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徹底消滅掉佈雷斯沃姆之後,整座佈雷斯島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安寧。
當然……是暫時的。富貴人家派出來的搜救隊伍基本都是有信鴿的。如果斯凱男爵真的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關心這件事,那理論上,他很快就會發現派出來的陸地救援隊也失聯了。
這一戰極大改變了整座島的地型。據不完全統計,有16座峰頭沉入海水,其他倒塌的、斜斜靠在同伴身上的峰頭更是不計其數。
對島上的土人來說這不一定是好事情,因為這極大加劇了這座島在今後坍塌的可能。但對希茨菲爾這些外來者,改變的地型可以用來幫他們團聚。
傍晚的時候,離得比較近的咖洛小分隊來到主峰。
清潔過身上的怪味,希茨菲爾簡單和伊森扎菲拉寒暄了下,招呼那些倖存下來的、對一切事物的認知甚至比阿什莉還要懵懂的村民去照顧他們。自己則脫離村子來到主峰的東南角,靜靜眺望對面海崖。
這座海崖也坍塌了。
嚴格來說,是好幾座山頭倒在了一起。它們將自身全部的重量都堆在主峰,加起來就形成了一個表面非常崎嶇險峻的亂石地帶。
“等白天再來等白天再來等白天再來等白天再來……”
默默找了個地方坐下,希茨菲爾交疊著雙手開始碎碎念。
“希茨菲爾——”
猛地抬頭,希茨菲爾看到一道漆黑的影子在亂石區來回跳躍。中間甚至還摔了一跤,最終踩著一塊山脊跳到主峰上來。
她就不能等天亮了再做這種事嗎?
少女可以說是又驚又怒,絲毫沒有大難不死久別重逢所應有的喜悅。反而蹙起眉頭,張嘴就要說數落的話。
“你這個……嗯!?”
她被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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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
雙眼睜大,整個大腦一片空白。
內心之驚愕使得少女甚至忘記了呼吸。她完全是被動的承受著對方的侵略和掠奪,整個身體越來越軟,手腳越來越沒力氣。
“咳!咳嗯——!”
依稀好像聽到有人咳嗽。
禁錮解除,希茨菲爾這才如夢初醒的大口呼吸著。她先是退開幾步,和始作俑者保持距離,看向之前眺望的方向,發現白毛教士和粉毛修女正站在一邊,賽博特還在掩嘴偷笑。
我……我剛才到底被做甚麼了?
搖搖頭,希茨菲爾也說不清她現在的狀態是怎麼回事。
摸了摸嘴唇,居然已經腫起來了……
“你們甚麼都沒看到。”夏依冰用嚴厲的眼神掃過二人,“……明白這是甚麼意思?”
“明白!”賽博特點頭如搗蒜,注意到託雷士還是沒有任何表示,索性抓著他的腦袋往前一按,一起給這一對鞠了個躬。
“總之非常抱歉!打擾了!前面有火光……我和託雷士就先過去了!”
說完也不給託雷士嘴臭的機會,一隻手捂著他嘴一隻手穿過他腋窩,強行把他拖進了樹林。
所以,又只剩下兩個人了。
“……我們也回去?”
短暫的沉默後,希茨菲爾試探性問對面的女人。
今天的夜晚沒甚麼星光,她看不清女人臉上的表情。
所有的一切都隱匿在黑暗裡。無論是危險還是誘惑,都被裹上一層神秘紗衣。
這種未知放大了她心裡的悸動……還有不安。
她本能的——不斷去猜測夏依冰現在是甚麼表情,對自己是甚麼態度,為甚麼剛才要做出那樣的行徑。
但內心卻越猜越亂。
尤其是女人還一直維持沉默,無形中將壓力轉嫁過來。
希茨菲爾好像被兩層黑暗夾在中間,一顆心高高懸了起來。
呼吸放輕,她甚至忘記了黑暗也能掩護自己。兩隻手一會在身前疊著一會不斷搓著擺在兩側,眼神也在到處亂竄。
其實她也有埋怨自己,因為這表現實在是太拉跨了……無論出於甚麼原因也都是夏依冰犯事在先,主動權一開始就在自己手裡,沒有必要這麼驚慌失措。
但權力這個東西就是如此神奇。尤其是在這種情景裡,如果一個人拿著天賦的權柄一直不用,那很快的,她就會發現自己已經沒臉用了。
現在再提……被親的事有甚麼意義嗎?
沒有了。
只會顯得她心裡發虛。
但不提的話,又好像顯得她在默許。
希茨菲爾雖然兩世為人,但加起來的年齡也只堪堪超過18歲。在她不算漫長的生命裡從未遇到過如此尷尬的境遇,她完全不知道現在該怎麼做。
她同樣不知道的是,對面比她好不了多少。
我到底在幹甚麼——?
身體僵住一動不動,夏依冰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
她——
如果她的智力思維運轉水平沒有出問題的話,她剛才是,情不自禁的,強行,那個了希茨菲爾。
好吧,就是親了一下。
親了一下下。
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因為這份感情……從它冒出嫩芽,逐漸長大,最終在漫長的分別和擔憂中結出“確定以及肯定”的果實之後,她本人對“我要希茨菲爾”這件事已經沒有任何猶豫了。
時間已經足夠久了。
她的情感模型,情感邏輯早已理順,也做好了準備去接受她。
她覺得自己完全沒問題,只要給她個機會——類似剛才那樣差不多的——她就可以直接對希茨菲爾表達出內心的情感,然後——反正不管希茨菲爾是甚麼反應她都不會放棄。
但事實不是這樣的。
理論來說,剛才,甚至現在都是大肆出擊的好時機,但夏依冰驚恐的發現——她慫了。
她的決心和勇氣足以支撐她邁出第一步。
但邁出第一步之後怎麼操作,她完全不懂。
我……
她……
這……
接下來該怎麼做?
