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派對是一個非常新穎的詞,這其實是按照意思翻譯過來的,希茨菲爾之前從未聽過。
但這並非是難以理解的——即使是在薩拉,在維恩港,仗著有機械太陽鎮守夜空,維恩市民也很喜歡趕在永夜時分去街上玩鬧,這大抵是重壓下的一種精神發洩。
但金針路39號的永夜派對則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它們有根本上的不同,因為參加這個排隊的都是神秘之僕,換句話來說,是神秘道路的修煉者。
這種人其實是很多的,其中大部分連4階都達不到,但這不妨礙他們為永夜的到來開一場聚會。
就像血族,他們也會為美好的夜晚舉辦酒會。
吩咐車駕在外面等,希茨菲爾走近建築。
旁邊的侍者看到她居然是黑袍修女的打扮吃了一驚,趕緊上前,幾乎是諂媚的為她拉開39號場館的大門。
這裡面很亂。門剛開,一股嘈雜聲浪就擴散出來。仔細聽還夾雜著打鬧、碰撞聲和某種與情慾沾邊的氣味。
希茨菲爾不由蹙眉,這要是從大堂穿過去,她的行蹤不就露了?
直接偏頭問侍者:“我預約的是二樓房間,想個辦法,在不驚動那些蠢貨的前提下送我上去。”
侍者一開始不理解她怎麼不進,聞言露出恍然之色:“原來如此……您這邊來!”
他關上門,指引希茨菲爾繞到旁邊的小巷,指著建築邊上焊接的樓梯道:“從這裡往上,那個門直通二樓走廊。”
“謝謝。”
“不客氣!其實不瞞您說,我一直妄想能為一位修女服務!”
對方的態度簡直能用狂熱來形容,希茨菲爾微微挑眉:“多問一句……在我之前有人來嗎?”
“有!就是您預約的房間!那也是一位神秘的女士……”
“可以了,你去忙吧。”
問清楚情況,希茨菲爾快速上二樓,數了幾個門牌號,找到信裡標註的房間。
推開門,一眼看到夏依冰像死豬一樣趴在桌上。
女人穿著一身黑袍——帶兜帽的那種,寬袖長袍連腿腳都遮掩起來,這就是為甚麼門口的侍者會那樣叫她。
“艾蘇恩!”
女人明顯聽到動靜,條件反射跳起來,還做了一個拔槍的預動,看清來人是希茨菲爾才鬆了口氣。
正如希茨菲爾能隔著一段距離依稀感應到她狀態不好,她也能感應的出來這是真正的希茨菲爾。
被點醒後她一直不太能掌握得好這種技巧,還得是永夜強化了騷靈才能做到。
“沒意思。”她嘀咕一句,因為比起觀察少女的絲襪腳辨認真假,這種法門太過粗暴。
“你說甚麼?”希茨菲爾沒聽清。
“沒甚麼……來這邊坐吧。”
也不知道布諾里埃爾是怎麼給她們安排的,這個房間稱得上是總覽全域性。門對面的牆壁上半部分全是窗戶,側過頭就能看到下面瘋狂的大廳,那裡簡直稱得上是群魔亂舞。
希茨菲爾不光看到了人,還看到了一些血獸人。其中不乏長得像蜥蜴的傢伙和長得歪歪扭扭的畸形,甚至有完全用幾張不同臉蛋縫成的面容在其中狂歡。
兩人沒打算點任何餐品,相對著坐下,直接進入今晚的正題。
“你怎麼來的?”希茨菲爾先問。
“被通知的。”夏依冰看過來的眼神帶著幽怨,“我……我透支了一些精神,狀態不好,本來打算一覺睡到明天早上呢,但中途瑪德琳喊我,說有給我的信,我心想這種時候非要來吵我的那只有你了,所以我就看了信,按照地址找了過來。”
“中途沒看到其他人嗎?”
“沒有。”
“瑪德琳沒來?”
“沒有,我讓她看著東西,還要看著哈西姆。”
“兩位!”
聊到這裡,旁邊窗戶上突然傳來一道短促的尖叫。卻是一條斑斕而又粗大的蟒蛇遊蕩過來,嘴裡叼著一根菸鬥,頭上還戴著一頂小紳士帽。
“我聽他們說有救世修女光臨本店……我還以為是他們撒謊!天吶讓我好好看看您……您的美貌甚至比您的品德更加閃耀……”
“你是誰?”夏依冰嘴角抽搐一下,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
“我是這裡的店長!你們可以叫我尼摩!”蟒蛇連忙搖頭,“別這樣親愛的……我只是來問問你們要不要喝的。”
“不需要謝謝,另外我不希望今晚有人打擾我們。”
“沒問題!我會告誡他們別上來的!”
