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打算給自己均出至少三天假期,先在這段時間裡接受尤西里安女士的教導,給接納全新的知識體系打一個地基。
守密人儀式她不著急,雖說存在隱患風險,但她不相信在經歷過尹瑟爾事件後樹人族還能那麼……表現得像平時那麼安靜,命運之輪其實隱藏有一部分力量沒有顯露出來,不能總叫她來操心。
所以這幾天她過的相當規律,晚上正常睡覺,早上正常起床,所有空閒事件都拿來在房間裡學習——如果尤西里安女士不催著她喝牛奶的話就完美了。
“你應該多喝牛奶小艾妮。”這是女士的原話,“你看,你的身體一直在被這枚眼睛汲取能量,現在自然法球也沒有了,你得多透過進食來補充消耗。”
“可您不是說過會教我如何真正控制這枚眼睛麼。”希茨菲爾對牛奶還是有牴觸心理,能不喝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喝的,“我學會控制它吸收能量的話,我就不用急著補充。”
“錯啦!”女士大叫,“你搞清楚——這東西汲取能佫量的原因是甚麼?你不會以為是這東西自私自利想吸乾你吧?”
“難道不是?”
“不是——那只是它的本能罷了,就好像一盞燈你不給它添油充電就亮不了,如果斷掉營養供給,它恐怕只會剩下眼睛最最基礎的功效。”
“看東西嗎……而且恐怕那個能力會很差勁。”
“你還不算笨,看來我的教學進度可以比想象中更輕鬆一些。”
希茨菲爾從對話中想起了自己剛來這個世界的經歷。
也就是她剛剛在弗洛街12號甦醒,被夫人撿回去的那幾天夜晚,她曾在第一次外出時測試過左眼的視力,發現不怎麼樣……箇中原因可能就是它缺少營養供給,連最基礎的功能都無法保證。
不過僅憑這一點就想騙她喝奶,尤西里安女士還是把她想的太簡單了。希茨菲爾寧願多花點功夫製作乳酪,然後把乳酪做成各種餡餅和炒飯來吃也不喝奶,可把女士給氣壞了。
她認為少女是在暴殄天物,要知道能夠同時承受太陽真血和邪眼的人可沒那麼多,用幾千萬,幾億裡出一例都不足以形容,這甚至是和個人天賦毫無關係的事情了,能不能成要看運氣,看第一次融合的時候會不會死。
但她越是這樣說,希茨菲爾就越會想到希茨菲爾莊園發生的慘案。
她更不可能因為這一點就遂人心願,這態度之堅定倒是讓尤西里安女士第一次見識到了她固執的一面,考慮反正她也吃乳酪了,血烏鴉決定揭過不提。
教學進度很快,而且一上來就讓希茨菲爾大開眼界。
“你們稱之為神話粒子的東西其實叫‘魔能粒子’。”烏鴉用嘴叼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行公式,“而操控‘魔能粒子’要靠念力和數學……和一些微不足道的想象力。”
“通常來說,我們會記錄那些成功的公式,按照公式模型攝取空氣中的粒子排列成型,一個法術就發出來了。”
“這就是之前紀元有人能移山填海的原因嗎?”希茨菲爾愣愣問道。
魔能粒子……雖然和想象中的有差別,但這就是魔法吧?是真正的魔法……
“想要移山填海也不是凡人輕易能做到的。”烏鴉搖頭,“能以這種方式發出法術的人被稱之為魔能掌控者,他們的力量直接源自他們掌握的學識,根基不穩則能力不穩,極端點的甚至可能在修煉道路上入魔,身體爆炸。而你說的移山填海,想要達到最低標準也得晉升高階掌控者,當時全世界也沒多少高階,恐怕二十個都數不出來。”
“也就是強者數量很少的意思。”
“不不!”烏鴉頭搖的更激烈了,“高階掌控者少,不意味著強者少……實際上正是因為這條路如此艱難,非天賦才情和毅力者不能成就,很多人才會走上取巧的道路。”
“這其中也包括我。”她用那對鳥眼瞪著少女,“我可不是透過正經方法成的‘神’,我走了捷徑。”
“……我可以知道這是怎樣的捷徑嗎?”希茨菲爾壓抑住內心的悸動,“導師?”
“哦,這沒甚麼好隱瞞的。”尤西里安女士似乎並不在乎這種成神的秘密,“是透過神器,而且是古神器,那四位的其中之一……來自莫因斯的魔槍,我把那玩意吃了,把它變成了我的一部分。”
“吃了……?”
