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派遣她們出海這件事上,不得不說艾爾溫的態度極其神秘。
她肯定是知道一些她們不知道的秘密,說不定就是因為時間海和現實融合而繼承的記憶。也許艾爾溫在那些記憶中看到了灰霧降臨時——甚至更古老的紀元真相,她覺得艾莎大陸有浮空城,所以才非要將阿皮斯魔方送到她們手裡。
夏依冰的邏輯論證希茨菲爾也做了,很顯然,想要猜測為甚麼“敵人有浮空城而不用”這件事,最好的解釋就是他們沒有足夠的能源去供養它。
但阿皮斯魔方某種程度上意味著無限的能源,在這枚神器損壞之前,它可以儲存足夠維恩港一座城市暫時使用的龐大電能,這恰好可以為浮空城提供其最需要的升空動力。
所以她是希望我們找到浮空城,然後把它開回維恩?
夏依冰被這個推測驚到,她立刻開始回憶這段時間翻的書裡有沒有夾雜和浮空城相關的詞——她懷疑艾爾溫的那些密文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現在有個問題。”希茨菲爾小聲說道,“我們該往下走還是往上?”
想要窺探浮空城的奧秘,甚至證實它,那一定是要往下走的。
她想看看這些管道到底通往甚麼地方。
但是一來,她們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帶走阿曼,這也很重要;另一來她現在手裡沒有阿皮斯魔方,那玩意還放在潛艇上呢。
就算證實了這座山是浮空城又能如何?她們暫時對它沒辦法的,只不過這個秘密確實誘人而已。
夏依冰一時間也沒想好,但不幸又走運的時,有東西幫她們做了決定。
“啊~~~~~~~”
發出一陣堪比便秘的動靜後,一名船員站起來,拍拍手掌:“通往下層的閥門被封死了,我們只能往上面走。”
這裡的管道分為兩種,一種是本來就暢通無阻的,另一種是用閥門分隔開的。垂直管道里有一些分層的凹陷估計是給維修人員攀爬用的,而封死的管道則用厚重鋼板封蓋住,表面佈滿厚厚鐵鏽。
這東西實在太厚,夏依冰用長夏刀敲打切割都沒甚麼名堂,希茨菲爾估摸著冰針就算能穿透也沒甚麼用,她們不可能花大量時間對付這個東西。
那就只有往上走了,這一次考慮到希茨菲爾穿的是裙子,夏依冰要求自己和她吊在最後。
“麻煩……”希茨菲爾語氣懊惱,“沒想到要爬下水道的。”
原定計劃裡直接上臺階衝進王宮就完事了,王宮是越來越高的結構,她穿裙子爬樓是真不礙事。
下水道就另當別論,這條長裙下襬已經蹭上不少難聞的腐血,希茨菲爾可以忍受歸可以忍受,總歸不會有多高興。
一群人爬上這條垂直管道,掃開擋在沿壁上的那些骷髏骸骨。
“有很多種骸骨……”瑪德琳攀爬的時候一直咬著手電在照,她發現這裡不止有人的骷髏頭骨,還有不少骸骨是各類動物。
所有人立刻想到困擾依文瑞亞的變形詛咒,他們表面沒甚麼事,心裡卻覺得涼颼颼的。
轟隆隆——
突然,整個管道開始震動。
“有東西在管子裡!”船員們大叫,“是水!下面有水要噴上來了!”
“抓住我的手!”夏依冰當機立斷,回頭伸手給希茨菲爾,後者迅速和她手指相扣,被她用蠻力拽上去,緊緊摟住纖細腰肢。
這下變成被抱著爬了……
希茨菲爾還是關心她的,為了減輕女人負擔,她主動伸手吊住對方的脖子,好讓女人能騰出兩隻手用於攀爬——總算趕在下面的東西追上之前爬了上來。
鑽出礙口打量四周,希茨菲爾確認這是一個封閉密室。
之所以說是密室,是因為這鬼地方甚麼傢俱擺件都沒有,她們剛才出來的是一隻井口,從井口地面到密室地板、牆面、天花板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奇特符文,看起來就像闖入古埃及的法老陵墓,詭異中透著無邊神秘。
“砰!”身後傳來爆裂動靜。
所有人回頭,幾束手電光芒照亮井口,卻是一股水柱從那裡噴湧出來,夾雜一些碎骨和骷髏……在一開始的強盛之後又逐漸勢弱,好像泉眼那樣不斷外湧。
“這是那怪物嗎?”
