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東西……?
希茨菲爾陡然變色,但就當她想走近一點,仔細看看那張臉確認一下他身份的時候,大殿裡的畫面又破碎掉了。
她發現她又回來了——不是回到兩人立誓的過去當中,而是從這一切漩渦裡跳躍出來,真正站在現實——又不是現實的夢城地上。
“艾蘇恩!”夏依冰遠遠看到她身形晃動,那站不穩的樣子迫使她拋下朗恩飛奔過來,扶住她的肩膀仔細觀察,“甚麼情況?……你看到了甚麼?”
“回去再說。”希茨菲爾搖搖頭,強撐精神去找朗恩道謝。
“?”這下輪到朗恩莫名其妙了。
他確實是說完了故事,也說了在手札的最後那位曾祖父似乎有所遺憾,他告訴夏依冰自己的猜測,說那八成是曾祖父已經得知自己身患重病,不久之後就要離世,他在遺憾自己是以這樣的方式死亡,更遺憾他沒能遵守誓言陪查魯尼王走到最後,和他一起真正建設好這個國家。
建設好——他會這麼說也是有緣由的。因為就在查魯尼王繼位之後薩拉陷入到比過往更嚴重困境之中,各種災害、邪災四處作祟,逆日葵的行動一次比一次瘋狂,這正是需要王權大力整治的時期。
任何人,假如將朗恩自己換在那個位置上,假如他突然得知自己身患重病很快會死,他肯定也會有這種遺憾。
但械陽伯爵不是沒怎麼聽嗎。
自己說這段往事的時候,她一直離得遠遠的,站在那棵大白沐下面盯著它的根鬚左看右看。中間偶爾還露出奇怪的表情,有時是無奈,有時是怪笑……
朗恩一直以為她對自己說的東西不感興趣,或者退一步說就算感興趣,離得那麼遠,他聲音又不好放的太大,伯爵多半也是聽不清甚麼具體內容。
那怎麼她現在是一副極其感激自己的態度呢?
是刻意安慰我嗎?還是所謂的作秀?在看出我想要投奔她麾下效力的心思後故意籠絡我呢?
朗恩就是再聰明,他怕是也想不明白背後真相。被希茨菲爾糊弄一番,帶著滿肚子疑惑去上課了。
那接下來就是兩個人的獨處時間了,希茨菲爾在臺階上坐下以恢復剛才回溯損耗的心力,順帶在空隙中將她看到的內容完整給夏依冰說了一遍。
“有神的眼睛就是好啊……”夏依冰聽的著實羨慕。
“我們只能看文字聽故事,你卻可以直接看畫面……太陽王當初怎麼就只留了一隻眼呢?來個右眼給我用,我就發自內心信仰她了。”
“你們是以為我不在嗎?”
虛空中陡然響起血晶烏鴉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怒氣衝衝。
“你以為這是甚麼東西!這是邪神之眼!只是被她用真血洗刷過!”
“但這樣的眼睛有九枚。”夏依冰反駁,“你看……你只是文森特-尤西里安-撒迦莉雅的一滴血,但即使是這樣的你,當初也能同時應對九大邪神,那九個東西里就有三枚這樣的眼睛。”
她用這種對比來說明一件事,那就是“論戰鬥力,邪眼恐怕是不強的”。
血源之王只是撒迦莉雅王的一滴血都能對抗它們那麼久,雖然最終失敗了,但那不是因為她打不過,是沒法徹底消滅這些東西而已。
那一滴血肯定是遠不如本體的了,也就是換成尤西里安女士的本體,那大機率,九大邪神是要完蛋的。
再繼續往上對比,尤西里安女士的本體撒迦莉雅王在戰鬥力上遠遠比不上太陽王艾門-哈溫,那太陽王打邪眼應該是吊打,怎麼當初才只打敗了一枚?
“不是一枚!是六枚!”血晶烏鴉糾正她的說法,“只是撿‘最合適的一枚’融入真血,其他的都是按規矩打落封印掉了!”
