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從黑暗中睜眼,一個人坐起,凸顯出少女的婀娜剪影。
燈被拉開,高挑的侍女長正推門進來,看到床上已經坐起的身影后微微挑眉:“陛下今天醒的真早。”
“我好像,做夢了。”艾爾溫雙眼無神的看著虛空,“夢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發生的事……”
“這是必然的。”侍女長開啟衣櫃,從裡面取出一排衣物擺在她面前,“隨著您閱歷的增長這種事只會越來越多……來挑選今天穿甚麼吧。”
“這件。”艾爾溫隨意選了一件翠綠色、表面泛著反光的華美料子,看著侍女長將其挑選出來抖動整理,突然問她:“茶黛。”
“陛下?”
“你做過噩夢嗎。”
“當然,這天底下就沒有無夢的人吧。”
“但是你做過那種非常明顯的,甚麼細節都能回憶起來的夢嗎。”
“越是深沉的噩夢,這方面的細節就越清晰才對。”
“可如果那是美夢呢?”
茶黛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頭看了眼少女,咳嗽一聲:“那可能是您產生的錯覺……”
“理論上不可能有這樣的夢,因為太玄幻了,織夢師的研究結果表明相比快樂人們更多會對痛苦加深記憶,人們總是快速忽略自己風光的一面,但對一件丟臉的小事卻能記上很久。”
“我知道這個理論,但是我真的夢到了,我夢到了我現在能想起來的一切細節,你是覺得我會說謊嗎?茶黛?”
“陛下當然不會說謊……”茶黛皺眉,“我也……沒有資格讓陛下說謊。這件事陛下不必問我,我並非夢境領域的學者和專家。”
“我知道。”艾爾溫語氣突然輕快起來,“我也就是有點感慨,想要和你分享下罷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能力的。
茶黛眉頭一跳,嘴角卻情不自禁的彎了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她不是大多數人想象中的那種侍女、女僕。
她看過市面上的一些幻想類小說,裡面總是把宮廷裡的侍女描述的年輕貌美,好像她們又能幹又能幹,是大多數人夢裡的天使。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的作品如果是參照當今薩拉寫的,那肯定不敢讓主人翁娶甚麼公主,剩下來的選擇無非也就那麼幾種,其中最合理的就是美麗的女僕。
但女僕這種東西質量屬實參差不齊,窮苦人出身的觀念有問題,有時候會自卑,甚至因為內心失衡養出夢魘怪物。正常家庭出身的又很少能具備吃苦的特製。
這裡倒也不是說非要做甚麼重活累活,但就是這種程度的刻苦,很多人都做不來的。
做不做的來是一回事,願意做,做不做的好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但凡能在白影宮當上侍女長的人,年齡絕對是不年輕的。茶黛在這些人裡已經算好,但今年也有39歲,臉上一些地方已經開始蔓延皺紋。
她是不介意的,反而覺得這更方面彰顯威嚴。
話說回來……薩拉的女王是真的很溫柔呀。
年齡擺在這,茶黛是侍奉過查魯尼的。這兩人的執政風格完全不同,如果說查魯尼是山嶽,是巍峨不動的巨石,那艾爾溫就是春風,隨時隨地都能感受她在體諒著你。
她是最沒有架子的國王,也是脾氣最好的國王。她極少對僕人發火,無論說話做事都彰顯出為他人考慮,這是沒少感動那些小女僕來著,光自己麾下就有起碼50名女僕夢想著和陛下發生點甚麼。
茶黛……沒有想過。
倒不是不想,而是已經過了會做這種春夢的年齡。
涉及這種話題,思緒不自覺就轉到即將定下的婚事上了。
薩拉的女王要結婚了。
雖然夫婿還沒挑選出來,但結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這在茶黛看來沒甚麼不好的,畢竟好不容易才有這麼年輕的國王,才有如今安穩的局勢,如果陛下能有幾個子嗣,那人心真是要徹底穩下來了。
陛下最終會怎麼選呢?
