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第155章 掉包夜
維絲-尼昂?
怎麼可能是維絲-尼昂?
條件反射的,希茨菲爾立刻想起了臨近出海前被特尼則委託調查的案子,也就是被要求找到他的情人,一個叫“維絲-巴金薩”的風塵女子。
這兩人居然都叫“維絲”,她不認為這是巧合,尤其那個“維絲-巴金薩”還留下了一封可以說是挑釁意味十足的信箋,一切證據都指向她們就是一人。
但怎可能呢?
希茨菲爾真是驚了,因為在她的印象中,席娜是一個極其兇殘的壞女人。
為了重回巔峰,甚至從白楊木手中奪回王權,她不惜喚醒死神樹,締造一場超級災難,這樣的人就算想從特尼則那裡獲得王室血脈……她真的有必要親自來麼?
更何況目標還是特尼則,那傢伙比別的王子好糊弄,派一個姿色過人又懂事的僕人應該也夠了,怎麼可能親自來,甚至還在任務過程中把周邊遇到的人,把他們的身體毛病給治好了。
嚴格來說,最後那點才是最讓希茨菲爾感到不可思議的。親自來還可以解釋為席娜對這件事過於重視,但幫人治病就完全不像這傢伙能做出的事。
她沒落井下石,把那些見過她另一面的人弄死都算她良心發現了,真見鬼……我居然能看到席娜救人的一天……
這個訊息過於勁爆了,希茨菲爾腦袋裡直接亂成一團,盧卡後續說的一堆話全沒聽清。
“你真的在聽嗎?”盧卡逐漸也發現不對了,伸手在她眼前揮揮,“想甚麼呢?我問你是否考慮好了要加入我們?”
“我考慮考慮。”希茨菲爾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這有甚麼好考慮的?
盧卡瞪眼。
你都殺了一個主教修女了,還混到戰區教會的高層暗中蒐集了不知道多少情報,這難道不是你在為加入這邊做準備嗎?
說實話他挺羨慕少女,因為鮮血聖堂是教會最大的秘密之一,外人,非信徒幾乎不可能潛入,這份功勳折算下來,對方今後的地位甚至有可能高過自己。
希茨菲爾沒騙他,這次真不是敷衍,她確實在認真考慮到底要不要幫席娜做事。
盧卡的邀請不是第一次了,他早就和她們說過邀請她們的理由,那就是她們身為外鄉人的核心價值。
在腐血神國,甚至整塊艾莎大陸,這裡所有的生靈,甚至連土地,海水都遭受過血源的灌注。
一些生靈凝聚了血種,開始往另一條生命之路蛻變演化,哪怕沒凝聚血種的也能覺醒靈智和意識,這也就是為甚麼風和雨滴都會說話,這些東西統稱為靈物。
看起來這甚至可以說是“進化”,但希茨菲爾絕不會忘記血源之力是怎麼來的。
它是在某種迫不得已的情況下,被從過去的時間裡挖出來的。
所以你換個角度想想,如果這玩意真的很厲害,這種進化也真的很強,奈米亞最初發明這玩意的文明,最終幹嘛要拋棄它呢。
當然了,只是一段歷史的湮滅。血肉法術的消失可以解釋為傳承斷了。然而問題在於嚴格來說傳承是沒斷的——以女神為首的奈米亞最上層的那股力量隨時能重啟血源榮光。
但她們一直沒有這樣做,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挖它出來。
這樣看,它一定是有著某些暫時還難以察覺到的缺陷。且這個缺陷可能非常巨大,巨大到正常情況下它不該存在,必須被徹底滅絕的程度。
只有從這個角度去看,腐血神國對外鄉人的渴望才是合情合理的。
從廣義角度看,這裡的萬物都被血源汙染了,雖然這種汙染比被邪祟汙染好那麼一點,但也是汙染,他們的身體、血脈不再純淨了,需要外鄉人的肉體研究中和。
當然席娜等人未必看的有這麼遠,對他們來說,抓取或邀請外鄉人的原因可能是“前進的道路被堵死了”。
這裡涉及到體系問題——走神秘道路雖然是條不歸路,但好歹從1-5階的路稱得上是暢通無阻。只要不是天賦極差或者懶的像豬,正常修行都可以達到。
