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蟲巨口並沒有完全將洞口遮住,在洞窟上方仍能依稀看到些許光亮。
七彩光暈穿透了空氣,如同半張模糊光幕,將洞口外的巨蟲遮住大半。
在希茨菲爾的注視下,距離出口最近的一個人直接一步跨了出去。
她又看到了那些細長的“舌頭”,這一次它們非常溫柔,直接將那人攔腰纏住,一點點的,用極其緩慢的速度把他拽進了喉嚨深處。
然後她就目睹到巨蟲的咽喉有一個聳動——要知道她曾經是親眼看到過裡面景象的,那裡同樣層層疊疊有一圈利齒。
就像那種卡住式的自動轉筆刀,如同用來卡住、固定鉛筆的螺旋刀片一樣……比那個更密集,更尖銳,所以可想而知那人現在是甚麼下場。
不會有比肉醬更好的結果了。
如果他不幸沒死,又更不幸的在那一刻恢復了清醒,那他或許能體驗到……曾經被他卡在嘴裡嗦乾的果片是甚麼感受。
希茨菲爾不敢輕舉妄動。
她不確定給自己製造幻象的是不是堵在外面的這頭帝王蠕蟲。
按理來說只能是它,但它看上去並沒有……它好像對自己恢復清醒這件事完全無動於衷。
可不是它又能是誰呢?
希茨菲爾一時間有些迷惑。
她開始追溯之前的記憶。
首先肯定他們確實遭遇了帝王蠕蟲,也確實用引爆岩漿的方式阻擋了它——至少這段記憶是沒問題的。
但在這段記憶之前呢?
她在和巨蟲對峙的時候,在看到巨蟲獠牙上那七枚怪眼雕刻的時候,她同樣陷入了深層幻象,甚至當時接收到的記憶、資訊還要遠遠超出剛才那波。
所以……也許它確實不能主動給我們製造幻象,而是透過雕刻在獠牙上的那些眼睛來迷惑人的?
所有看到過眼睛雕刻的人都會被埋下一枚精神種子,它關聯的可能是另一個比帝王蠕蟲更高階的生物。
那也許是這個物種族群的最高首領,也許乾脆就是虛空中的七隻巨眼。
這是希茨菲爾當下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
同時她也不能再無動於衷下去了。
因為隨著一個個被蠱惑的隊伍成員主動邁入巨蟲口腔,她迅速在其中找到了夏的身影。
夏依冰既不是西南特人也不是神蝕者,她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拉塔迪亞人,而偏偏這個人種對邪祟詛咒的抵抗力並不太強,基本也就和常人無異。
她還沒能堪破那個未知存在給她編織的夢,站在佇列中神色呆滯,嘴角拉絲,渾渾噩噩在往上走。
在她前面還有不少人——洞窟裡的倖存者數量遠超過少女想象,根本不是她在幻境裡臆想出來的只有二三十個——但他們堆積的有些密集,她距離洞窟的直線距離並不算遠,大概只有十五六米。
這是非常危險的境地,因為希茨菲爾同樣記得:外面的巨蟲,它剛才用來卷人進去的舌頭,它們彈性極佳,至少彈出去十多米遠。
她親眼見過那樣的場景,那是還在地上對抗的時候,有騎士試圖靠近對它的口腔射擊,直接被彈出的舌頭跨越十米遠捲住,扯到口腔裡磨成了血泥。
誠然這個洞窟出口相較巨蟲的體型來說太過狹窄,它沒法直接鑽進來把他們一口掃光。但如果引起它的警覺,它是可以用那些舌頭……把這個距離範圍裡的人都掃進嘴的。
十五六米……那些舌頭能觸及到這個距離嗎?
如果我直接上去喚醒夏,她能立刻醒來跟我開溜嗎?
這些問題都得考慮到,否則貿然行動可能不光救不了人,還會搭上自己的性命。
留給她思索的時間不多了。
隊伍是在慢慢往前走的,這簡直就像是蠕蟲界的自動售貨機……食物們乖乖排隊上門,自己跳到它們嘴裡。
夏依冰離洞口的距離肯定已經過了十五米,希茨菲爾不打算等了,她裝作也被催眠的樣子混入其中,但稍稍比其他人走的快些。
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她就來到女人身邊,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想要把她拉扯回來。
但沒用。
夏依冰對她的拉扯無動於衷,她根本就拉不動她。
被遮蔽了觸覺嗎……
希茨菲爾咬緊牙關。
隊伍依然在前進,巨蟲又吞吃了三五個人,她們距離洞口已經差不多隻有十米出頭。
眼看情況正在往糟糕的方向發展,希茨菲爾索性豁出去了。
她伸手到領口裡,從胸口溝壑中扯出一枚暗金戒指。
不就是你媽的會搞幻覺嗎!
整的和誰不會似的……反正她這個週期儲存的力量還沒有呼叫,正好拿來試試——能不能用魔法打敗魔法!
希望這個狀態的夏在精神強度上等同一隻金花松鼠吧……
嗡——
隨著她的驅動,一股無形的力量以戒指為中心發散出來。
它的強度並不高,和足以迷惑五感的幻境相比太過渺小。
但正如喚醒一個人並不需要找一盆冰水潑她而只需要用一根針輕輕刺她一樣——它起的就是這根針的作用。
大腦像是被針扎過,夏依冰一個激靈,眼神迅速恢復清明。
“我這是……?”
“艾蘇恩?”
環境的更改過於巨大,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甚至看向少女時臉蛋微紅。
希茨菲爾來不及觀察這份細節——她注意到了,就在她喚醒夏的瞬間,如同一種連鎖反應,周圍所有的入夢者都在甦醒!
這甚麼情況?
“一根針”而已……效果怎麼會這麼過分?
上一秒她還在疑惑,但當她掃向洞窟出口的時候,她知道這是為甚麼了。
“趴下!”
她和夏……兩個人幾乎是互相將對方按倒。
在她們趴倒的下個瞬間,幾條溼潤軟糯的粉紅長舌彈射著從她們頭頂掃過,一直延伸到剛好比她們身處位置稍遠的地方,將路徑上所有躲閃不及,還站著的人都牢牢黏住。
這些人完了……
長舌帶著腥風和十多個人倒捲回去,希茨菲爾頭都不敢回,拉起女人拔腿就跑。
誰能想到……本來只是針對夏一個人的刺激,到最後會傳導到那玩意身上?
“前面有怪物!有怪物!”
一邊跑,希茨菲爾一邊大喊。
她儘量說的意簡言駭一點,深怕其他醒來的人理解不了。
“往下!”
“轉身往下跑!”
“別管任何事!照做!”
這時候顧不上其他人了。
希茨菲爾拉著夏依冰跑在最前面,只感覺腳下的地面越來越軟,越來越難以踩踏發力。
“噗!”
突然,她在奔跑過程中踉蹌了一下。左腿踩空,像穿透一層肉膜一樣深陷下去。
這該死的又是甚麼……
沒等她嘗試抓住邊上的甚麼東西,下個瞬間,她的另一隻腳也陷入進去,然後是大腿、腰肢乃至全身。
嘩啦——
嘩啦——
連帶夏依冰一起,兩人原地掉了下去。
一直到徹底穿過這層暗紅肉膜,藉助上方投來的微光,她們才真正發現洞窟下方是甚麼地方。
這是空腔。
巨大的空腔。
猶如地底世界一般遼闊無邊,半空中佈滿密密麻麻的、如同細碎蛛網般的暗紅肉膜。
她們就這樣摔落下去,在不同的肉膜上來回反彈,重複從扯斷到墜落的這一過程。
在這無邊的洞窟裡……越墜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