鋼鐵家族的後輩素質是不錯的,但茶黛到底在宮裡混的久,聽說過一些古老秘聞,對於那位近來活躍的年輕人不怎麼看好。
血脈關係是第一位啊……
如果傳說是真的,他們基本沒有機會。反倒是那些不怎麼優秀的親家子弟希望大點,但茶黛又反過來覺得他們配不上國王。
這當然是配不上的。
怎麼可能配得上呢?陛下是多少年才有一個的賢明君主,在她看來沒有人能配得上陛下。
唔……心裡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也許女神下凡可以。
心裡想著某些畫面,茶黛逐漸有些出神,給艾爾溫畫的眉毛歪了一點。
“茶黛?”少女揚眉。
她是白髮,睫毛和眉毛也是白的,但是因為早年的大病身體還沒恢復過來,眉毛的量有些過於稀疏了,就需要用淺色的筆勾一些出來。
“對不起陛下。”茶黛迅速做出補救。
看著鏡子裡的少女在一雙巧手下快速變得明媚、動人,艾爾溫心情也愉悅起來。
“你是在想那些候選人吧?”她問茶黛。
“其實無所謂的啦……我自己的丈夫的話,我也不需要他有甚麼能力,只要他老老實實的不給我惹事就很理想了。”
她總是這樣……
茶黛心裡抽動一下。
但凡自己有情緒波動,艾爾溫總是最先察覺的那個。更加不可思議的是那波動的原因也能猜個十之七八,大多也不做出點明,而是夾在話題裡托出,不知不覺的引導聊天風向。
真像春雨……悄無聲息的在滋潤心靈。
“當然如果有別的特質就最好了。”艾爾溫嘆氣,“比如是個溫柔的人,是個有趣的人,是個有修養的人,會在我難過的時候逗我開心,我累了想任性,他會不顧場合的摟我到懷裡,一邊親吻我的額頭一邊對我說……‘睡吧,一切有我’……”
茶黛有些繃不住了。
非常過分的要求……如果這是真實的要求那真是沒有人能配得上了。
“是有的哦?”
鏡子裡的女人在淺淺笑著,艾爾溫自然也看到了。她嘟起嘴:“只不過不在薩拉而已。”
過了一會,妝容畫好,她在茶黛幫助下穿上那件拖著地的翠綠長裙,從書桌上拿起一定黃金冠冕戴在頭上。
今天要上朝……嗯……
那個夢實在令人嚮往,得考慮偷懶早點回來,試試能不能把它續上。
……
早朝結束後,詹利-麥斯威爾皺著眉頭往前看,和其他正在往外走的大臣形成鮮明對比。
“你在看甚麼?男爵?”有人問他。
“沒甚麼。”詹利回答,“只是覺得……陛下今天氣色不錯。”
詹利是男爵,麥斯威爾男爵。薩拉現在不支援世襲爵位,所以這榮譽是他靠努力掙的。
維恩港現在是越來越不重視貴族頭銜了,一些小貴族、落魄貴族甚麼的,在重視程度上大抵比不過一些要員。
官職和爵位是區分開的,但詹利是男爵,他的官職也低不到哪去。
人口流動部部長,這是他的部門。老實說是個苦差事,平時的工作就是監督手下統計這段時間王都人口的流動情況,看看有多少人進,多少人出……還有多少人失蹤,多少人死亡,具體的身份是如何如何……這些都要他統計處理。
但權力是不小的,其實想一想就能理解了,這種工作如果不具備一些特權,那連基本的展開都做不到。
剛剛彙報了一份名單上去,那是詹利檢查出來的,他覺得這些人非常可疑。
如果名單透過,陛下也看了他的建議,那張紙大概會轉到安全域性去,再由安全域性安排警探秘密調查,過程中會和他情報共享。
所以暫時是沒他事了。
看了看上午時間還早,詹利走出王宮的時候想著要不要去聽一場歌劇。
“嗯?”然後他就瞥見一張熟悉的臉。
職業病,他對人臉特徵記得非常牢固。基本看一眼就很難忘掉。
所以他是有印象的,對方應該是納里斯親王身邊的親信,好像叫凱澤……凱澤-莫福蘭還是甚麼東西。
他怎麼在這?
有些驚愕的停步回頭,詹利意識到對方不是進宮那麼簡單。
他穿著燧石騎士的甲冑呢。
是在巡邏。
在守衛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