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父親……查魯尼王並無直系血脈關係。”
天色漸暗,空曠的大廳中點起蠟燭,桌邊只坐著年輕的女王和兩位客人。
她一直在說,一直在說……語速顯得緩慢而低沉,就像是很難得遇到可以交心的人,要把所有隱藏在肺腑裡的東西都掏出來一樣。
“註冊的名號裡我是‘希露-阿斯芬-薩拉’,繼承了本該屬於他女兒的名字,這是為了能在登基繼位的時候讓國家穩定,底層人民別胡思亂想。”
“但我一直把他當成我真正的父親看待。”艾爾溫說道,“我真正的父母因為血脈詛咒死的非常早,導致我幾乎沒有他們的記憶。在我的印象中是他給了我身份,給了我接受教育的機會和從小到大的庇護,我能有今天都離不開他。”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看向希茨菲爾,發現她正襟危坐,一副認真聽講的架勢。
而特尼則……名義上“希露公主”、“希露女王”的哥哥,曾經的王子,現在的親王,他拿右手撐著下巴,居然聽的快睡著了。
“特尼則親王。”她不得不放大點聲音,“特尼則親王!!”
“啊!”特尼則猛地驚醒過來,面帶喜悅和解脫:“是不是結束了?我能走了嗎?”
“……”
“……”
別說真情流露半天的艾爾溫了,就連希茨菲爾這個外人都覺得他過於離譜。
第一次認識特尼則還是死亡球票案,這位年輕……好吧其實也算不上特別年輕的王子深陷詛咒,在接下來的接觸中以遊手好閒和嗜好賭球等特點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簡單說,吃喝玩樂,這是位專家。但你要是指望他乾點正經事,他能把你氣個半死。
這不是她原創的句子,而是死神樹覆滅後,大王子納里斯在送她回去的路上親口跟她抱怨說的。
即使在被舊王黨和邪徒叛亂的最危險的當口,查魯尼王也沒有考慮過真要立特尼則當下一任國王,可見大傢伙都知道這逼的尿性——他只是拿特尼則來加速當時的局勢而已。
“親王!兄長!”艾爾溫也無奈了,“你還認我當妹妹嗎?”
“認!”特尼則趕緊點頭,“怎麼能不認呢……你一直是我最可愛的妹妹,我對女神發誓!”
他這一代的幾位王子確實和艾爾溫不算直系血親,但艾爾溫從小就套了希露的身份在宮裡生活,這件事一開始就不可能瞞過他們這幾個白影宮的“本地土著”。
所以他們很小就認識了,特尼則小的時候也很喜歡去找艾爾溫玩,他一直傻乎乎的喊她“希露”,直到查魯尼王離開人世,艾爾溫在內部啟用真正的名字才知道真相。
在那之後,特尼則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
他無法接受自己從小到大被欺瞞了那麼久,以及那份立他為儲君的命令只是幌子。
他確實也不在乎這些東西,但你這麼直接了當的告訴他他就是個廢物……他也是有自尊心的。
如果這是小說的話,那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大機率就是“特尼則王子發憤圖強,戒除了所有不良嗜好,縱使最終也沒能成為君主,但卻作為一個英明的親王被人民愛戴,在世間留下了自己的傳說”。
但很可惜這是現實,特尼則發憤圖強了一天半,第二天晚上就去喝花酒了。
直到現在他也一事無成,一直有小道訊息說他是個“廢物親王”。
那艾爾溫找他過來,還說這件事“非他不可”,是打算讓特尼則也加入探索艾莎的隊伍嗎?
希茨菲爾有些驚疑不定。
她不會是……害怕我多想,覺得我會因為被派去做苦差而不高興……所以特地把一位王子……一位親王也派過來,拿來表明誠意的吧……
抖了一下,她趕緊把這個念頭甩出腦袋。
如果是查魯尼,她覺得百分百是這個可能。
但這是艾爾溫,艾爾溫是那麼溫柔的人呢,她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那她非要特尼則一起來的原因就只能是……她想透過這次機會讓這個哥哥振作起來,能真正成為薩拉的“棟樑”。
畢竟如果這個隊伍能組建起來的話,這裡面可是包含了一大堆精銳啊……
用遊戲比喻就是一堆專業大神拿大號帶一個混子,這是隻能成功的計劃,特尼則或許會因此而覺得……做正經事比賭球有趣?
