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李昂再想更多,他身邊的埃登-埃弗雷便悶哼一聲,軟趴趴的倒在地上。
李昂快速俯下身體,藉助院子裡的岩石遮擋身形,同時伸手在埃登體表來回撫摸。
沒有明顯外傷口,沒有流血,心臟跳動的速度很快,應該是劣質的麻醉針……
嘴角抽搐一下,李昂朝埃弗雷先生投去憐憫的眼神。
麻醉針也是子彈的一種,正規自然要用藥劑師調配的醫用麻醉劑,相對來說副作用小,對人體的傷害更小。
但不是甚麼人,甚麼地方都有條件配置醫用麻醉劑的。所以大部分情況下用醫用麻醉劑的反而是少數,人們更喜愛一種從菸草中提煉出來的特殊精油。
這玩意也有麻醉效果,一點點劑量的時候能加強觸覺,加大劑量當麻醉劑用會暫時性的遮蔽觸覺。代價就是人體血液迴圈會被加速到一個很恐怖的速率,麻痺效果結束後可能瘋癲。
這種特殊精油已經被薩拉官方定性為毒品,原因是一個瘋癲的服藥者很可能看到些不該看到的東西,他們後續能引發的動亂要比他們本人具備的武力大十幾倍,實在沒法放任發展。
至於埃弗雷先生……你躺的這麼快說明對方給的量很足啊。
希望麻痺結束後你不要看到太多小人。
耳朵輕微跳動一下,李昂瞬間一個前滾翻,停下來後略微回頭,目光正瞥見有三枚銀針——它們插在自己剛才蹲伏的位置。
好險!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這些賤人想幹甚麼?
這是他的第二反應。
會有這份反應是因為他亦看出來了,敵人並非他剛開頭在臆測的身份。
他們不是腐血神國的人,不是屬於“水怪”的人。
他們和這邊一樣在忌憚腐血神國對依文瑞亞的經營和控制,他們害怕動手的時候把動靜鬧大,導致建築裡隨處可見的水罐會察覺,所以才專門把他引出來對付。
那他們的背景其實就很好猜了。
不是薩拉人,不是歌利人,不是腐血神國人,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個。
“如果機械神國真想找我合作的話。”一邊說話一邊檢查槍裡的冰凍彈,李昂竭力讓聲音顯得憤怒陰冷,“你們應該跟我攤牌,而不是耍這種下三濫手段……”
葛蘭一看到他們就覺得他們是機械神國的間諜——葛蘭幹嘛會這麼認為?
因為機械神國的間諜是真的有,真的存在,這種事從來沒少發生。
說完狠話後停頓了一下,李昂覺得對方應該會出來一兩個人和他對話。
就算不是為了對話也可以吸引我的注意力嘛……當我盯著他看的時候他的同夥再從旁邊動手,這都是我們老早玩剩下的。
一揚眉毛,李昂捏緊手裡的槍。時刻關注四周動靜,等著哪個倒黴蛋先送上門來。
但下一刻他面色一變,有些狼狽的飛撲到地上。還沒等他整個身體完全和地上的草坪貼附,他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雷爆響——那塊被他當障礙的大石頭居然被炸碎了!
這些瘋子!說好的掩人耳目呢?
從煙塵和碎石雨中抬起腦袋,李昂看起來灰頭土臉的,十分狼狽。
這根本就是滅口的方案了,他們到底是不是衝著合作來的?
一邊在心裡破口大罵,把襲擊者祖宗三代噴了個狗血淋頭,李昂一邊起身逃竄,在一連串機槍掃射中跳扭屁股舞。
雙方擁有的火力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他手裡就一把破手槍,對面起碼有兩挺輕機槍,已經可以組成火力掩護。
這意味著他徹底失去反擊能力——火力掩護這個詞不是白叫的,兩挺輕機槍之間是互相保護的關係,一邊換彈另一邊壓制,他都被打的不敢露頭,談甚麼再去甩槍反擊?
所以他們是兩個人嗎?