“它一直沒動!好像不是啊!”
“這鬼地方的門呢?我找不到出口!”
“該死的!我們不會被淹死吧?”
湍急的水流聲無形加劇了緊張感,船員們有些慌亂,到處摸索想開啟密室出去。
這就是當前最危急的事,因為誰也不想頂著水流跳回水井裡,會不會被水怪吞噬是一回事,這噴湧的泉流會把人頂的下不去的!
他們必須找到出口!否則密室裡的水越積越高,他們會被活活淹死!
“這裡!”有人大叫起來,“我摸到了!這裡有暗門!”
轟隆隆——
也不知道是觸動了甚麼機關,一面牆壁朝裡轉開,露出一條黑漆漆的幽深密道。
這時候也沒法顧忌啥了,眾人端好手裡的槍械,匯聚在一起朝裡探索。
“瑪德琳去照顧下葛蘭。”夏依冰命令,“她沒人結伴的……別給她槍!”
“知道!”
希茨菲爾則是藉助手電光芒在看壁畫。
壁畫——是的,隧道里和剛才的密室一樣,也有雕刻,密密麻麻遍及上下左右。
這是一種語言嗎?
從來沒見過的字元畫,暫時看不出來其中的規律。
和薩拉傳統的字元相比,它們更接近象形文字,希茨菲爾能從很多排列圖案中想到相似的物件。
比如蟲子,比如鳥,比如猿猴……很明顯的,有些文字的外形就是在表示這些動物。
左眼發熱,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這些字元統統活了……它們散發出金色光芒脫離牆面,在半空中環繞著,聚集著,拱衛最中心的兩個圖案。
那是……
希茨菲爾回過神,眼前的幻覺瞬間消失。
但她最終看到的東西不是假的,她立刻轉動手電光在四周瘋狂搜尋起來,光束異動引得其他人駐足觀看。
“船長,你發現了甚麼?”
“這個。”希茨菲爾呼了口氣,手電光停在天花板上,“你們仔細看那個符文。”
“看起來像一條魚?”
“是鯊魚。”夏依冰皺眉。
鯊魚的魚鰭和別的魚不同,這個還是很好認的。
這鯊魚符文顯然和普通鯊魚也有區別,最明顯的,這條魚頭頂居然戴著分岔王冠。
“還有這裡。”希茨菲爾又把光芒挪到旁邊。
“那裡甚麼都沒有啊……”
船員們瞪大眼睛仔細觀望,類似的符文是沒發現,只看到有不少凹坑,裡面的字元已經看不清了。
“是海鷗吧。”夏依冰突然開口,“被破壞的符文是銀眼海鷗。”
這是很明顯的了——這個地方肯定和海神歌羅西有關,這些符文可能是更古老的時代所使用的語言,內容的話她估計要麼是歌頌這位神祇,要麼就是說明這鬼地方有甚麼用。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明確提到了“帶王冠的鯊魚”,這個顯然是安琪羅的象徵裂齒鯊。
另外被破壞的符文,結合艾爾溫在密文當中留下的提示,敵人是想透過挖掘心相尋找銀眼海鷗。
那他們找海鷗的目的可能就是把他/她帶到這裡。
加上阿曼,海神眷族在這裡匯聚。
這些混蛋,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希茨菲爾卻又往前走了。
夏依冰擔心她出事趕緊跟上。
其實現在真打起來她不一定能壓制死骨冰針,但固有印象別不過來,她總覺得柔弱的艾蘇恩需要呵護。
前方是一條長臺階,一直向上走了好幾分鐘,道路被一扇石門封死。
“再摸摸再摸摸……”
“肯定還有機關……”
船員們七嘴八舌到處找機關,希茨菲爾和夏依冰在那研究壁畫語言。
沒人管我啊……
葛蘭孤零零的站在臺階上,一邊喘氣一邊懷疑自己跟上來是否正確。
其實她是有機會不這麼慘的……這支突擊隊在王宮塌陷時分了一撥人回去,她本可以跟那些人一起,不用在這裡遭這份罪。
但她畢竟——她選擇效忠的是希茨菲爾,她只願意相信這位灰睫毛的少女,懷疑回去的那些人可能是誘餌,跟著希茨菲爾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就……
反正是她自己選的。
我當初幹嘛不直接出城?
