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男人如同溺水者一般大口呼吸。
很快的,他意識到剛才的見聞只是夢境,身體緩緩從床上坐起,視線在奢華房間內四處張望,盯著那些壁畫和地毯上的圖案出神。
房間佈置的確實華麗,那壁畫上畫著各種神話傳說,地毯上勾勒著守護聖獸,牆上還懸掛著一枚骷髏牛頭骨,下方有一塊盾牌和兩把交叉的寶劍,角落另有一隻架子盛放鎧甲,隱約散發暗金光澤。
只是掃一眼就知道,這不是凡人有資格住的地方。實際上也確實如此,這裡的主人是阿曼-安琪羅——現北金雀花聯合王國的統治者,一位國王。
男人也就是阿曼,彷彿第二次真正醒來,這次他沒有再墨跡甚麼,快速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想往桌子那走。
但在過程中他下意識的看向地毯,瞥見上面繡的“聖獸”。
那是一條蛇。
通體暗紅色,環繞著整個歌利地圖,相貌乍一看雖然兇惡,但卻頭戴寶冠,背生羽翅,眉眼顯得聖潔仁慈。
阿曼覺得頭有點暈,他閉上眼睛再睜開,這條聖獸蛇便從地毯中跳躍出來,對他張開血盆大口——
“啊!”大叫一聲,他快速後跳,然後發現剛才所見不過是幻覺。
沒有甚麼畸變的怪物,沒有甚麼深沉噩夢,那就是聖獸——是守護金雀花王朝的聖獸,“蒙”。
但儘管是幻覺,阿曼卻也不敢再赤腳行走。他急匆匆回到床邊穿好拖鞋,快步去桌邊半蹲下來,用佩戴在胸口的鑰匙開啟一把精密小鎖。
隨著鎖釦被拉開,他得以使用連線書桌的金屬櫃子。開啟後從裡面取出一本日記,翻頁到之前記錄的盡頭,先把之前的內容瀏覽一遍。
[星期五,晴。我覺得阿方索一定是瘋了,我幹嘛非要結婚不可?]
[星期六,晴。阿方索一直在催我結婚結婚結婚,似乎在他眼裡傳宗接代是比統御王國更重要的事。當然我也理解他因為這個國家已經經受磨難太久了,所有人都需要一個子嗣在我發生意外的時候接替我的作用穩固人心,但這才回來多久?我會死?開甚麼玩笑!]
[星期天,永夜。今天沒幹勁,早早休息了。]
[星期一,晴。阿方索告訴我給我物色了幾位新娘,他帶我去看了,我覺得左邊那位很不錯,她有非常水靈的大眼,非常修長的腳足,看起來眉清目秀的也很會做針線活,但不知道為甚麼我總覺得我不該選她。]
[星期二,晴。阿方索又帶了一批人給我物色,我挑中了一位17歲的姑娘,她有渾圓的大腿和豐潤的臀部,我覺得應該能和她生好幾個孩子。]
[星期三,陰。頭疼越來越嚴重了……總是動不動出現幻覺。阿方索給我找了能找到的最好的醫生,我喝了藥,希望一切能好起來。]
[星期四,晴。靜養期間,所有人都勸我遠離政務。我知道他們是為了我好,但我——我之前可是在另一塊大路上當遊俠呢!餐風飲露我都熬過來了,區區幻覺,有甚麼妨礙?]
[星期五,晴。養病期間阿方索又來看我,他說現在民間知道我要選妃子,一大堆女孩趕著進宮給我挑選。還問我要不要修建新王宮,我可不是那麼奢侈的人。]
[星期六,晴。我簡直難以置信我看到了甚麼?誰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好像忘記了甚麼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是甚麼呢?是甚麼呢……]
看到這裡,阿曼渾身在起雞皮疙瘩。
不只是雞皮疙瘩,他汗毛豎起,心生警兆,雖然居住在最安全的王宮臥房裡,給他的刺激卻像是待在巨獸胃裡一樣,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在驅使他逃走,最好離這裡越遠越好。
“這就是他們說的幻覺?”他抬手捏了捏太陽穴,“我的記憶力好像出了問題,總是忘記一些資訊。”
這就是為甚麼要寫日記的原因吧,阿曼心想。
需知他以前是從不寫日記的,一個荒野遊俠,加上身份有滿肚子秘密,寫日記?誰會把秘密寫下來給別人看!