“就像紅土平原那一枚嗎。”希茨菲爾若有所思。
“您這麼說我想起來了,紅土平原的那一枚,和艾莎大陸的那三枚,它們雖然都是邪眼,都是那個東西的一部分,但它們展現出來的力量差別很大……”
紅土平原的邪眼可是差點把她們全送走了,要不是綠龍之眼和她的神眼共鳴爆了一波種,最終結果是不好說。
“邪眼的戰鬥力和它本身無關,因為它本來就不是它們當中的‘戰鬥單位’!”
見她這麼快就反應過來,尤西里安女士總算把語調放平和了。
“它應該屬於‘偵察單位’,‘資訊傳導單位’,這種單位的戰鬥力都不怎麼樣。”
“那……”夏依冰本想說“那怎麼還能被逃了三枚去艾莎,不是應該隨手一劍全劈死”,但她很快也想到了。
紅土平原的那枚邪眼,眼珠表面所印照的那個虛幻朧影。
“它們是‘眼睛’。”女士的聲音繼續傳來,“猜猜‘眼睛’的功效是甚麼?”
“是‘看’。”她主動報答案,“每一枚邪眼看到的東西都不同,而當它們看到過於強橫恐怖的東西,那個東西的力量、其力量凝聚而成的外貌本身,就會作為朧影被留存在它們的眼球表面,藏在它們瞳孔的深處。”
“甚麼‘萬物認知歸向之主’……你們當時面對的只不過是那東西被邪眼看到留下的倒影。”
“每一枚邪眼看到的東西都不同,眼裡銘刻的倒影自然也不一樣。而倒影其實才是它們戰力的依據,它們的實力、強弱是根據倒影來決定的。”
“也就是說。”希茨菲爾幫忙補充道,“太陽王當初不光要面對諸多邪神的圍攻,同時還有這些邪眼眼裡銘刻的倒影。”
“其中固然有些倒影很弱,比如艾莎那三枚就沒甚麼本領,但也不乏有像紅土邪眼那麼強的,想要收拾後者沒那麼容易。”
“這裡總算還有聰明人。”
尤西里安女士淡淡說道。
“你們在這裡直接開搞我都不管,但記住了,不要拿哈溫開玩笑。”
“……”夏依冰面色古怪起來。
還以為是看自己不爽才說這麼多,原來她生氣的理由和這邊袒護艾蘇恩的理由是一樣的。
撒迦莉雅王一定是全心全意愛著太陽王,以至於那份愛意分化成億萬份,稀釋到一滴血裡依然濃烈。
這樣想,夏依冰突然就不生氣了。
不但不生氣,她甚至覺得尤西里安女士開始變得順眼起來。
“你幹嘛?”
希茨菲爾心生警惕——她突然感覺夏依冰眼神變得有些危險。
一會盯著她插頭髮的木簪看,一會盯著她的臉看。
這到底是……
“艾蘇恩!”
然後果不其然,被夏依冰側身撲過來,摟住她的上半身,和她臉貼著臉用力磨蹭。
“夏……等等……夏!”
希茨菲爾先是驚訝,隨後用力掙扎起來。
她瘋了!
這裡可是學校啊!
再怎麼說普斯林特也是算學校的,在這種地方……尤其自己還是這裡的教授!
那些大人知道就知道了,但萬一被學生也看到——
好在夏依冰似乎只是癮病犯了,逮住她一頓亂蹭亂嗅就鬆開她,整個人徹底恢復正常。
“……”希茨菲爾對此深表懷疑。
她往邊上挪動屁股,確保距離女人有至少20厘米遠,這才開始回歸對白沐和誓言的相關探討。
“也就是說——”
簡單的討論後,女人拉長音調。
“歷史記載是假的。”
“理查-巴瑞施不是因為感染重病而死,他是因為犯了嚴重的錯誤被查魯尼給處死的。”
“我不確定。”希茨菲爾輕輕搖頭。
“我沒看到後面的畫面,似乎被某種存在給……干擾……了……”
說到這裡,她表情凝固。
干擾……干涉?
她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是嗎?
這麼看,也許她知道,理查-巴瑞施到底犯的是甚麼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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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會在這時候加更吧!
哼哼!
毆打煙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