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印證希茨菲爾的推測,幾分鐘後,她們接到通知:來接她們去白影宮的轎車已經在樓下了。
夏依冰看了眼時間,還有幾分鐘就到九點了。即使對維恩港來說這也不是一個適合狂歡的時間,街上的行人一定會比白天稀少許多。
看來命運之輪還是很懂的,特地給她們留出了補覺休息的空隙,還照顧到她們的隱私需求,沒有在七點多就派車來接。
只從明面上的關係來看,君主對臣子做到這樣已經連仁至義盡都超越了。夏依冰就是再提防甚麼也不好意思不滿,上樓正式梳洗一番,換了件淺棕色的風衣下樓。
重新看到她,希茨菲爾眼前一亮。
只因她的髮型變化——她沒想到夏居然也把頭髮盤了起來,雖然不是那種正規盤發,只是隨便用一條髮帶紮了一下,還有兩束頭髮彰顯狂野的從鬢角垂下來,看著有些不倫不類,但她還是第一次在女人身上看到這樣的風情。
真的是別具風味……夏平時喜歡扎馬尾看起來更加高傲活潑一些,盤發強化了其中屬於高傲的部分,再配上她那習慣性抿起的嘴唇和翹媚眼,平添了不少讓人想要征服的慾望。
居然會有這樣的效果,希茨菲爾是沒想到的,她又是驚喜又是擔憂的問:“這樣會不會太招搖了……?”
“沒有任何明文規定女人該怎麼扎頭髮的。”夏依冰很滿意她驚豔的表情,裝出無所謂的樣子雙手一攤:“說是隻有婦人用……但我想的話,誰敢說呢?”
希茨菲爾心中感動,知道她是在踐行之前宣示的事。
她們的關係……這個“隱秘訊息”無疑會隨著各種渠道半公開化。平民階層大機率是接收不到這些資訊的,但貴族們,官宦們,他們必然會因此重新考量對她們的態度。
不顧慮影響,這很有必要。因為她們真的都夠年齡了,希茨菲爾自己已經到了會被催生修女踏破門檻的19歲。夏依冰雖然因為誓言的約束力斷絕了和人結婚的可能,但誰說就必須要結婚呢?
這個圈子,它向來是比較亂的。而她身居的職位又太重要。希茨菲爾都能想象到那些畫面:只要在一次針對她的討好和取巧中沒有拒絕的太徹底,從第二天開始,一定會有源源不斷的少年或少女被用各種渠道方法送到她面前。
這無疑會很令人煩悶,哪怕她很清楚以夏對自己的迷戀她不可能多看別人一眼,但總歸會不舒服,一想到就讓人心裡發堵。
現在好了……她要把這份關係“半公開化”。那就意味著,希茨菲爾曾經做好準備要承受的這一切苦難,它們可能不再有了。
沒有任何想討好安全域性長的人會不長眼到在明知她有一個情人的情況下再給她送豔遇的機會。
對希茨菲爾自己也是,即使不考慮她自己的意志——即她早把頭髮挽了起來,想必也沒多少人敢冒得罪安全域性長的風險,從情感角度來接觸她。
那就太省心省力了……希茨菲爾嘴上沒說但心裡著實鬆了口氣。她希望那些人真的能有點眼色,最好不要出現一些讓大家都不開心的狗血劇情。
“如果你想杜絕這方面的試探,那是不可能的。”耳邊傳來尤西里安女士的聲音,“因為並不是每一對情侶都對對方專一忠貞的,即使是同性之愛……不,應該說正因為是同性之愛,很多人反而更喜歡亂搞。”
“導師。”希茨菲爾歪了歪頭,“我可以理解為你在說自己麼?”
“我和哈溫的感情是經過烈火考驗的!這怎麼能相提並論?”女士有臉的話肯定連鼻子都要給她氣歪:“無論是我們當中的誰和她都好好相處過,我們敵視過,敵對過,但也並肩作戰過!這種生死試煉帶來的信任是隨便找個情人能擁有的嗎?”
