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皮埃爾號關了窗戶,防止內部燈光從水底外洩,被哪個倒黴蛋發現異常。
多數人此時已睡下了——不少水兵船員在白天被外派出去考察地型,這是為了確認當今的地型和地圖上的標註差別不大,因此也是累的夠嗆。
一片寂靜中,夏依冰被一隻小手拉著,任由前方的人影給自己帶路。
有一件事是無論怎麼不甘心也只能承認的,那就是艾蘇恩-希茨菲爾是皮埃爾號唯一的船長。
她是對這艘潛水船最為了解的人,有很多連製造它的工匠都不清楚、不知曉的秘密,艾爾溫當初只對她託付。
所以當自身被這麼拉拽著,穿過控制室和臥房中間隧道,開啟一個看起來像是線路板的玩意並從上面踩著爬梯下去,又繼續往回走,發現底下居然藏著一間雖然狹小但五臟俱全的鍊金實驗室的時候,夏依冰其實並不吃驚。
考慮到希茨菲爾擅長的東西和她的身份,船上沒有這樣的地方才叫人吃驚。
“在設計房間,研究擺放的時候艾爾溫特地叫人留出了這處空隙。”希茨菲爾將告死蠟燭擺在桌上,轉身對她做出解釋,“沒人知道她為甚麼要留這樣一個地方,也沒人知道她為甚麼要命令那些匠人用含鉛的金屬將它包裹……但現在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了,這都是為了有一天它能像這樣派上用場,為了讓我們在窺探情報的時候能保護自身。”
不管她是神秘主或者不是,她都有回溯夢境的能力。
這是那枚邪神之眼和太陽王之血共同賦予她的權柄,這力量遠比夢妖更大,甚至能回溯過去時光中發生的事。
但這伴隨有巨大的風險。
在薩拉的時候她這麼玩大概不要緊,因為那是人類僅存的“樂土”。不管怎麼說其大多數地區都被械陽石刻覆蓋保護,她透支眼睛的力量充其量也就是虛弱一會,過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不會有東西能隔著那麼遠盯上她,不會有人因為她屢破奇案而懷疑她。
但在外面不同。
虛空邪神埃布-格薩爾一共有七隻能看穿時空的眼睛。其中一枚在她眼眶裡,另一枚破除封印後被在紅土消滅。剩下來的還有五隻眼睛。
這五隻眼睛不知道現在何處,但應該是被封印了,分別丟在薩拉以外的幾座大陸。
不排除其中有邪眼已經破除封印,不排除有東西已經掌控了幾隻眼睛。這種情況下希茨菲爾貿然使用同源的力量很容易被對方追溯、發現。
畢竟——她能用眼睛回溯時空,對方也可以。
若真這樣發展,皮埃爾號的行蹤會被扒出,他們的計劃會被看透,連帶希茨菲爾整個人——這個被薩拉視為戰略武器之一的元素也會被覬覦。
而兩邊在外海的兵力並不對等,這不亞於是讓她帶人送死。
艾爾溫確實深思熟慮,她早就預見到會有這方面的隱患,特定打造了這間鍊金實驗室,不光能供她制香煮藥,還可以為她提供臨時的庇護。
實驗室是一枚金屬球,壁壘中混入包括鉛在內的一系列放射金屬,可以最大限度的干擾精神層面的互動和窺探。
雖然希茨菲爾本人在裡面也要受到制約,回溯可能會更困難,但至少裡面的“波長”能透出去,外面的“波長”卻進不來。
“但今天不需要往外跑。”希茨菲爾一句話概括總結,閃開身,露出擺在桌上的罐子,“這是一次內部作業。”
那是一隻水罐。
夏依冰眯眼。
她大概猜到希茨菲爾想幹甚麼了。
水罐的樣式非常土,就是那種手工出產的泥捏罐。對看慣了翁塞因陶藝的她來說可以形容為不堪入目。
這東西自然不可能是皮埃爾號附帶的,它應該是伊森等人特地從依文瑞亞帶出來的,其中很可能裝的是水。
但水裡有怪物。
