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梟的意識沉浸在夢中,此時被輕易擠壓到最深處,由少女掌控這具身軀。
理論上她在維恩時就能這麼操作,但奈米亞沒有成熟的神秘網路,再加上她一直保持克制,所以這是希茨菲爾第一次使用完全的“降臨”。
很新奇的體驗,睜開眼看到的東西有點過於清晰了,以至於第一時間她有點暈眩。
而且禽類的身體和人畢竟是不一樣的,她習慣性的抬起步伐,跨出去才想起來這應該是在橫杆上面,直接一頭倒掛在半空,只剩一隻腳牢牢勾著橫杆。
拍拍翅膀,有些狼狽的翻滾落地,左右看看,四周都是金屬欄杆。
是了……我現在是在黑梟身體裡,黑梟怎麼說也是比人小的,這金屬欄杆實際上是關它的籠子……
籠子外面就沒甚麼好看的了,因為這處空間真的很小,小到類似於小型快餐店的員工更衣室,或者百貨商場裡的更衣隔間,只有對面牆壁上掛著幾件衣服,其他地方全是光禿的牆面。
希茨菲爾先適應了一會這具身體,又拍動幾下翅膀,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以這副形態飛上天空。
和很多人一樣,她也希望自己是全才。不過就目前的進度來看,她在角色扮演上可以說沒有任何天賦。
第八次嘗試飛上橫杆失敗,希茨菲爾暫時放棄。她想起自己真身還在會場二樓,仔細凝神,想要同時感應兩具身體。
還真感應到了。
原本的身體因為脫力靠到夏依冰肩上,她把意識調回去的時候正好感覺到了——夏依冰故意扭了下肩膀,讓她的身體軟綿綿的滑到懷裡。
“……”希茨菲爾暫停動作,打算看看後續她會怎麼做。
好在夏依冰還是比較有分寸的,她把少女的身軀放倒放平,讓希茨菲爾的腦袋能靠在她的大腿上,然後就一直盯著她的臉,倒是沒有任何逾越舉動。
那就算你過關好了……
確定自己隨時可以中斷降臨,也就是讓意識在真身裡甦醒,希茨菲爾抽調一部分心力,有些艱難的,同時控制真身說話:“勾連我的靈,試著跟我一起過來。”
“嗯?”夏依冰瞪眼,“你還能說話?”
“我又沒死!”
“我不是這個意思……”
“別囉嗦快點……你在東泉島不是幹過類似的事嗎?就按那個感覺來!快!”
架不住希茨菲爾一直在催,夏依冰只能依言照做。
她放平心態,意識下沉,朦朦朧朧找到懷中身軀逸散的靈。
還沒等她怎麼操作呢,那股靈就像小蛇一樣給她一勾,她的思想瞬間跨越無窮距離,同時降臨到黑梟體內。
“嘎!”北風海雕叫了一聲,這是黑梟原本的意識被強行驚醒。
“閉嘴!”它的喉嚨裡勉強傳來變調的人聲,“借用一段時間而已,滾回去睡覺!”
黑梟害怕極了,它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不需要警告就很自覺的縮了回去。
“咳……這就是……這就是真正控制身軀的感覺……”
兩道人聲,前面是希茨菲爾,後面感慨的就是夏依冰了。
確實從來沒有北風海雕口吐人言的例子出現,但有人研究過這種大鳥的身體構造,堅持認為它們的腦子和同類相比足夠大,完全可以用喉嚨模擬薩拉語發音。
目前看來,他們是對的。
希茨菲爾在警惕黑梟原本的意志暴亂,夏依冰則像得到了新玩具變得有些興奮。
她先邁步走動適應了一會,然後煽動翅膀縱身一躍,第一次就完成了希茨菲爾八次而不得的新手成就——重新站上了鳥籠橫杆。
“……”希茨菲爾的情緒沉寂下來,感受著夏依冰使用黑梟的身體來回騰躍,順暢的就像她本就是鳥。
真的是……憑甚麼?
明明是我先,是我先來的!