用暴力把店長攆走,夏依冰呼了口氣,轉頭,仔細看著少女在燭光中若隱若現的臉。
希茨菲爾在繼續話題,她將今天單獨行動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一遍,從拷問布諾里埃爾開始直到窺探聖堂的記憶,最終她說出猜測:“百年血戰是由伊瑪爾家族和九騎士遺族為對抗主體進行的戰爭,他們分別代表兩個勢力,伊瑪爾家族是血源之王,也就是擬形者女王撒迦莉雅的代行者,他們的目標是守衛艾莎,抵禦甦醒的邪神侵襲,而九騎士遺族則是受到甦醒後的先祖屍骸欺騙和操控,他們和救世之母教會已經可以視作是邪神的爪牙了,目前已經可以確定,當時的鷗錦城就是在他們的控制下鑄造‘星之燈塔’。”
“但是‘星之燈塔’最終沒有被築造成功。那個鷗錦城的殘骸和我當時在夢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樣,可見後續有發生了一些事,我想那應該是某種封印,有人阻止了這個計劃,把那枚巨眼放逐了出去。”
“這裡最關鍵的要素是他們都沒有勝利——九騎士遺族的計劃失敗,伊瑪爾雖然搶到了邪神屍骸但也被逼遠遁,我認為這其中還有一股力量在隱藏蟄伏,結合目前掌握的情報,我認為那很可能是不死者艦隊,換句話來說即日蝕教會……”
滔滔不絕說了許多,希茨菲爾才發現夏依冰一直盯著自己。
“……幹嘛。”
她有些不自在的縮了下肩膀。
“一直這樣盯著我看。”
“我過去只在乎你別的地方了,沒想到在這種燈光照映下,你的灰睫毛會這麼好看。”
夏依冰發自內心的誇讚。
不怪她不談正事,而是……有些情緒,她忍不住。
她自己也無法理解,明明只是和少女分開還不到一天,為甚麼自己會如此飢渴難耐,簡直像兩塊磁鐵相互吸引……
“你是故意在惹我生氣麼?”
希茨菲爾不高興了。
她費了這麼大力氣,先要達成這次會面才去管黑梟,為的是誰?
還不是你夏依冰。
結果這笨蛋上來沒過幾句話就開始調戲自己,是不是之前對她太縱容了?
“別急……我一直在聽。”
夏依冰見好就收,她確實只是感慨下而已。
實際上她一直有認真接受希茨菲爾說的資訊,每一條資訊她至少思考過三遍,還拿去和自己瞭解到的——關於艾力克的記憶相互對應。
大致確定了,她代入的是亞蓮-伊瑪爾,而我代入的是艾力克-伊瑪爾。
真奇怪,這是巧合嗎?
還有那棵血骨樹王,說是由婆娑家族的祖地改造而來,這個家族和古老頭是甚麼關係?
想了想,夏依冰開始用緩慢的語調,把自己看到的,瞭解到的,以及她觀察到的一些動向告訴希茨菲爾,同樣引起了後者深思。
“婆娑家族有問題。”希茨菲爾肯定說道。
“但幸運的是我們可以查證。”
她說得對。
夏依冰立刻理解她甚麼意思——因為只有婆娑家族是不一樣的,在神國實施禁令的今天,只有這個家族由於出了一個機械叛逆的原因保留了那些歷史記述。
她們可以仔細研讀那些書籍,查詢這個家族是否和古老頭,和伊瑪爾家族有甚麼聯絡。
“不說這些了,我們今晚時間很緊。”
希茨菲爾看了眼下面,直接繞過來,在夏依冰驚詫的注視中坐到她懷裡。
這這這……這是想幹嘛?
如此直接……
投懷送抱?
“你在想甚麼?”
希茨菲爾惱羞成怒。
“我說了——我感覺到黑梟了!”
“你和它也有聯絡的,你感覺不到?”
“我要在這裡嘗試‘降臨’,還有比你身邊更安全的地方嗎?你仔細想想?”
“……是我傻了。”
夏依冰迅速冷靜下來,放任少女擠進來,在她內側的位置上靠著。
“我能一起嗎?”
她突然問。
能嗎?
希茨菲爾有些猶豫,她不知道這種降臨能不能兩人一道。
但可以試試。
“如果我嘗試過沒問題,你可以來。”
說完這話,少女默默閉上眼睛。
她的意識沉入夢中,同一時間,深海中的潛艇內部,一隻北風海雕突然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