她剛才說甚麼來著,這邊完全沒聽清啊?
那沒聽清,可以當她沒說過嗎?
那這不就成了默許了嗎?
那我現在到底該幹啥呢?
書上說女方主動表達親近之後對面應該予以“激烈的回應”,我剛才應該算主動吧?
那“激烈的回應”呢?
這種等待的感覺好煎熬啊……
“你們在這幹甚麼呢?”
樹林裡突然鑽出來一個人,赫然是伊森。
他的出現完全可以說是拯救了這兩個人,在伊森面前希茨菲爾和夏依冰表現又恢復正常,希茨菲爾還一本正經的跟他解釋她們剛才是在賞月。
“?”
伊森抬頭看了看完全被濃密烏雲擋住的天空,懷疑自己來的是不是不太湊巧,月亮剛好躲進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希茨菲爾和夏依冰都保持默契,絕口不提那晚發生的事。
在外人眼裡,她們的關係再正常不過。無論是商討水晶海真相的前因後果,還是拿挖出來的金屬碎片不斷推理實驗,表現的可謂一板一眼,看不出來有絲毫逾越。
就這樣又過了大半個月,一個晴朗的白天,佈雷斯島迎來了斯凱航空的飛艇大隊。
整支部隊由36艘飛艇組成,他們沒有從水晶海走,而是沿著海岸線從刀鋒角那邊繞了過來。
現今的佈雷斯島不再有濃郁的白霧遮蔽。他們迅速發現了這個神奇的地方,進而也發現了主峰那一片人類建築。
這次是男爵親自帶隊。
沒甚麼好說的,在簡單聽過事情大概後,他派人下來將整座島都翻了一遍。
找到了那把十字劍劍柄,還有其他被埋藏起來的斷劍碎片。
所有土人都連同希茨菲爾等人一起被送上飛艇,他們之所以還是在這裡又停留了一週半,是為了在中間的海峽裡尋找最後的碎片。
費勁千辛萬苦找到這東西之後,也就再沒有可計較的了。
飛艇升空,順著來時的方向再次啟航。
這段旅途,幾位參與進來的人都很沉默。
風暴、海難、高空墜落、吃人的怪島。
任何人一生中遇到一樁就足以成為傳奇談資,他們是一股腦全碰上了。
但並沒有人覺得有多高興。
因為這個案子背後反映出來的東西,不說他們吧,對任何一個人類來說都太沉重了。
……
一間寬敞的客房,在單獨分離出來的會客廳裡,灰髮少女和斯凱男爵相對而坐。
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到飛艇螺旋槳發出的嗡嗡聲,以及氣流隔著窗戶傳來的呼嘯。
“我損失了19位潛水員。”男爵說道,“他們都是最棒的好手,每一個都價值不菲。”
“你知道他們為甚麼會出問題嗎。”
“海底。”希茨菲爾平靜說道。
“沒猜錯的話,那裡應該會有很多……屬於各種生物的骸骨。”
“是啊——”
男爵嘆息一聲。
“水晶海……誰能想到最後的真相竟會是這樣?”
“您找我來應該是想談那把劍吧。”
希茨菲爾盯著男爵。
“那把不知道是甚麼來頭的斷劍。”
在徹底弄清這個案子的所有鏈條邏輯之後,即使是希茨菲爾也不得不承認,在沒有任何外力幫助的情況下,佈雷斯沃姆的雛形根本不可能誕生。
這個道理……怎麼說呢,不是有超凡力量存在就可以簡單解釋的。而是涉及到基礎物理量的問題。
這是宇宙規則的一部分,與之相比,超凡力量看上去更像是外來者,像是點綴。
也就是說絕大多數事物的發展依然要遵循這個規則,而在這個規則之內,佈雷斯沃姆……溶屍怪物的誕生就是反常識的。
是有外力影響了它。
是這個外力導致它能在高溫中留存液態的身體,甚至更進一步的留存意識。
這個外力現在被斷定為那把劍。
所有人都認為,是那個十字劍柄部分影響了佈雷斯沃姆,這把劍應該蘊含有某種可怕的魔力。
因為連碎片都有那種力量嘛。
再加上有土人說看到那東西從山巔上掉下來,這個猜測基本被證實。
“看看這個,偵探。”
男爵從桌邊拿出一份契約書遞給希茨菲爾。
“只要你在上面簽字,證明你從來沒接觸過這些奇怪的東西,我可以給你100萬瑟拉。”
“不夠。”
“布蘭妮畢竟已經死了。”男爵眼皮跳動一下。
“……150萬。”
“不夠。”
“200萬。”
依然無動於衷。
“偵探。”
男爵面色陰沉的站起來。
“不要得寸進尺。”
“我覺得這個東西……相比斯凱家族的密室,還是博物館更適合當它的新家。”
希茨菲爾也站了起來。
“另外,男爵。”
“我想用合同裡本該支付給我的那筆錢跟您買一個人。”
“誰?”
“阿什莉。”
不顧老男人繼續變得難看的臉色,希茨菲爾一點一點的翹起嘴角。
“阿什莉-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