又一次找到一棵樹暫時躲藏,李昂喘息著,飛快在腦海裡假設敵人的陣容。
兩挺輕機槍,那至少是兩個人了……但輕機槍的火力不足以打碎那塊岩石,他們還有別的重火器,真他媽的……
把小手槍拿到眼前看了看,腦海裡浮現臨走之前希茨菲爾船長很是嚴肅的那副表情。
“這子彈的威力……是比較大的,你們用的時候要做好心理準備。”
“……”再大能大過重火器?
李昂覺得這真滑稽。
看到前面那顆碗口粗的樹樹沒有?
可憐的樹樹還沒等徹底長大成樹就遭遇兩挺機槍點名,被從中間直接打爛打斷,一條樹命是要交代了。
至於甚麼冰凍彈……反正他不信威力能比機槍還大。
形勢很危急,因為敵人逐漸把他逼到了死角。
他聽到樹叢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不用問也知道——對方如此明目張膽,旁邊一定有火力掩護。
媽的拼了!
李昂實在不敢把能否活命的希望交給別人,他打算再拼一把,猛地跳出來主動現身,尋找對方反應的空隙,遙遙朝著那道人影開了一槍。
開槍的同時他就知道壞了——因為他看不清人,無法確定具體位置,等他開槍的時候才發現那人還沒完全暴露在視野當中,兩人中間還隔著一棵車輪粗的熱帶橡膠木。
但……就在他這樣以為的同時,他打出去的子彈爆了。
小小一顆冰爆彈,它先是命中橡膠木的樹幹,以擊中點為中心快速蔓延一層冰霜冰晶,不但將整棵樹都包裹起來還有不少延伸至地面,冒出飄渺的冰寒白霧。
這一切只發生在不足一秒之內,下一瞬間,它居然一口氣的鑽透了樹幹,在樹幹中心打出一個冰晶破碎的洞窟來,帶著所剩無幾的動能砸在敵人胸口,將那道人影從原地炸飛。
嘎吱嘎吱——轟!
冰爆彈並沒有直接把橡膠木炸斷,但中間的洞窟破壞了它的承重結構,它很自然的被幹倒了。
“……”
李昂直到落地也還維持著抬手舉槍瞄準的架勢,愣了半晌後他低頭看槍,在心裡對比碗口粗的小樹樹和車輪粗的大樹樹,臉上表情有幾分複雜。
對不起船長。
我懷疑你是我不對。
利器在手,他雄起了。
先是朝著幾個懷疑位置轟出幾發冰爆彈,搞的那裡一片冰晶炸裂,李昂邁步走出樹叢,越靠近最初人影躺屍的地點臉上神色就越是凝重。
他是懂彈痕學的。
透過樹幹、土地、岩石表面刮擦的痕跡可以大概判斷出敵方子彈射來的位置。
說不上多精準,但對探員來說足夠用了。
問題就出在這裡——這一路他有檢查彈痕,發現它們都來自一個方向。
這怎麼可能?
火力掩護的一大要點就是互相掩護的火力點不能聚集在同一位置,起碼得分開一段距離,免得被炮彈一鍋端。
除非……
腦中想到一個可能,李昂呼吸變得急促,情不自禁加快了腳步。
撥開那些礙事的樹叢跳到空地上,他死死盯著那個倒下的、身體表面佈滿冰霜的東西,終於顯出一抹駭然。
襲擊他的東西不是人。
他確實穿著人的衣服,看起來也是人的體型,但他的身體內部是機械金屬,透過布匹露出的縫隙能看到那些反光和齒輪。
這玩意的兩隻手已經脫落不見了,露出來的是兩挺轉輪輕機槍。
好吧……看來是它自己組織的火力網。
沒有太過驚詫,畢竟類似的東西李昂見過。
在火車上。
在那鐵軌上的王國之中。
他想起當時遇到很多刀槍不入的傢伙,其胸口鑲嵌有金屬板,內部依然有心臟跳動。
蹲下來檢查這玩意的胸口,那裡確實爛了個大洞,儘管已經被一層厚厚的冰晶包裹起來,但仍然能捏到一些碎肉組織。
如出一轍啊……
這就是機械神國派來的間諜?
外表似乎是蒙著人皮……這都是些甚麼怪物?
心頭髮冷,李昂實在不想再面對這些東西。
“船長應該會很感興趣。”
他眯起眼。
“希望你們三天後別來當攪屎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