慶幸還好不是來玩的,她剛打算督促女人開啟籠子,前面突然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夏依冰下意識的繃緊神經,一雙鷹隼看向那邊,身體僵硬開始偽裝。
一陣腳步聲傳來,隨後就看到鳥籠下升起一張大臉。
唔……是賽博特。
“感覺好點了嗎?”賽博特瞪著眼打量籠子裡的北風海雕,口中說道:“很抱歉……我想他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你身上承載了太多希望,我們也太需要這股希望吊著。”
她上來就道歉,給鳥裡面的兩個人都整不會了。
希茨菲爾迅速打量籠子底部,果然發現了一些掉落的羽毛。
賽博特看上去正在承受較大的精神壓力,她顯然是把黑梟當做傾訴物件了,哇啦哇啦說個不停。
“首先是馬普思提出來的,他說‘艾蘇恩那邊一定有辦法,我看到過一些東西,她們或許能透過這隻鳥聯絡上我們’。”
“但很多人不信,原本還好頂多也就當做是玩笑,但隨著時間推移,我們潛水下去也沒找到這裡的出路,所有人才意識到我們是被困在了這裡。”
“人們的壓力一下子就增大了,而希洛……也就是託雷士有一次又說漏了嘴,說確實存在跨越空間交流的法門……那是一種叫‘血靈術’的秘法,我們一直偷偷用這個法術和白影宮聯絡,但問題在於自從來到這個密封空間,這種聯絡就中斷了。”
“他覺得連血靈術都不起作用了,就算你和希茨菲爾小姐有甚麼特殊關係,這種法門也指望不上。”
於是就有人和託雷士爭執,說那留著這隻鳥也沒甚麼用,不如燉了給大家加餐,爭搶過程中籠子翻倒,羽毛應該就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
賽博特並不是在闡述經過,但希茨菲爾兩人都很善於從廢話當中提取那些關鍵資訊,她們迅速推匯出了前因後果,心裡大致鬆了口氣。
還好,只是爭執。
皮埃爾號和大多數同伴都沒有事,只是因為被困住而備受煎熬,精神狀態不怎麼樣……這已經比預想中的那些結果要好太多了。
也解釋了為甚麼黑梟會被關在這裡。
原來這不是關,而是隱藏。
“我覺得他們並不是真想吃你。”賽博特把籠子拿下來,放在一張矮桌上打量大鳥,“他們的怨氣更多是對著希洛和我……是在責怪我們……為甚麼之前有機會的時候不對白影宮求救。”
“他們不是早就做好了死的覺悟嗎。”夏依冰控制黑梟詢問。
“可能是因為,有些人是打算死在和邪惡抗爭的過程裡,而非像這樣被枯燥的困死。”
賽博特上一秒還認真回答,下一秒突然身體一抖,觸電般的彈開老遠。
“你你你是甚麼東西?”她發出尖叫,“為為為甚麼能開口說話???”
“真稀奇。”夏依冰嘲諷,“我以為來到這個地方,你們已經不會因為動物會說話而感到震驚。”
她在賽博特目瞪口呆的注視中張開鳥喙,叼著鐵籠子的門閥將其拉起,縱身一跳就鑽了出來,落到桌子上舒展翅膀。
賽博特已經反應過來了,她悶不吭聲,從牆面上摘下一件外套,將其拉伸開,躡手躡腳的靠近過來。
“你和託雷士吵架了對嗎。”
“咦……你怎麼知道?”
“剛才那番話你拐彎抹角的黑了他12次,參照你們平時的關係,我當然只能這麼猜測。”
“你還知道我們過去的事?等等……你到底是誰?”
賽博特已經不是驚嚇而是驚恐了,但在驚恐過後,她猛地想起來那個飄渺的可能。
……總該不會是真的吧?
但怎麼會是……
怎麼會是以這種形式……?
“別想了,確實是我。”
希茨菲爾沒有表態,夏依冰很自然的攬下主導權,“你連我說話的語氣都忘了嗎?”
“這……你是伊瑪爾小姐?”
“是我。”
“……我覺得不止我,大家都需要一個解釋。”
“我會給你們解釋的,但你需要先把那幾個人召集過來,我有事情要問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