“好像也有道理。”
“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尤西里安女士氣呼呼的道,“我們這種才是少有!不論是我和哈溫她們還是你和伊瑪爾……在人類社會中都是少有!”
“怎麼了?”夏依冰眉頭一皺,她發現希茨菲爾又在低聲說話了,“……是那個老烏鴉在嘲笑我嗎?”
“沒有,女士只是提出了基於經驗出發的一些意見。”希茨菲爾趕緊打圓場,同時站起身來。
“別讓使者們久等,該下樓了。”
毫無疑問把黛瑞爾也帶上,一行人朝白影宮方向均速行駛。
希茨菲爾不是第一次來了,她看著和記憶中相差不多的街道風景,發現王宮守衛比之前森嚴了幾乎一倍。
看來艾爾溫這次出事帶來的影響遠比大多數人想的要深遠,她默默想到。
真要說局勢,艾爾溫接手的攤子,或者說牌其實不差。
查魯尼王在死前盡力多撐了一會,就這一會的時間,他暗中已經把大部分事宜都安排好了。
看起來沒動靜,很多該打壓的貴族他沒壓,該處理的罪責沒處理,不是因為他願意留人一命,而是這些都屬於現成的成長經驗包,他要專門留給艾爾溫吃。
新王登基後,攜著舊王黨被覆滅的威勢狠狠處理了一批人。很多官員被罷黜、流放甚至處死,取而代之的則是更受她信賴的死忠親信。
否則夏又怎麼可能憑藉這份閱歷和年齡登臨局長之位呢?
再怎麼談功勞,此前也很難舉出這樣的先例。這是一個極端要求政治智慧的位置,看似得罪所有人越狠位置就越穩,但就這樣簡單的要求,多少人能做得好呢?
狠下心思這種事,不是下定決心就做得到的。巴蒂-維爾福可以如閒聊般推拒掉任何沒緣由的善意,但對一個年輕人來說,當她面對種種誘惑,她能控制好表情嗎?
一開始很多人都擔心她連最基本的守正都辦不到,更不要說像維爾福那樣,和各家權貴都打好不錯的關係了。
那這就是任人唯親。
所有在死神樹案裡有出色發揮的人,她們這個派系的人幾乎都先後得到重用。
作為新王的親信,她的心腹、死忠,她們就是享有特權。
沒有道理,也不需要道理。在這方面連最頑固的貴族官宦都不可能去說道甚麼,他們很清楚這是王室的逆鱗,在任命親信這件事上那位少女陛下不可能讓任何人插手。
但她的風格確實偏軟。
可能是死神樹案造成的影響較為惡劣,想要多寬限所有人一段時間。
也可能是自持械陽,認為能比先王更好的把持中央集權。
總之艾爾溫確實不像查魯尼那麼鐵血冷酷,相對來說她還是更願意給人改過的機會。
而以上這一大串想法其實都是鋪墊——希茨菲爾真正想說的是,可能這種情況要改變了。
垂爾雷德親王之死,以及自己差點被邪徒控制,這些事的暗中影響太過於惡劣。
哪怕沒有發生最惡劣的後果,反而被艾爾溫一番算計把局盤活了,她都不可能還安安穩穩的高居王位,當做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那麼“械陽伯爵”的任命就很意味深長了。
械陽……械陽……
她想要這邊做甚麼呢?
“我想她的耐心是耗盡了。”
夏依冰看著遠方景色喃喃說道。
看得出來,她想的也是和少女類似的東西。
“之前她有耐心慢慢來,是因為她畢竟還年輕。”
“她比查魯尼年輕太多了,她不缺時間,所以她不著急。”
“而現在不同。”
這位在旁人眼裡依然過度年輕的影獅頭子把臉轉過來,笑的有幾分幸災樂禍。
“真正的清算。”
“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