畢竟這裡也算虛空世界,神秘因子的濃度可比地球高太多了。
而血法師道路就不行,原因是這條路暫時還沒有一個成熟的體系,低階要怎麼晉升高階,高階的標誌是甚麼,高階之上要怎麼晉升,這些其實都還沒有被真正明確。
所以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了:他們無法在已經被固化的本土血脈上研究出名堂,也就沒法強有力對抗神秘道路,所以他們迫切的需要還未被血源汙染過的外鄉人幫忙。
這個幫忙可以有很多種形式,一是拿他們做實驗推導血肉法術的更多可能性,二則是完全放棄血肉法術,試試看他們能否掌握尼昂人手裡的那些古代秘術。
不管怎麼說,尼昂家族都是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大族。傳說中銀眼海鷗是追隨過女神征戰四方的,那他們當然可能有這樣的秘術——涉及上個紀元的,可能需要神話粒子去驅動的秘術。
從盧卡之前的言辭來看,他個人比較傾向第二種。
這可能也是為了讓她們這些人能放鬆警惕,畢竟第二種看上去和“實驗、解剖”等詞是不沾邊的,第一種相比起來就很危險。
希茨菲爾是無所謂的——真無所謂。因為就和血源的力量被奈米亞拋棄一樣,神話粒子被女神拋棄,她覺得那也是有原因的。
她無所謂能不能學會這些東西,一直以來卡在她心裡的那根刺,導致她有所猶豫的源頭,其實是席娜從根源上判斷就不是好人。
盧卡說她偉大崇高?
希望能匯聚力量掀翻灰霧對艾莎的統治?
也許她真這麼想吧,但希茨菲爾一點也不覺得這哪裡崇高。
光用權力慾解釋是不夠的,你不能幫她狡辯說她本就是王族,她不過是在取回她應得的地位,因為直到今天希茨菲爾都忘不了那次記憶傳承——年輕的席娜為了能在荒島上逃過蛇怪吞噬,不惜犧牲他人成就自己。
她的本性是自私的,她就不是那種會為了對抗甚麼東西而犧牲自我的人,這才是希茨菲爾對她抱有極大敵意的真因。
因為希茨菲爾自己是,所以她憎惡這種自私的傢伙。
但問題在於——當博弈被放大到拿整塊大陸當棋盤的時候,當大勢需要一個雖然自私但起碼精明能幹的人王的時候,她個人的好惡……是否重要?
如果席娜還是和過去一般自私那希茨菲爾肯定毫不猶豫會給盧卡的建議判死刑,她不可能幫這種人,最終大機率是假裝答應,讓布諾里埃爾聯絡機械神國的人進行刺殺。
可真見鬼……她現在是轉性了嗎?
她居然跑去和特尼則……這算是奪權的正當方式嗎?用身體傳承王權血脈……而且居然在中途救人。
思緒有點亂,希茨菲爾決定先不想這些,回去找夏依冰一起商議。
她的底線就是席娜必須死。
無論這次幫不幫她做事,這個人都是難以信賴的。
她的汙點不是她做了幾件好事就能洗刷掉的,如果她真洗心革面了,那就讓她用崇高的死亡來證明吧。
“哈西姆修女!”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盧卡側開給對方讓位,希茨菲爾得以看清那是一個擁有銀色發須的中年男人。
此人身材高大,雖然比不上阿戈爾但也有將近190公分,胸膛鼓起肩膀偏寬,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銀灰色軍裝,左側胸口上掛滿功章。
精煉的短髮和從鬢角延伸下來、但並不太長,修剪極為精細的鬍鬚,搭配那根挺拔的鼻樑和深眼窩,他稱得上是那種“帥氣中年”。
他一定就是海王城的總督,卑斯洛了。
希茨菲爾並非是在以貌取人,而是她明顯注意到,隨著這傢伙朝這邊靠近,全場幾乎所有視線都看了過來。
在海王城,除了卑斯洛-切爾還有誰有如此影響力呢?
