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在茅屋裡看書。
她聽到阿什莉找到外面來了,以她的心思,也能猜到強壯女孩是為甚麼來。
像這種跟自己一起外出辦正經事的機會,對阿什莉來說是很難得的。而她之所以湧現出成為騎士的念頭就是為了在類似的關頭髮揮價值。
這個價值包括但不限於幫她戰鬥、保護她、給她警戒,或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別的事情。
而這次冒險——如果這也能稱得上是冒險的話——阿什莉除了全程當看客可以說甚麼價值都沒體現出來,而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天一亮她們就要回黑木去了,她當然不甘心,想要利用這最後的時間來證明自己。
沒甚麼意義,因為還有胡桃在呢,希茨菲爾並不需要她幫忙守夜。
但小孩子就是這樣的,她既然能理解,那也不會加以阻止。
只要阿什莉不對她生出那種特殊的情愫,適當的親密,也算是在彌補對方一直以來缺失的親情。
但是她等了半天也沒見人來,反倒是依稀聽見外面有人說悄悄話。
“胡桃?”她本來也不需要睡覺,索性坐起來,“你們在外面幹甚麼呢?”
“喔!”話還沒說完,阿什莉就以一個非常不雅的姿勢飛撲進來,重重砸在她小腿上。
“你是被踹進來的?”希茨菲爾挑眉盯著她,看向外面。
可惜,那簾子晃了一下就合上了,沒法叫她看清胡桃在哪。
“你怎麼得罪她了?”希茨菲爾很是好奇。
胡桃……小木偶的性格她是真的喜歡,雖然能看出胡桃一直藏有心事,但她能做到一直那樣開心,這本身就太難得了。
“我……我沒得罪她呀!”阿什莉感覺自己真是冤枉死了,“她就問了我幾個問題,我回答完,就這樣了!”
“問題?”希茨菲爾更好奇了,“甚麼問題?”
“就是……”阿什莉條件反射剛要回答,卻聽外面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
“我忘了!”她直接改口,“不對!那其實不是問題來著,是爭執……我們在爭執一個東西……”
她直冒冷汗,之前那種試圖證明自己的殷切心情蕩然無存。
希斯……這個時候的希斯看起來真的好可怕啊!
面無表情的,一句話也不說,但偏偏看過來的眼神像是能直接照到心底。
我這樣隱瞞真的有用嗎?總感覺希斯其實甚麼都知道……
“你和我不同。”希茨菲爾默不作聲的換了話題,她往邊上靠了一點,好給阿什莉留出躺下的位置,“到明天上午也就只有不到4個小時了,抓緊休息,別再說話。”
每當這種狀態的希茨菲爾出現,阿什莉總是屁都不敢放,她默默按照命令躺下,閉上眼睛卻難以入眠。
身體上挺累的,畢竟怎麼說也是爬了大半夜的山。
精神上也是,在夜裡下山甚至比上山還累。
但她就是睡不著,只要一閉眼就滿腦子是胡桃那張朦朧面容,以及她對自己說的那兩句話。
“你會永遠相信她嗎。”
“你最好真的相信她。”
“別做會讓你在將來後悔的事。”
我為甚麼要不相信希斯啊?
她們到底在搞甚麼啊???
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憂愁,阿什莉自我糾結的快要瘋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失去意識前還能聽到晨鳥啼鳴,再被推醒已經是天光大亮,暖白色的陽光反射在積雪上,恰好有一道縫隙印上面龐。
因為晚上沒睡好,來到車站等車的時候阿什莉顯得昏昏沉沉。
阿里精神也不怎麼樣,他身體比阿什莉更差,昨晚上太興奮了沒睡著,一路哈欠不斷,剛坐上火車就睡著了。
也就雷蒙騎士精神不錯,他是老鳥了,知道該怎麼讓自己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獲得充足的休息。
“我有些意外。”
車廂在晃動,在有節奏的發出雜音。希茨菲爾和雷蒙騎士坐在走廊的靠窗單坐上,一邊翻書一邊調笑:“我以為他們會拒絕我們。”
“臨時停靠站不準上車是為了秩序,我想主要還是因為……他們有能力設定儘可能多的臨時站臺,但沒有能力在所有站臺都設售票處。”
雷蒙嘴裡叼著香菸。
也不知道是不是照顧希茨菲爾,他只是叼著,沒有點燃。
“而燧石騎士在這方面是有特權的,我們當然可以上車,只要到地方後拿車長批的條子去補票就行。”
“不是免費?”
