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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1章 第六十八章 海潮前奏曲 二

2023-05-08作者:愛麗絲威震天

果然。

  聽清“歌羅西港”這個單詞,希茨菲爾心頭一緊。

  她沒有騙人,說是私事就是私事,目的是調查冷迪斯死前留給她的口信——“歌羅西-金工路17號”的確切地址。

  歌羅西指的應當就是歌羅西港了,因為歌羅西是海神,它還有個別名叫海神港。這地方在舊紀元非常出名,因為它是為數不多有幸被太陽王親自統治的地方。

  希茨菲爾不太清楚這是不是真的,奈米亞世界的歷史很怪,有些東西看起來是比較純粹的人文地理,一轉眼又告訴你其中哪些東西和神沾邊。如果是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她或許一句話都不敢相信,現在她至少知道是有神了,但她仍然不敢盡信它們。

  薩拉這些年出土了不少古籍文獻,整理出來後確實有好些提到了歌羅西港。在種類繁多的記述中它被描述為“艾莎大陸的真正核心”,遠比甚麼白鳥城、海藍城、鷗錦城厲害。

  一句話形容:如果艾莎大陸是國家的話,歌羅西港就是都城。

  由此可見它的重要性,而如果這些記述沒有誇張太多,歌羅西真的曾經擁有如此地位的話,那麼可以預見的,一定不會缺少人妄圖探索它的舊址。

  這和冷迪斯有沒有在那留下遺產是沒關係的——投機者看中的是神話傳說,想想看那可是太陽王曾經治理之地,他們會幻想她是否有留下甚麼東西,只要得到就真發達了。

  所以在老亞倫那裡得到證實,確認這些年一直有人妄圖去歌羅西港撿垃圾以後,希茨菲爾並不驚訝,感到緊迫的同時也鬆了口氣。

  至少她確定了歌羅西港的具體位置。

  希茨菲爾手中是有海圖的,在出發之前,艾爾溫召集了所有老練水手、歷史學家共同繪製的海圖。它堪稱這個時代的經驗結晶,但縱使有這玩意在手,皮埃爾號依然要小心翼翼的探索那些海底領域,原因就是害怕災變紀元導致的版塊位移太劇烈,這可能完全改變世界地型,一些暗礁的位置,島嶼的標記都要作廢。

  它們是如此,歌羅西港自然一樣。

  在今天之前,希茨菲爾最大的顧慮是她找不到這個地方。它有可能在災變紀元被挪移的版塊拱到天上,也有可能被“那一劍”劈開,和很多傳說遺蹟一樣沉入海底。

  現在她至少知道它還在了……雖然和古代艾莎洲的地圖相比偏移一些,但它還在海面之上,並且城內的危險程度也不會太高。

  否則那些人,那些被歌利領主派去探索的人應該一個都回不來才對。他們應當被灰霧區吞噬殆盡。

  又問了老亞倫,那些人帶回來的東西中是否包含一些“看上去就很厲害”的,希茨菲爾得到的回答是“它們看上去都厲害極了”。

  “我不懂這些!”亞倫竭盡想象力跟她描述當時的情況,“我看到一些雕像,那雕像似乎都是在發光的……還有那些大理石塊,它們一定都是受過神恩的否則不可能有那樣的色彩……”

  他大概在鬼扯……

  面上不表,希茨菲爾看穿他的意圖。

  自己問的這麼詳細,是個人都能猜到她有可能是要去那邊找東西。老亞倫便儘量將帶回的器物往好了描述,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

  意識到在他這是問不出更多名堂了,她抬手製止老亞倫。

  “最後一個問題,我看你下樓的時候姿勢不太穩,眼白部位顯得渾濁……請問你能看清我的臉嗎?”

  “這……”

  老亞倫和葛蘭都懵了。

  話題跳躍的也太大了,他們都摸不清她甚麼意思。

  “我看不太清……”老亞倫如實回答,“至於姿勢不穩,這是我早些年就有的隱疾了。”

  “是殘疾嗎。”

  “不是,就是隱疾,我的腿腳一切正常,但是乏力,使不出力氣。”

  “早年是多久呢。”

  “認真算也就一年多前,我們當時還在逃難路上。”

  點點頭,希茨菲爾站起身子往外面走。

  男人一直盯著她,確認她是真的要走,而且對桌上的財寶沒有心思,他趕緊拉起衣襟當兜,把那些金幣、鑽石往裡面劃拉。

  “砰!”一隻手按住他的手腕。

  老亞倫抬頭,對上葛蘭冰寒的目光。

  “如果那個叫葛蘭的真有智慧……我是說,如果她真的想擺脫自己身處的環境,那她應該知道怎麼做的。”

  時間還早,希茨菲爾出來的遠比想象中快。因此伊森和戴倫特並未先行離開,等到她一起上車同乘。

  這番話是由伊森說出來的,剛才他有貼著門偷聽。

  他畢竟有豐富的經驗,隱晦提醒少女——不管你要處理的是甚麼事,你給他們的都太多了。

  財寶確實是開道利器,但過量的財寶也會出賣主人。那個老亞倫看上去就不像是個能守住財的,搶婚後依文瑞亞一定會亂,他拿著好東西在混亂中活不了多久,到時候因財斃命是小事,卻有可能被敵人順著不尋常的財寶追查過來,知曉她在找甚麼東西。

  “你是讓她把人滅口?”戴倫特聽出味道來了,看看伊森再看看少女,“別傻了……這不是她能做出的事……”

  “我知道。”希茨菲爾突然打斷他,“實際上,我就是因此才給那麼多的。”

  她是故意借財殺人?