“你不會以為我是憑空創出了血源之王的道統吧?一滴血還不至於突變天賦的,我能做到都是因為這是來自我本體的知識,是的——在那個時代她就是這方面的專家!在擬態變形術領域沒有人能和她比較,她對血源的理解無人能及!”
那就是在一條道路上專精走到極致的意思了……
希茨菲爾心中凜然,因為對方是知道女神存在的,但她還敢這樣說,說明在這些領域上她的本領甚至比女神更強。
詳細圍繞魔能粒子、魔能公式做了介紹,烏鴉又交給她甚麼是晉升,怎樣晉升,低階掌控者、中階掌控者、高階掌控者各自不同的標準和區別。
“學這些東西對你來說看似沒甚麼用。”中間烏鴉突然講道,“因為已經沒有粒子了,沒有這種東西了——你知道的再詳細也不可能走這條道路,儘管我感覺你很合適。”
關鍵是那枚眼睛。
有一個該死的秘密她不敢說,擁有這枚眼睛的人……哦天啊,這世上不會再有人比她更適合走這條路了。
“但儘管如此,你依然可以從中獲取相應的經驗。”她繼續道,“比如這些模式、標準是否能套給你現在的力量和體系?你之前所創造、劃定的標準是否科學?這些都要透過對比得出答案,而對比需要參照物,需要範例,我剛才說的那些就屬於範例——它們的價值一點不小!”
“我明白。”少女點頭,實際上就算烏鴉不說,她心裡也是這麼打算的。
世間最難的就是建立標準,因為需要不斷試錯,而大多數情況下試錯都是有成本的。
就像她之前險些靈魂和人格撕裂開來,尹瑟爾想掙脫邪神的控制自己成神,搗鼓出的法子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
這甚至都算幸運的,因為他們還知道自己有缺陷這麼回事。更多倒黴蛋是在做的一瞬間就失去了自我,要麼變成怪物要麼炸成肉泥。
現在能憑空獲得另一套體系作為參照,她知道這個機會有多珍貴。
時間在學習中過的飛快,她差點忘了去考察阿什莉的文化課進度。
晚飯過後繼續課程,希茨菲爾的注意力有點渙散,變得不如白天時集中。
“休息一會吧。”烏鴉丟掉粉筆,“來扯點別的……理解魔能公式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更別說你壓根沒有粒子能練手,光靠想象太折磨人了。”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導師。”
“你說。”
“魔能粒子是如此厲害的東西……按您之前說的,它直接關係著太陽王能否成為真神。”
“是這樣。”
“那為甚麼我們要消滅它呢?”希茨菲爾問,“繼續讓‘母樹’滋生粒子出來——這也是它最想做的不是嗎?你們是出於甚麼考量這樣決定的呢?”
這個問題比較嚴肅,可以說已經是在深入詢問灰霧入侵的原因和過程了。
“原因……我以為你是能猜到的。”血烏鴉拍拍翅膀,“對,就是你現在在想的那個……我們擔心魔能粒子的存在會讓那些醜八怪獲利。”
“真是這個原因……”
“是的,因為這條路太難了,就算再出一個和艾門-哈溫一樣的天才,我們也壓根沒有時間給她成長起來。”
“幾年時間都沒有麼?”
“一天都沒有,甚至一秒鐘都沒有!”烏鴉糾正她,“這是有和無的區別,懂嗎?有粒子和無粒子……後者灰霧進來也就進來了,但要是前者……一瞬間它們就能透過吸收粒子變成不知道是甚麼東西的東西!到時候我們根本都沒把握對抗了,又去哪裡找時間給新的救世主成長起來?”
“這是我們共同商討出來的結果。”她下定結論:“平庸——這就是對抗它們最好的方式!”