……不太可能。
希茨菲爾覺得她很難想象特尼則做正事的樣子,這個笨蛋能不給他們添亂就不錯了。
“他也是有才能的……”
艾爾溫似乎能看出她在想些甚麼,略顯窘迫的說:“他運氣比較好……賭球總是贏多輸少……”
“所以您開頭才要和我說那些航海家帶回聖石板的故事。”
希茨菲爾實在忍不住了,她語氣上揚,瞥了眼還在發愣的特尼則。
“……您是把希望寄託於玄學?”
“甚麼玄學?”
特尼則看看希茨菲爾又看看年輕的女王。
“這個……有個問題我其實早就想問了,就是我們從剛才到現在談論的東西……那個計劃,它到底是甚麼?”
“唉……”
希茨菲爾確信她看到艾爾溫在低頭嘆氣。
這可真是頭一遭。
她現在相信特尼則是真有才能的了。
……
“哈哈哈哈——”
鏡頭一轉,夜色霓虹裡,夏依冰一邊開車一邊哈哈大笑。
“你說真的?他當時能那麼誇張啊……?”
“千真萬確。”
“不行……真笑死我了……我確實知道他很……呆板,但沒想到是這種程度。”
“我也沒想到。”
希茨菲爾忍著笑意感慨,“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艾爾溫對一件事那樣束手無策。”
在盡情的對某位親王進行過嘲笑之後,夏依冰開始冷靜分析這次覲見的結果。
“所以接下來要組建一支隊伍探索艾莎。”
“對。”
“除了伊森他們我還提了幾個名字給她……她有說我不能去嗎?”
“沒有,她說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帶你一起。”
“你是隊長?”
“伊瑪爾局長。”
希茨菲爾故作驕傲的斜了她一眼。
“請注意和神秘主說話的態度。”
“你脖子上的項圈總讓我覺得你是小狗,但你剛才的神態真的很像一隻高傲貓咪。”
夏依冰直言不諱的形容詞句讓她瞬間紅臉。
“所以話說回來。”
女人現在是真有經驗了,她控制著話題氛圍,儘量不讓它歪的太過離譜。
“只要你想……你想帶我走嗎?”
希茨菲爾聞言忍不住抬頭看她。
夏依冰今天沒穿制服,外面披著黑風衣,裡面是一件深藍色襯衫,下面搭配短褲和絲襪。
此時她一邊開車一邊側過面龐,那副有點狐媚的相貌正挑釁性質的望向自己,無論是高挑的馬尾還是伸舌在唇上舔過的動作,這一切都足以讓任何人對她產生征服欲,條件反射的跟她說“想”。
但她偏不想讓她如意。
“我會選馬普思。”她說。
“如果伊森不打算休息的話要來也行。”
“還有李昂巴莉烏。”
“託雷士和賽博特。”
“至於你,我的局長大人——”
少女故意拉長音調。
“我覺得更適合留在維恩幫著陛下統領全域性,畢竟你看她連特尼則這種人都派出來了,可見她真的無人可用,你留下的意義會很重大的……”
嘎吱——
汽車急剎,希茨菲爾險些撞到玻璃上去。
沒等回神她被一個模糊的黑影壓到車門上,雙手抬到兩側被攥住手腕,幾乎能感應到對方湊近的呼吸。
“艾蘇恩——”
那裡傳來急促的聲音。
“你——”
“不會是真的這麼想吧?”
“……”
“艾蘇恩?”
“……如果我是認真的呢。”
希茨菲爾輕聲說道。
畢竟她可是也沒有忘的。
夏的父母。
她那對曾經被查魯尼和維爾福調查出來是邪徒高層的父母。
他們犯下的罪行中有一條,是毀滅了一座艾莎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