  這下連伊森都驚訝了——倒不是說這麼做有甚麼不對,而是對希茨菲爾,對艾蘇恩-希茨菲爾這個人來說,這不符合她的性格。

  希茨菲爾是那麼善良的孩子啊……儘管她一直有和邪祟戰鬥,面對怪物從不留情,但對尋常人她總是抱有憐憫……怎麼變得這麼冷酷?

  “那個亞倫情況不對……”

  希茨菲爾解釋起來。

  “葛蘭說他沒有疾病可以放心見,但剛見面我發現他太沉穩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但一般人看到我不應該是那副表情。”

  戴倫特笑容開始放肆,他意識到少女這是在暗中吹捧自己的容貌。

  “過於穩重了,我意識到如果他不是城府極深、見多識廣那就是視力方面有問題,再加上他腿腳無疾卻使不上力氣……這些症狀恰好能和‘人慾’路線的分支對上。”

  兩個男人都愣了,然後戴倫特呆板的開口:“他吃過人?”

  “大機率吃過。”伊森冷哼。

  說是從南邊逃難來的,逃難過程中總要吃東西吧?老亞倫不像是有力氣狩獵的人,他想養活自己和家人,可做的選擇著實不多。

  所以她是因為確定他吃過人肉,大機率在逃難過程中害過人命,而且中途還試圖撒謊來謀取更多好處……因為這些才下定心思要殺他的嗎。

  伊森突然發現了:自從少女拉他們上車,聊到現在了也沒有下達出發指令。

  她確實變了……

  他定睛看著她的面龐。

  也許是上次事件的影響,她變成熟了。但他總有些悵然若失,好似親眼見證美好事物被染黑變髒,心頭有些莫名煩躁。

  不不……她就該這樣才對……

  伊森竭力說服自己。

  她的善良允許她縮在維恩港當個私家偵探,但不足以讓她成為皮埃爾號的船長。她一定是意識到了她需要對幾十條人命負責,意識到該滅的口一定得滅……

  她心裡有計較,殺的也不是甚麼好人,也許這就足夠了吧。

  “咚咚咚”車廂被敲響。

  “請進。”希茨菲爾正在看當地的報紙,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車門拉開,葛蘭拿著一隻小手提箱跳躍進來,看到她便跪下宣誓:“我願向您獻上忠誠,只求您走的時候能帶我離開。”

  戴倫特忍不住問他:“那老男人呢?”

  葛蘭抬頭對上視線,抿起嘴唇:“……我說服了他,他沒有機會去洩密了。”

  實際上,在抓緊時間收拾出來之前,葛蘭心裡是在猶豫的。

  殺人還可以用貪婪解釋,但追隨就不同,她不確定她的選擇是不是對的。

  但出來後她就不這麼想了——那馬車依然停在那顯然就是為了等她,可想而知,如果她不來,他們不可能讓知道秘密的自己安然離開。

  想通了這點她才會跪的那麼幹脆,回答完戴倫特還低頭想去吻少女的鞋,被她收腿避了過去。

  ……

  馬車在道路上龜速行駛,因為街上的人實在太多。

  如果不是依文瑞亞早就料到會有領主貴族前來恭賀,專門給他們開闢了一條車馬道,他們連龜速行駛都做不到。

  看似坐在馬車裡等是件愜意而又輕鬆的事,但其實不然,因為街上的氣味太詭異了。

  一座有十分之一人口都變成動物的城市,當它舉辦慶典的時候,街上除了人甚麼最多?

  答案是屎——是那些動物在中途灑下的糞便。

  屎臭味混著手藝人玩弄火藥產生的煙味,再加上透過布幔傳來的噪音,這一切都讓等待變得極其難熬。

  戴倫特有些坐不住了,他不時看錶,中途和伊森帶了一些人先行離去。

  只留下幾個水兵拱衛馬車,葛蘭在車廂裡面對少女——這情況讓前者更膽寒了。

  葛蘭無比確定這群人在謀劃甚麼東西,否則馬車是萬萬不該走這條路的。

  這是朝西海岸前進的路,這麼走得走到王宮那去,簡直不亞於自投羅網。

  但她不敢問。

  面前這少女可不光只有美貌而已,她對人心的把握,那些設計堪稱絕妙,葛蘭時刻提醒自己是在和一個陰謀家、一個首領待在一起,她不敢在希茨菲爾面前太過放鬆。

  “說說你知道的東西。”希茨菲爾放下報紙,晃動著髮絲朝她看來。

  葛蘭正和藍眼睛對上,呆了一下,收攏肩膀:“您想問甚麼?”