深空中的古老者,它們也未必是一開始就這樣強大。
它們的強大源於它們悠久的生命,它們在宇宙中流浪,不死不滅,恆古長存。在這過程中它們消滅吞噬了不知道多少文明,吸收了不知道多少奇異能量,這些知識和能量推動它們進化為今天這幅樣子。
那醜陋的外觀並不具備參考價值,也許它們的境界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美和醜,正如它們明明知道很多東西但展現出來的卻是盲目和痴愚。
希茨菲爾覺得從這個角度去理解邪神非常奇妙,這不再是甚麼‘奇幻魔法’了,她感覺更像是在理解一篇科幻故事。
“不要這樣認為。”女士第一時間提醒她,“神秘和科學是完全敵對的,後者講究發掘原理去解釋一切,包括宇宙運轉的規律……我不是說這種習慣不好,它當然很棒,甚至是最適合人類的道路,但在科學思想上太過入迷會導致你沉迷。”
“而沉迷的下場可能是墮落。”希茨菲爾主動幫她補全,“因為神秘學的核心思想就是‘尊敬未知’。”
是的,這才是二者真正衝突的地方。
科學思維促使人們去鑽研一切,但問題在於個人的力量是有窮盡的,別說宇宙了,光是這個世界內部都存在無數鑽研不透的難題。
以血源舉例,希茨菲爾能想象到,在尤西里安女士存在的時代,那時還沒有外界脅迫,這股力量也並沒有在一開始被系統性整理,那一定會有很多人走彎路,甚至乾脆點說就是誤入歧途。
因為血肉法術就是這麼殘忍的東西啊……身體異化、器官畸變,這簡直是恐怖片血漿片的絕對主角了,沒有人指導的情況下自己研究很容易鑽牛角尖,錯一次可能就會徹底變成怪物。
她是分得清的……她知道尤西里安女士不是讓她徹底擯棄科學思想,而是要在秉持這種思想的同時“尊敬未知”。
宇宙無垠而意志有窮盡,不尊重客觀規律的個體,無法在生命之路上走的長久。
想到這裡,她陡然驚醒——從甚麼時候開始她居然都在考慮這種事情了?
這是尤西里安女士,她的本體,還有那個龍女,太陽王她們才需要考慮的吧?
進化……成神……永恆的生命……她一開始可不是為了研究這些才想學習的,她只是為了能更好的控制這枚眼睛而已。
暗中告誡自己別想太多,希茨菲爾盯著把頭埋在杯子裡喝水的烏鴉,開口問道:“還有個問題。”
“直接說。”
“紀元之戰是怎麼回事。”
“你好奇心有點太旺盛。”烏鴉猛地拔出頭看她,“知道這個對你又沒甚麼好處。”
“我只是好奇……畢竟你也說了現在這樣是因為有外敵入侵……那當時沒有外敵入侵吧?為甚麼會爆發紀元之戰那種規模的戰爭?”
紀元之戰,也就是傳說中女神劈開大地展露神蹟,造成紀元大滅絕、大震動、大災變的可怕神戰。
這規模可比艾莎洲的動靜大多了,細節希茨菲爾不清楚,但光從各種挖掘出的史料記載看,那一戰打的可以說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她不禁好奇——沒有外敵啊,打這麼激烈……敵人是誰?
“是‘死亡’。”
烏鴉轉身看向窗戶。
“最開始……包括我和她在內,還有我們那些敵人在內,所有人都是母樹的棋子。我們生不逢時……睜眼看到的並不是一個生機勃發,而是即將衰竭的世界,而不巧這個世界有自我意識,它不想就這樣迎來死亡,所以它要絞盡腦汁,研究出各種道路來催生奇蹟。”
“……聽起來像養蠱。”
“是的就是養蠱。你別以為對母樹來說存在甚麼正義和邪惡,它管你這些?它連人都不是,如果想要活下去的必要條件是把體內的生靈全吃了你看它帶不帶一點猶豫?”
“我從來沒這樣以為過。”希茨菲爾嚴肅說道。
她看得出來,描述這段經歷讓尤西里安女士心情不佳。
儘管她們是最終的勝利者,也贏得了戰爭的成果,但顯然被當棋子控制不會讓人很高興,她亦可能在當時失去了甚麼。
她的態度讓烏鴉沒那麼暴躁了,她放緩語氣:“總之就這樣……我只是提醒你別對甚麼公理正義抱有希望。”
“那是人才考慮的東西,是有文明才能依存之物。”
“抱著天真的理想去戰鬥換來的可能是信念崩潰,尤其是當你發現一些很早就在信奉的東西居然是在幫你的敵人……信我,那種感覺不會好受。”
沉默了一會。
希茨菲爾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今天就到這裡吧。”
烏鴉蹦蹦跳跳的又去喝水。
“明天重點給你介紹神器。”
“神器?”
“是的,那也是太陽神國為數不多留給你們的遺產。”
“介紹神器的目的是……”
“解決你現在最大的問題。”烏鴉抬頭看著她。
“就比如我現在就能舉出例子——告訴你世界上存在一頂特殊的王冠,它蘊含有神奇的魔力,能幫你最完美的吸收那份本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