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沒有給希茨菲爾留出多少休息的空餘,第二天天亮,阿什莉又要去上學了。
“其實我不去也可以。”餐桌上,阿什莉揉著眼睛給少女抱怨,“你應該聽我昨天說的故事裡吧?我敢打賭在研究清楚那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他們都不會帶我們去的,那我今天過去也就是正常訓練而已,這對我幾乎沒有提升。”
“幾乎不是這樣用的。”希茨菲爾倒給她一盤煎蛋雞肉。
無論在哪個世界,雞鴨禽類的飼養難度都低得多,尤其是雞肉又便宜又嫩口,她還挺喜歡安排這種餐食。
“你之前的體魄也不是一夜之間得到的吧?那離不開你多年的鍛鍊……這個也是,你既然決定要當燧石騎士,那你就不能有這種思想。”
教團內部分為體驗派和苦修派,這沒錯。但據她瞭解,沒有人敢在學徒階段就整這個。
該吃苦吃苦,所有騎士都是這麼來的。因為這個傳統騎士群體內的苦修派數量一直都比教士更多,阿什莉這種行為屬於“思想開小差”,在這個時代可是很危險的。
也就是械陽教團不追求信仰,換成任何一個世界,舊時代的任何一種宗教,這種行為都可能送她上絞刑架。
在道理上阿什莉從來都說不過她,留下來的美夢破滅,她嘀咕一句就抓緊吃飯。
她很清楚昨天能回來也是因為那個水潭的意外,這次回去後大機率要2-3周才能再回來了,她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到希茨菲爾,很長一段時間吃不到對方做的食物。
“你要是真想吃,為甚麼不學著自己做呢。”希茨菲爾放好自己的盤子,坐下來用勺子切割煎蛋。
“太麻煩了……”阿什莉顯的愁眉苦臉,“我對這種需要配方的東西不太擅長。”
她很傷感,這也難怪。
希茨菲爾敏銳發現她的異常。她知道這是為甚麼——自從被自己帶回來開始,這應該還是阿什莉第一次要在一個陌生環境裡待那麼久。
以前好歹一週能回來一次,這次出去卻要把間隔拉到一個月,到底還是小孩子,會有愁苦也挺正常。
那要不要和她說呢?
算了,不如到時候去給她個驚喜。
阿什莉離開後,胡桃上來收拾桌子。
“木偶真的不需要吃東西嗎。”希茨菲爾突然問她,“還有你的臉……他們不可能把你做的再……更像你嗎?”
“不需要的。”胡桃怔了下,迅速回答,“至於外貌……胡桃能活下來就已經很幸運了,胡桃不敢奢求更多。”
希茨菲爾總覺得胡桃和一般的木偶不太一樣。
這段時間她又看了一堆書,其中恰好有一段是提及木偶的。當然那並不涉及木偶的製作方法它應該是樹人族的不傳之秘,但她至少透過那本書知道了製作好的木偶應該是甚麼性格。
那通常來說會比較死板。
木頭不是血肉之軀,它們可以藉此留住人類的意識,但人類的情感會在漫長歲月裡逐漸消磨。
她不確定阿斯芬算不算這種木偶,他確實顯得比較冷酷。
而胡桃就不一樣了,她熱情奔放,每次看到她總是下意識覺得她很開心……這種情況出現在木偶身上也算不可思議。
“我會給年輪寫信提一下這件事。”希茨菲爾繼續說道,“如果你希望也願意的話。”
胡桃表現的又感動又高興——看得出來,她並非不想要“更像自己的木製身軀”,而這種慾望在木偶裡應該也算不可思議。
無所謂,反正我身邊總是一堆怪人。
希茨菲爾決定不再糾結此事,等胡桃洗完餐具後上樓換衣服,把一些需要的道具、材料裝入提包,這就下樓準備出門。
“您要去哪?”胡桃圍裙還沒有摘,看到這一幕驚訝問她。
“騎士學堂。”希茨菲爾甩腿踹開臭狗屎莉莉,一邊穿靴子一邊回答。