不會有了,所以是他無疑。
“我聽說了塔莫修女的事,人死不能復生,請節哀,我們生者還要往前面看。”
男人上來第一句話顯得有些沒頭沒腦,希茨菲爾嘴角抽搐,聽出來對方是在示好。
外面的傳言,塔莫修女可是被弄死的。
連盧卡這種半宅法師都聽說了,可見流傳程度到底有多廣。
下位伐逆並非不允許存在,但終究是個人品行上的汙點,卑斯洛此言等於是在幫她背書,告訴此刻在關注這裡的所有人——塔莫修女是死於意外。
至於甚麼意外你們自己猜吧,反正不是這位哈西姆修女殺害的她。
奇怪的傢伙。
希茨菲爾表面上和他應酬,心裡盤算他的動機。
盧卡代表的血骨法師會現在是席娜的狗,卑斯洛不要問應該也是。
但還是有區別的,盧卡應該是見過席娜,已經被她的……嗯……個人魅力和手腕折服。至於卑斯洛,他是單純對席娜狂熱還是效忠於籠統的尼昂家族這個概念,這件事情還不好說。
如果是後者,要是今後告訴他佔據人王肉身的另有其人——
想到這裡,面紗下的笑容越發自然明媚,少女乾脆半解面紗,當著就近一些人的面和總督閣下碰了杯酒。
這在軍官們眼裡大抵是某種親近訊號了,於是不少人用力鼓起掌來,他們又帶動一些看不懂問題根源的蠢貨一起拍手,一次簡短的碰面寒暄最終波及全場,把“新婚璧人”都引了來。
“爸爸!”奈莉-卑斯洛一襲鮮紅長裙,手裡抓著她可憐的新婚小妻子,過來的時候雙眼一個勁在“哈西姆修女”身上打量。
這種目光就太冒犯了。
不光希茨菲爾不爽,旁邊的盧卡更加不爽。要知道他對少女的好感還有一部分源於其制香大師的本領,崇拜物件被人覬覦那還了得。
一個跨步擋住奈莉的放肆注視,盧卡淡淡對卑斯洛說:“你該管管你女兒了。”
奈莉面色一變,惡狠狠的瞪向盧卡。
盧卡靜靜看著她,一言不發。
別人怕這位小公主,他可不怕。血骨法師會當今又有極強的自主性,卑斯洛無法命令他做任何事,理論上兩人在那位座下是平級的。
“你確實該對長輩們放尊重點。”卑斯洛也淡淡瞥了眼女兒,“我為甚麼答應你屢次三番做這種事……還記得你當初怎麼保證的嗎?”
“當然……當然記得……嘿嘿……”
眼看最大的靠山都不支援自己,奈莉眼珠子稍微一轉,鬆開新娘挽住父親,倚在他身上撒起嬌來。
“所以既然是大人物……爸爸,你不會吝嗇到不給我介紹她是誰吧?”
盧卡她認識,雖然之前盧卡多是在其他地區活動,但每次前去鷗錦之前對方都要在海王停留,一來二去早就熟了。
這番話直指希茨菲爾,她是真的很好奇,這位從來沒見過的,身材超好的年輕修女是從哪來的。
“這是哈西姆-修德。”盧卡乾巴巴的念出介紹詞,“從海邊來的鄉下人,因為塔莫修女出意外恰好取代了海王城的主教修女,天賦過人,近期可能會跟我一道去鷗錦一趟。”
看似貶低,實際上是警告奈莉別打歪主意,因為對方其實是有前科的,這噁心女人食譜很廣,看上的目標都想下手。
沒記錯的話就有幾位修女和奈莉保持有禁忌的關係,她就仗著有個好爹撐腰,在海王城可以說為所欲為。
“哈西姆-修德?”不想奈莉發出驚呼,很是做作的用小手掩唇,“天吶……來賓中有一位送上的禮物是極其珍貴的新型香水……那名字也是哈西姆-修德!”