  “一個從南邊逃難來的漁夫都知道這麼多,你經營的利馬酒店可是知名品牌呢,平時在你這聊天吹牛的人不會少,你知道的東西一定更多。”

  她微笑一下:“否則你也不會這麼堅決的來找我,你說是嗎?”

  一番話,說的葛蘭魂都飛了。

  確實如此,實際上在見識過那些粉鑽之後,葛蘭就有好幾次想要開口。

  連老亞倫都能得到這麼多,那我知道的更多,能換來更多金幣寶石!

  從那個時候開始,葛蘭就在猶豫要不要幹掉老亞倫追隨她了。她本以為這是隻有自己才知道的陰暗心思,怎麼也沒想到一轉眼就被對方叫破。

  她是我肚裡的蛔蟲不成!

  “這……大人!”

  葛蘭越發懼怕希茨菲爾,她不敢有任何心思,恭謹低頭:“我確實知道一些……關於海馬峽灣對面的事。”

  “海馬峽灣?”

  “是的,那峽灣俯瞰像一隻海馬……所以就叫這個。”

  “果然詳細多了……繼續吧,請。”

  時間推移,馬車排著隊朝王宮行駛。希茨菲爾也在這過程中得知了更多關鍵資訊。

  “你說腐血神國的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滲透到歌利來了?”

  “是的。”葛蘭點頭,“我雖年幼,但如您所說,前來喝酒的賓客們不乏有年長者。我和他們混熟後總能知道一些資訊,有幾次我聽他們提過,潛入歌羅西港蒐集物件是有人暗中頒佈的懸賞。”

  “你為何認定那是腐血神國。”

  “因為歌羅西港是機械神國的地盤。”葛蘭回答,“這兩個國家……根據我偶爾聽聞的訊息,腐血神國佔據北艾莎,機械神國佔據南艾莎,兩邊以大陸中央的一道深邃溝渠為界線,輕易不敢越線過去。”

  “他們不是在交戰嗎。”

  “是這樣,但那是前線的事,歌羅西港位於艾莎大陸的最南部偏西,腐血神國很難從地面穿行過去。所以我立刻將這件事和他們聯絡起來,我覺得應該是他們不好直接到歌羅西搜尋,所以暗中釋出懸賞,要歌利領主幫他們做事。”

  “唔……”希茨菲爾沉吟了一會。

  葛蘭緊張盯著地面,她現在甚至不敢看那張臉。

  “你覺得他們在找甚麼呢。”希茨菲爾問。

  “我不清楚。”葛蘭搖頭。

  “這種懸賞最近還有嗎。”

  “再沒有了。”

  “你覺得那是甚麼原因呢。”希茨菲爾盯著她,“是他們得逞了?還是一些別的原因。”

  “我覺得……是別的原因。”

  “為甚麼。”

  “因為歌利南部已經沒有人了。”

  葛蘭終於鼓足勇氣去看她。

  “那裡沒有人了,大人……您不知道當時灰霧擴散死了多少人,我聽說過太多相關描述,各種怪物從霧中出現,殺人……吃人……南部原本是歌利最繁華的地方,那裡有數不清的城堡和種植園,但灰霧吞噬了幾乎所有人!現今能逃到北部來,到依文瑞亞來的人不知道可有十分之一!”

  她到底年輕,雖然心思狠辣但見到這種慘絕人寰的災難也會恐懼,也會不安。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還有一份恐懼是依文瑞亞也變成那樣,所以她才會選擇這群人——那意味著她選擇了薩拉!

  難道不是嗎?也許總有一天歌利文明會成為歷史,它會被灰霧完全吞噬,與其那個時候再和其他人爭搶去對岸的船票,還不如現在就選擇!

  從今天開始,她葛蘭就是薩拉人了!

  她過於激動了,希茨菲爾安撫她一陣,又問:“你剛才說……艾莎洲中部有一條溝渠。”

  “用深淵形容它比較合適。”

  葛蘭點頭:“那是一條長到足以分隔全艾莎的深溝,沒人知道它多深,也沒人知道它怎麼來的,但它就在那裡——我見過神國公使繪製的地圖。”

  “神國公使?腐血神國的?”

  “沒錯。”

  “那種人會來酒店?”

  “見識過的人會來。”葛蘭放低聲音,“總有些蠢貨……會拿知道的東西當談資炫耀。”

  點點頭,希茨菲爾不再多言。

  後續又從葛蘭那掏出一些東西,但都不重要了,她算了算時間,掏出懷錶。

  10點整。

  “轟!!!”

  大地突然震動起來,窗外傳來尖叫聲。葛蘭在徵得她同意後掀開窗簾,驚訝的看到遠方升起巨大黑煙。

  這……那好像是軍營,城防軍軍械庫所在的位置!

  葛蘭瞪眼說不出話。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是捲入了更深的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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