捂著額頭,葛蘭懊悔了。
但她其實也知道,無論怎麼選她都會後悔。
選這條路,就要承擔現在的風險。但當初出城又怎麼樣呢?她只會跟無頭蒼蠅一樣在外面亂闖亂撞。
一個嬌弱無力的女孩子在缺乏秩序的環境裡行走,她是隨時可能被吞噬掉的。
她也實在是累了,看看那群人一時半會找不到機關,下面的泉水想漫上來也要點時間,葛蘭索性在臺階上找了個地方,一屁股坐上去想要歇腳。
“啊!”
然後她發出一聲慘叫,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
她坐的臺階有問題。
坐上去的同時,那玩意翻轉了,這裡的動靜很快引來眾人注意,一道道手電光束打來,照出那一節下轉的臺階。
轟隆隆——
石門滑動,朝內側開啟。
一直到動靜徹底停止,大傢伙才一齊回頭,瞪大雙眼,用怪異的眼神去瞄葛蘭。
“我……我甚麼都不知道!”
葛蘭心裡害怕極了,趕緊舉起手展示自己的人畜無害。
“我就坐上去而已……這好像就是那個機關……”
“你們守在這裡。”夏依冰看到希茨菲爾已經跨進去了,趕緊命令:“我和她進去檢查一下。”
然後她發現瑪德琳死皮賴臉跟了上來,眼皮不由一陣抽搐。
“如果是涉及到海上的傳說,我或許可以幫得上忙。”瑪德琳趕緊解釋。
“這個……呃……我畢竟研究了所有和巴金薩有關的資料呢,那些水手做事可以,這方面懂的未必有我多……”
“是麼?”夏依冰狐疑的看著她。
瑪德琳用力點頭。
“那我問你,古代連電能都沒發現,他們放著地面不住跑去研究浮空城,是為了甚麼?”
在女人看來,浮空城顯然不符合常理。她確實在一些文獻上看過相關傳說,但一直以為那就是胡扯。
“這個我還真知道!”瑪德琳雙眼一亮,“而且正好能和我們現在的調查方向對上——浮空城意味著真神之國!”
“真神之國……神國?”
走在前面的希茨菲爾停步回頭。
她突然想起了那本《童話百篇》。
“伊卡洛斯之翼”……
[波卡王子其實是神的孩子,他的父親費倫啟曾住在太陽王的神國當中,日夜感受著神的恩典。]
[但是費倫啟對女神生出了不敬之心,妄圖製作羽翼觸碰太陽。]
[費倫啟越是靠近太陽,身體就越熱,最終和羽衣一起化為火球。]
[為了懲罰費倫啟犯下的罪,波卡王子被逐出神國,重新變成了一個凡人。]
童話故事裡屢屢提到“神國”,那指的是“太陽神國”……
接觸依文瑞亞的情況後他們確定艾莎大陸上同時存在另兩個神國,分別是腐血神國和機械神國。
希茨菲爾原本就覺得很奇怪因為這種字尾名未免太過大逆不道,和夏依冰探討的時候兩人都懷疑這兩大神國背後有從灰霧世界渡來的邪神。
目前看來還有別的可能,有可能升級為神國的標誌並非是有神明依靠,而是這個國度要會飛……它不可以紮根在大地上。
“神國”就是由浮空城組成的天上之國——這絕對是一個新穎猜想。
她原本還以為神國是在神主秘境裡,確實不曾往這方面想!
“瑪德琳,詳細說說。”希茨菲爾開口,“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她承認,她小瞧瑪德琳了。
同時心裡亦生出一股荒誕感:瑪德琳的入隊看起來是夏決定的沒有受到旁人操縱,但她實際上卻是瑪爾巴金薩的後代。
聽說她之前缺乏外派經驗,第一次外派任務就如此重要,只是因為她的航海家潛力被夏看中才得以列入備選名單,並最終入選……這件事現在看來不像是巧合。
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一切。
那可是在維恩港,擁有這種能力的在她看來只有一個。
艾爾溫,你到底都知道些甚麼……
在這一刻,希茨菲爾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起年輪跟她闡述瑪德琳的身世秘密,說瑪爾巴金薩當年的結婚很詭異。
希茨菲爾努力回憶當初的對話——
“還有你說這是‘追封’……他怎麼死的?”