盧卡一愣,半眯眼睛看希茨菲爾,臉上表情有些無奈。
我都這麼幫你了……你說你送她這麼好的東西幹嘛?
我給你幫這麼多忙,你甚至都沒送過我!
我並不清楚卑斯洛對這邊的態度,送個禮打探下不是應該的嗎。
希茨菲爾也有點麻,她的意思是這禮最終是送到卑斯洛的面子上,但這傻女人不按常理出牌,顯然打算將這番示好據為己有,強行宣稱為這邊對她有甚麼意思。
因為送香水其實帶點那方面的暗示。
一開始她看兩邊是同性,那送了也就送了,沒甚麼所謂。不成想奈莉男女通吃,那這份禮物,它的含義多多少少會有些變質。
“帶著你的新娘去樓上玩吧。”
可能是看出希茨菲爾的情緒變化,卑斯洛揮手,一句話打發奈莉滾蛋。
“樓上都是年輕人,想必你會玩的更開心。”
“爸爸——”
“別逼我生氣。”
奈莉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卑斯洛無奈對這邊笑笑:“抱歉……因為我一直忙於前線軍務,才把她嬌慣成這個樣子。”
鬼信。
希茨菲爾面上不表,心中對此不以為然。
奈莉做的事可不是嬌慣能概括的。
卑斯洛似乎單純就是來表態的,聊了幾句就回去應付高階軍官們,留下希茨菲爾和盧卡繼續坐在角落聊天。
“我要是你,我早就溜了。”盧卡發出嘿嘿的怪笑。
“奈莉-卑斯洛看上的人幾乎沒有能逃掉的,總會被她搞上床,玩一段時間死於非命。”
“軍隊和教會不對付,她敢對修女下手?”
“早下過了——正因為不對付,教會也不能拿她怎樣。”
“我能讓塔莫修女死於意外,你覺得她能威脅我?”
“威脅不至於,但會很煩。”
“……我難得贊同你的說法。”
又聊了一會,盧卡認真給她提建議:“我不是在嚇唬你,你的才華……嗯,才華和外貌都太出色了,相比留在這裡惹麻煩,你最好抓緊時間跟我去鷗錦。”
“去鷗錦學秘術?”
“你幹嘛都行啊!你還會制香不是嗎?有一門過硬的手藝在哪裡都能吃得很開,哪怕你是外鄉人,一個首席制香師的頭銜給你掛上,鷗錦也沒人敢覬覦你了。”
希茨菲爾算看出來了,擔心自己被奈莉得手是假,藉此恐嚇自己去鷗錦是真。
她裝作沒好氣的樣子怒視盧卡:“那你不得先有點表示?”
“我?我表示?”盧卡眨眼。
“對,比如把你的車駕借給我用,我們今晚換車,省得那些無謂麻煩……”
這是個非常有趣的主意,盧卡當場就答應了。
十一點臨近宴會散場,希茨菲爾從小門出去,按照盧卡說的找到一輛紫血木車駕。
紫血木也是血骨樹,但屬於突變種,表層顏色不太一樣,所以還是很好認的。
盧卡已經和僕人們打過招呼了,所以她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就直接上車,關門後立刻趴到地上來回翻找,終於給她發現了——角落裡躺著幾縷頭髮。
有些血肉法術是要身體組織做媒介的來著,當然,死皮最好,但她最多最多隻接受頭髮。
有了這個,以後甚至能製造一具和盧卡一樣的血肉傀儡來偽裝了。
達成了這個額外目標,希茨菲爾心情愉悅,坐在位置上哼起了歌。
忽的,車廂巨震。
她一個跟頭翻到對面去,還好反應快抵住了車廂壁,沒有讓鼻子和甚麼東西親密接觸。
不會吧?
這明顯是遇襲了,但希茨菲爾想不通,甚至百思不得其解。
我都掉包了哎。
奈莉-卑斯洛口味居然重到這種程度。
實在是讓人……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