換言之,這罐子裡可能就藏著依文瑞亞腐化的元兇。
“你沒理解錯。”希茨菲爾看她的表情就猜到她懂了,點點頭道,“我要嘗試接觸這東西,剖析它研究它,可能還要回溯一下它的記憶。”
這是非常危險的行為,如果不是她在影毒針案裡繼承了神秘主的全部遺產,她是絕對不敢這麼浪的。
但現在她有足夠的信心。
那畢竟是地球的神秘主,和奈米亞的神秘主不是一條體系。
它們是相近的,但地球的神秘體系可以理解為是偏向本土化的實驗產物,它們最終的走向必然不同。
在時空斷絕的前提下,自己可以說是悄無聲息的將神秘度提升到和奈米亞的神秘主對等的程度。她有自信能壓制這個系統的一切衍生物。
區區六階左右罷了……除非邪神降臨下來她得跑,否則不應有她懼怕的怪物。
“我只能說我很高興。”
頓了一下。夏依冰坦言。
“因為你願意說給我聽。”
她早就知道希茨菲爾看似柔弱,但卻是那種很要強的性格。
這種要強和她本人的要強不太一樣,但代入自己,夏依冰覺得她可能會對另一邊隱瞞這件事,最不濟也要等成功了再去彙報。
但艾蘇恩卻願意把一切都告訴我,讓我知道。
這也是一種關愛和信任,她知道這是很寶貴的。
“艾爾溫確實是那樣跟我說的,但我畢竟沒有真的試過……”
笑了笑,希茨菲爾竭力驅逐內心的緊張,“我想的是萬一出了甚麼事也得有人來善後處理,想來想去只有你最合適。”
“你是知道我最多秘密,也和我在身心方面最親近的人。”
“在我入夢的時候能保護嗎?”
“願意效勞。”
夏依冰重新把散發束成馬尾,然後裝模作樣的欠了欠身,“公主殿下~”
“你的嘴也就這時候厲害。”
希茨菲爾嘴角抽搐,覺得她不正經的書是真看多了。
“我該怎麼做?”
看著她又是換衣服又是調製藥劑,夏依冰茫然,找到個空隙出聲詢問。
“待會我會把罐子開啟,你拿著這個……”
少女將調配好的一種綠色魔藥丟給女人。
那是一支試管,上面用專案塞子堵住口,透過透明的玻璃管道能瞥見液體在不斷沸騰綠色氣泡。
“我一開啟罐子,你就把這玩意倒進去。”
“不會驚動它的本體?我的意思是它對分身應該是有感應的……”
“說了實驗室有特殊材料呢~它察覺不到的,這裡等於是密封空間,我們對它做甚麼都行。”
“……”
她這形容的……夏依冰突然有一種感覺,就是這罐子裡的東西挺可憐的。
搖頭甩掉這種想法,她繼續問:“然後?”
“然後看裡面噴的是甚麼顏色的霧。”希茨菲爾豎起一根手指叮囑她。
“如果是深綠色的霧那你不用管。”
“如果是淺綠色的霧,你就把我接下來要調的藥丟進去。”
“如果沒有霧……”
說到這裡少女停頓。
“如果沒有霧說明這東西沒有思考能力……那實驗可能就做不下去了,他們拿回來的就是乾淨的淡水。”
“如果是其他顏色的呢。”夏依冰深深吸了口氣,試圖開玩笑緩解內心緊張。
畢竟她對制香、藥劑並不擅長,更別說這鬼地方居然取名叫鍊金實驗室。
真見鬼,艾爾溫喜歡鍊金術?
她看的爛俗小說怕是不比我少哦……
“不可能有其他顏色!”
“那如果是黑色呢?”
希茨菲爾愣了一下,點頭:“確實……也要考慮這個因素。”
夏依冰手裡的試管還沒捂熱就被她奪走。
女人湊過去,看著她把藥劑回爐,又要往裡新增東西。
“這是在幹嘛?”
她不理解。
“預防你說的那種可能。”
“可能?你是說黑色?”
“對。”
希茨菲爾一邊操作一邊說著能把人嚇死的話。
“我會新增一種新的反應物,它可以體現出超越標準的靈念強度。”
“如果你真看到有黑霧那我們估計都完蛋了。”
“因為那預示著……罐子裡是一頭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