“毒殺。有人下毒,他沒躲過去。”
“誰下的毒?”
“他的一個遠房表親,算是他哥哥吧,那人覺得他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機遇,懷恨在心才來報復。”
“你相信?那他提前把兩個孩子送給你們?他能預知到有人要針對他麼?”
“所以你覺得這裡面可能有甚麼陰謀。你覺得……有一張針對瑪爾巴金薩的網在他出發之前就罩向他,他提前安排了孩子的後路,但自己最終沒躲過去。”
“還能有別的解釋嗎?”
“沒有了……確實當時舊王黨還沒被剷除,他們有能力也有動機這麼做因為他們很可能不希望有人探索海外的世界。”
“但沒有證據……沒證據,這些猜測就沒有意義,你懂我的意思艾蘇恩。你馬上也要出海了,別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
這不是浪費時間!!!
瑪德琳-巴金薩,她只不過是個普通探員,充其量對航海知識瞭解的深些,但她偶爾卻能說出一些東西,這些東西連夏都不知道!
她不是瞎子,她看得出來!
現在看,英雄瑪爾當初的一系列做法、遭遇都很詭異。
他是在出海前就把孩子秘密送走的,但他娶的人又不是見不得光,怎麼會在那個時候就要安排孩子的退路,還專門把兩個孩子分開,一個送給樹人族,一個送給械陽教團?
他在害怕?
害怕舊王黨麼……他懷疑這兩個地方都被滲透,所以要分開……他早就知道這次出海會有陰謀?
“啊,你現在要我說這個……”
瑪德琳張了張嘴,有些為難。
她知道的多,來自於她看過太多亂七八糟的雜書小說——這是真的,把那些書堆起來,不比夏依冰看過的騎士小說們更薄。
但她的知識不成體系,她只是甚麼東西都知道一點,但需要詳談的時候卻很難精深。
現在要她說原因道理,她怎麼說?
說她不知道在哪看過這句話麼?
“不用。”希茨菲爾回頭觀望四周環境,“把你的手給我。”
上面還有一段臺階,前方有微光,應該不需要再找機關開門。
水漫上來還有一會,應該有時間給她確認。
“船長?”瑪德琳愣住。
“給她。”夏依冰像是也意識到甚麼,“按她說的做。”
有些猶豫,但瑪德琳還是照做了,她把手交給希茨菲爾,看著她掐住自己手腕,然後——
“看我的眼睛。”
抬頭,正瞥見少女揭開眼罩。
金色的光在眼前炸裂,瑪德琳意識一個恍惚,被席捲著跳入另一段歷史。
眼前是一段喧囂街道。
人們穿著禮服和長裙在街上行走,歡笑後是充滿濃煙的天空。
瑪德琳仔細觀察這些服裝和街道,感覺是一口氣回到了好多年前。
但她很快意識到這幅畫面裡的主角是誰。
那是一對青年男女,他們躲在小巷子裡激烈擁吻,就像所有被壓抑感情而不敢公開關係的情侶一樣,分外珍惜每一次幽會。
“你要想好了,瑪爾……”
她聽到女人在喘息中勸誡青年。
“你和我……你這樣選,你會被他們追殺,我們的孩子也會被追殺……”
“我才不管!”青年繼續吻上女人的脖子。
“即使我有秘密你也無所謂嗎?”
女人掙扎道。
“無所謂!”
“那你聽好——”
女人吸氣。
“我的真實姓氏是尼昂……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尼昂……”
“巴金薩的孩子可以安享晚年,但尼昂的子嗣會永生永世被邪惡覬覦。”
“因為我們掌握的秘密……”
“去他-媽的秘密!”
男人用力堵住女人的唇。
“我不管甚麼秘密!”
“誰也別想拆散我們!”
“哪怕是海神!歌羅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