“潛意識總覺得這東西重要,看起來也就這麼回事……”
解了困惑,他把本子丟回櫃子。想了想還是重新把櫃子鎖好。
雖然這個日記內容很簡短精煉,就算被人瞧去了也出不了醜,但到底是相當私密的東西,如果可以他不想給任何人看到。
覺得口渴,阿曼摸索著去找杯子。找到後探身拿過裝牛奶的陶罐,湊到跟前聞了聞,隱約好像有一股臭味。
大概是放的太久了,這種牛奶喝了怕是得拉肚子。
無奈,他換拿水罐,給陶杯裡倒的滿滿當當,咕嘟咕嘟全部喝完。
他是真渴極了,天氣乾燥炎熱,睡在床上也不得安生。迴圈倒了幾次方才喝飽,還有不少水都因急切的動作撒到桌上。
阿曼是看不得邋遢的人,他看椅子上有搭背的毛巾,順手拿下來吸附水漬。
依稀之間又有些頭暈。
那毛巾上的圖案好像在晃動,他沒忍住心中誘惑,一把展開這東西,竟看到裡面困著一個滿臉是血的女人,張牙舞爪的要撲向他。
“啊!”他又被嚇的大叫一聲,毛巾被他丟了出去。
用的力氣太大了些,這東西一路飛到門口,正好砸在闖入者的腦門子上。
“陛下?”來人輕輕把毛巾摘去,露出一張莫約六、七十歲,長有長長白鬚的面容。
“你是誰?”阿曼警惕的看著他,依稀覺得他很面熟。
“我是阿方索,您的宰相。”
老人眉頭歡快翹起,走過去拉起他的手,還伸手到他胸口去感應心跳。
“陛下的病應該快好了,就是記憶的紊亂還沒恢復,過一段時間再看看吧。”
“阿方索……阿方索……”
阿曼不斷念叨這個名字。
“我在日記裡經常看到你……”
“那我很榮幸,能被陛下如此銘記。”
“我們平常是怎麼相處的?”
“像君臣,也像朋友。”
阿方索是個健談且睿智的人,他拉著阿曼坐到床邊,和他細細描述如今的政務,恨不得將一件事掰碎了講,正是這份細心和認真打動了阿曼,他開始尊重這位老人。
“……關於南部領地的稅收問題就是這樣了,凱爾格特雖然不願意真正臣服於您但也不願和您兵戎相見,他奉上了一份賀禮,包括1000只羊羔和500匹馬,陛下覺得這樣如何?”
“我們現在也沒有四處開戰的精力。”阿曼搖頭,逐漸好像是想起來了,“凱爾格特……我記得這個人,他和他的父親一樣愚蠢,除了武力以外一無是處。”
“是的,所以陛下覺得……”
“晾著他好了,我們最優先要考慮的是居住地的擴建,北歌利本來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們嚴重缺少能住的房屋!”
兩人又商討了一些細節,氣氛逐漸舒緩融洽。
“對了陛下,莫莉絲和蒂娜怎麼樣了?”
“莫莉絲和……蒂娜……”
阿曼覺得頭又在疼,但到底是記憶恢復了,他按照想到的畫面跟宰相道:“你說的是……之前選上來的兩個女人?”
“沒錯。”
“應該在裡面的臥室吧……我不清楚,我至今為止還沒碰過她們,你知道的阿方索,我生病了。”
“陛下要注意身體,但也要注意子嗣的隱患。”
阿方索抓著他又是一番長篇大論,將王國沒有子嗣的危害又說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
阿曼給他搞的不厭其煩,再加上腦子刺痛越發劇烈,他已經不想再繼續交談下去。
“陛下先休息。”
阿方索很自覺的站起來。
“臣先告退。”
老人走後,阿曼坐在床上無聊,開始到處在房間裡翻來翻去。
寶劍、盾牌、長袍、甚至鎧甲,他都拆下來試用、試穿。
確定他們都很符合他的體型臂長,他很興奮,最後居然還在床榻上面發現了一張懸掛的長弓。
這把弓是他最愛的東西,唯一遺憾的是,他找遍房間也沒找到箭。
“也許是放到裡屋去了……”
哦對了。
裡屋裡好像還有他選的兩個妃子?
想到這裡,阿曼眉頭微微蹙起,不知道為甚麼心頭突然漏跳半拍。
猶豫一番,他往裡去,想要看看兩位妃子具體甚麼模樣。
印象是真的記不清了,只能從日記窺見些許特徵。
掀開簾子,進入屋內。
阿曼剛探頭就被瞥見的景象嚇到半死。
只見窗幔之下襬著張大床,床上趴坐著一隻牛犢大小的花紋蜘蛛,正在吐絲結繭,編織一件人穿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