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胡說甚麼呢!
如果說之前的夏依冰是驚愕,那麼此時此刻,她的感觸就是驚駭。
罪犯?艾蘇恩?這兩個詞要怎麼聯絡起來?
她居然還問我如果她是罪犯我會怎麼做?她到底想表達甚麼?
如果是一般人大抵會在這個話題上一笑而過,甚至不會多注意甚麼。但夏依冰到底是不同的——她不是一位花瓶局長,她在坐上這個位置前有多年查案經驗。
正是這份經驗提醒了她,讓她立刻想到了——從好人到罪犯,這其中的界限確實很薄。
但那隻適用於內心情感要崩潰的人……他們要麼是主動選擇成為夢魘的蛹鞘,要麼是被動接受邪祟腐蝕進而墮落,艾蘇恩怎麼會……?
等等……莉莉絲-格列?
心中一驚,夏依冰想起一個死人。
她不是故意想到那位婦人的,實在是,希茨菲爾當前的狀態和對方踏入深淵前有那麼點像。
“嘎!”心中湧起一些不好的想法,夏依冰趕忙控制黑梟叫了一聲,在少女注視下狠狠搖頭。
“拒絕?還是你覺得這個假設太荒謬了?”希茨菲爾彎嘴一笑,她覺得把夏依冰代入黑梟這件事很有意思。
如果是本來的黑梟,這副外表會讓它顯得神駿、兇惡。
但如果將它視為那個人的替代品,這外表又要顯得嬌小可愛了……她有的時候甚至會湧起一股念頭,想要狠狠把大鳥抱到懷裡蹂躪一番。
“嘎嘎!”黑梟斷斷續續一直在叫,點頭又搖頭,呆頭呆腦的氣質更甚。
“算了。”希茨菲爾並不糾結這個話題,儘管她知道,把這個話題一段一段拆分問它肯定能得到精確答案,但她已經打算說一些東西出來了,這個步驟毫無必要。
她會理解的,到時候她也不得不去做出選擇。
“對於上個案子裡擊斃的邪徒,年輪應該有所猜測,而我……我大致確定你在派黑梟給我送信前有和她聯絡,所以我可以當做你知道他嗎?那位掌控黑炎的機械博士?”
我知道。
躺在床上的女人點頭,希茨菲爾猜的不錯,她和年輪也透過書信。
畢竟希茨菲爾變成了這個鬼樣子,她怎麼可能不好奇,怎麼可能不關心她變成這樣的原因?這裡唯一能追溯調查的就是她在上個案子裡經歷了甚麼,那她當然要找年輪瞭解一切細節。
而且她和其他人還不同,她是安全域性局長,影獅的頭,她的許可權等級遠遠超出李昂等人,這讓她獲得了更多情報支援。
所有的細節,當事人的口述,不同角度,不同時段。
可以說她就算真身待在維恩港,調查到的東西也不會比那份資料更詳細了。
她要和我說秘密了?