“那會讓我們失去威望。”
“看來您是苦修派。”
“不,我甚麼派都不是。”
雷蒙胸腔裡哼了一聲,換了個坐姿,變成面對著她。
希茨菲爾看了他一眼,沒多注意,還是低頭翻那本書。
“你很漂亮。”
雷蒙突然道。
希茨菲爾翻書的動作停了。
她略微抬眉,用露出的藍眼睛瞪向對面。
“我的意思是……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我很少見到她們像你這樣……顯得憂慮。”
雷蒙補上解釋。
“你不會覺得人們看不出來你不開心吧?”
“您管的未免太多了。”
希茨菲爾深皺眉頭。
“我只是不希望一個有價值的人繼續沉淪。”雷蒙搖頭,“更何況你還是阿什莉的家長,我也不算是在管閒事吧。”
希茨菲爾沒再說話,默默收拾書本回房去了。
雷蒙盯著她的背影,確定她沒有回來的意思,把頭轉向窗玻璃,掏出火柴點燃了煙。
回黑木市也就幾個小時,下車後他們就分開了,臨行前雷蒙騎士再次提到希茨菲爾的“家長”身份,表示阿什莉不能跟她回家,騎士學堂會盡快更改試煉地點,大概三週後就能看到她了。
“你們打算改到哪呢?”
少女問道。
“哦,這就不方便告訴你了。”
希茨菲爾也就是順帶問問,他不說,她估計他自己都不知道。
帶著胡桃回家,剛開門就被一道白影撲的趔趄。
“莉莉——”
拉長的語氣說明她真生氣了。
“汪!”
雪列斯犬根據音調變化察覺出這點,它剋制著沒有再對少女亂啃亂舔,乖乖趴下去,撅起屁股直搖尾巴。
“該說你聰明好還是笨好呢。”
希茨菲爾無奈叉腰。
“我知道你是拉我給你生火……去給我把木柴叼來。”
一番忙碌後,屋子裡再次暖和起來。
胡桃繫著圍裙在走廊拖地,希茨菲爾坐在沙發上,大半個身子都陷入坐墊,單獨一隻右眼盯著頭上的吊燈愣愣出神。
“你怎麼做到的……”
雪列斯犬趴在她腳邊舒服烤火,突然聽到她在上面發出嘀咕。
它豎起耳朵看了她一眼,確定她不是在對自己說話,放下耳朵又趴回去了。
“嘩啦啦——”
窗戶上傳來一陣撲騰動靜。
“嗷嗷嗷!”
莉莉跳起來對那邊大叫,還撲在玻璃上,一邊叫一邊提醒希茨菲爾:“嗷汪!”
“去開門。”
希茨菲爾懶洋洋的起來,估摸著應該是之前那幾封信有迴音了。
但說真的,她並不高興,反而對此有了厭煩。
她有點受夠一直陷在這件事裡了。
懶洋洋的換鞋,懶洋洋的戴帽子,她甚至懶得再披一件外套,直接跑出去,一低頭就看到臺階下蹲著一隻北風海雕。
“?是你?”
她和北風海雕大眼瞪小眼,完全沒想到是這麼個客人。
這還沒完。
很快的,她察覺到北風海雕——也就是黑梟看她的眼神不太對勁。
那並不是畜生看人的眼光,倒像是情人看情人的,落在哪裡就叫她哪裡過電,好像正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在輕撫身體。
想了想,她理解了。
“夏?”
希茨菲爾咧了咧嘴。
“你不會現在就在看吧……?”
……
……
與此同時,荒郊野嶺的雪地裡正有兩個人在蹣跚趕路。
“我就不該跟你來的。”
“閉嘴。”
又過了一會。
“我就不該相信你的。”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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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