響聲。
……就像隔著布料敲擊鋼板。
“那走。”
少女隔著裙子按住大腿,在外側摸到白鯨的輪廓,率先過馬路,朝角樓走去。
夏依冰飛快叮囑一名探員讓他們儘快拉來人手支援,腳下趕緊跟上去,拉住少女揚起的手。
“我不可能讓你走我前面。”她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
“那你就好好保護我。”
希茨菲爾一反常態的沒有扭捏,反而回給她一個燦爛笑容。
但好景不長,她很快嘆起氣來。
“這最好只是一個武斷的決策。”
“我的意思是……最好不是有預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