夏依冰猜測。
按照年輪的意思,以及她自己從資料裡面推導的結果,艾蘇恩受創傷的原因是來自家庭。
希茨菲爾是守密人家族,這個家族很神秘,他們目前唯一知道的就是希茨菲爾莊園有種種怪異。
但這個莊園到底是怎麼來的——它是甚麼時候被具體修建成的,那些希茨菲爾為甚麼會全躺在墳地裡,艾蘇恩-希茨菲爾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莊園附近,被莉莉絲-格列帶回來。
這一切仍然沒有任何頭緒。
所以真的不難猜——她喜歡的女孩是那樣堅強的一個人呢,既然已經排除了情殤,那如果不是關聯到家庭,甚至身世,她想不明白她怎麼可能如此沉淪。
透過李昂等人的供詞,年輪認為機械博士在逃走前說的話對她造成了很大傷害……大機率是描述了他是怎樣虐殺她的父母。
夏依冰對此有不同看法,她不認為事情會有那麼簡單。
因為艾蘇恩就是很堅強的,如果僅僅是這樣的刺激,她當時不可能待在原地不追上去——她應該像蘭德警長一樣,渴望親手為他們復仇。
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
到頭來她匯出來一個乍看很荒誕的結果:機械博士告訴了艾蘇恩一些足夠衝擊她三觀的事,這件事很可能是她的父母還活著,而且在敵對陣營裡身居高位。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少女當時為甚麼沒追上去。她應該是被這個說法震傻了,就和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拉塔迪亞人的夏依冰一樣。
夏依冰對此是沒甚麼感觸的,影獅探員裡甚麼人都有,別說像她本人這種父母同樣是邪徒的,就連親手幹掉父母親人的都有幾個。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是要告訴我這件事了……
但出乎她的預料,希茨菲爾只是輕點這個話題,轉而又開始說她昨天外出做的事情。
這是希茨菲爾見到黑梟後最輕鬆的時刻了,她內心釋然——既然是可以和雷蒙-波特曼那種外人分享的秘密,那就更沒必要對夏隱瞞。
所以她說的很詳細。
她從《南海遊記》開始講起,再到那本註釋,到雙神峰的奇遇……神秘的水潭……反射太陽投影的山脊……湧動過去的時間靈海,她把一切的一切都說給她聽。
中間甚至配合紙筆,在空白紙張上勾勒地型,畫出詭秘氛圍的陰暗森林,幾乎讓海那邊的女人身臨其境。
夏依冰聽的大為震驚,她立刻想到希茨菲爾不是無緣無故提這個東西。
時間海……時間靈海?
東泉島的特殊靈海會是時間海嗎?
這似乎是能對應的,夏依冰和伊森一樣想到了時間上的謬誤——她也認為時間海至少在雙神峰一帶已經消弭將近兩個世紀,雙神峰的異變不一定是自然演化來的,這背後可能有人操縱。
那麼……
她思緒在腦中轉的飛快。
就假設東泉島的靈海,那個我暢想中的神主秘境就是時間海好了。
東泉島有一片時間海。
與此同時,雙神峰的時間海又在近期被喚醒。
我是否可以認為東泉島出現異變的時間,和雙神峰出現變故的時間是能對應的?
靈海……夢界……
我也曾被夢界將靈扯入,在混沌之中見到艾蘇恩。
當時湧現出來的靈體數量不少……難道那也是靈海,或者說時間海,而且它的位置就在這座莊園?
冥冥之中,夏依冰好像有所領悟。
東泉島。
雙神峰。
希茨菲爾莊園。
三個地點被連成一線。
靈海是神秘勾勒的通道,它直通夢界——就好像她在礁石上遭遇的“腐血者”,它的遊靈也是竄入夢界消失。
這……
夏依冰並不是很想朝那個方向去想。
但她聽下屬彙報過,那天她醒來之前,觀測站曾在海邊看到過“藍光組成的少女幻影”。
對方的穿著、大概的形象,甚至包括站立的位置,她回憶起來,都和艾蘇恩當時臨走前一模一樣。
再加上那個夢。
以及艾蘇恩之前問她的奇怪問題。
她不得不去假設一個可能。
也就是……
如果說操縱雙神峰異變,進而影響東泉島的靈海一齊異變的人就是艾蘇恩-希茨菲爾——
“那應該就是我了。”希茨菲爾在這一刻主動承認。
夏依冰心跳幾乎停滯了。
她甚至忘了控制黑梟,只是呆呆透過那鷹眼凝視少女,心裡期待她反口表示這只是玩笑。
“儘管不一定是我主動做的,但肯定和我脫不開關係……”
希茨菲爾笑了笑,繼續在紙上寫畫起來。
“我不確定你有沒有和年輪談過神秘主的事,總之這裡我可以說的更詳細點。”
提起“神秘主”,她不自覺想起這段時間的提防以及擔驚受怕。
想起她們有兩次“面對面”的交流,想起“神秘主”和她交流的特殊方式。
以及在確定對方“不是自己”的時候升起的釋然,還有慶幸。
但全是假的。
如果她只是我腦子裡的東西,她不可能越過這隻項圈控制我的右手。
“她是個騙子。”
她輕聲說道。
“就像我當時騙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