“昨天那個實驗還不夠,我要他們帶我去那個水潭。”
“那我應該跟上來嗎?”胡桃愣了,希茨菲爾事先一點訊息都沒跟她透露,“還有莉莉……這來回的時間它沒有人喂……”
“那地方不遠。”少女搖頭,“如果阿什莉的描述沒有謬誤,我們趕一趕,坐火車來回也就一天一夜的時間,應該不會耽誤任何東西。”
卡恰山脈距離維恩、黑木都不太遠,他們上次從維恩坐火車去靠近那邊的埃爾納克鎮也就花了幾個小時,以現代火車的行進速度算確實很近。
這就是她所謂的“驚喜”了,也許阿什莉這次還有機會陪她同行。
胡桃立刻解了圍裙去換衣服,這讓希茨菲爾非常滿意。
希茨菲爾莊園是她現在最珍重的地方,要當這個地方的管家是很難的。
她剛才並沒有要求胡桃跟上來,但她潛在意思是默許。
她想看看胡桃自己會怎麼選擇,勉強算是一種試探。
但這並不像我。
獨處時間,她忽的驚醒。
這種事確實不像她會做出來的,過去她有甚麼要求都會直接說,而不是這樣隱晦的試探——尤其是對那些朋友們來說。
看來我還是受到了影響。
她看向窗外,藉著空蕩多愁善感起來。
他的死……有些東西到底是不一樣了。
胡桃很快換好禮服長褲,又在臉上戴好口罩,出門後一路上都在和希茨菲爾抱怨沒有提早通知她這項安排。
“如果您提前說,我就可以提前給您準備馬車。”
“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啊!那些大家族的人想幹嘛都是要預先告訴僕人的,如果僕人在一定時間內沒有弄好還要受罰。”
“希茨菲爾家族不是大家族,這裡就我一個人了,不需要拿那些規矩套我。”
胡桃愣了一下。
她確實比一般木偶情感豐富,在這方面更是尤其敏銳。
“身主知道嗎,胡桃其實很高興身主這樣。”
她開始嘗試岔開話題。
“有甚麼值得高興?”
希茨菲爾握緊手杖,順著大機率是阿什莉踩出來的痕跡在雪地裡走,深感昨天是又一場大雪。
“您變得愛出門了,這不好嗎?”
少女身形頓了一下,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來:“任性也該有個限度,我也沒資格去一直任性。”
“身主都沒有資格的話,世界上真的沒多少人有資格了。”胡桃認真說道。
“我是知道的……身主過去付出的一切。”
“你不知道。”希茨菲爾聲音變得冰冷起來,“那也不是‘一切’。”
她突然回頭盯住小木偶,“這是年輪給你的任務?”
否則她很難想象胡桃會主動挑起這樣的話題。
這是想安慰她嗎?
也太硬了吧?
“並不是。”胡桃搖頭,“只是……胡桃想起了第一任主人。”
“那是誰?”
“拉法-皮西斯先生。”
“……我不知道這個人。”
“那是胡桃還是人類時候服務的主人。”
希茨菲爾張了張嘴。
她突然想到了,胡桃會被做成木偶那說明她死在了第一次魔像之難裡,她還是人類的那段歷史,應該還埋藏有更多故事。
一個落魄小鎮上的小女孩……她當時年紀應該不算大的,那麼小就去當僕從了嗎?
希茨菲爾想到了很多,比如胡桃原生家庭可能條件不好,被迫賣掉或者送走孩子,這樣能使家裡少一張嘴,孩子在外面也有人餵養。
這應該算胡桃個人的傷心事了,她的怨氣一下消失,而且她發現她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話題。
“這沒甚麼。”
小木偶依然在傳遞“雀躍”的情緒。
“胡桃只是不想再看到類似的情況了。”
“類似的情況……是指甚麼。”
“高尚者犧牲。”胡桃說道。
“苟且者卻能借機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