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打了幾個噴嚏,希茨菲爾揉揉鼻子,懷疑早上出門的時候被凍到了。
她在準備和處理食材,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出現反常情況的不只是夏依冰——不只是她沒有回信,連阿什莉也超過一週沒回來了。
不過和前者不同,對這種情況她早有心理準備:阿什莉確實在幾周前就說過的,在冬天的尾巴,也就是天氣最最寒冷的那幾周裡,騎士學堂會舉辦一個外出歷練的冬令營,她可能無法準時回來。
希茨菲爾不確定這個幾周是多久,但她猜測阿什莉應該還有一次回來“通風報信”的機會。所以這次準備的全是質量食材,光牛肉就燉了一大口鍋。
忙碌的時候感覺腿癢癢的,希茨菲爾往下一瞥,看到莉莉正抬頭看向自己,一邊看還一邊用舌頭舔嘴。
“現在不行。”她知道這是燉牛肉的香氣過於濃郁了,每次這麼燉煮肉類這傻狗都忍不住嘴饞,“你先去壁爐那趴著,實在閒的沒事幹就去找胡桃,讓她帶你出去轉轉。”
“汪!”基本上是她說一句莉莉就叫一句,但莉莉真不傻,不管她說甚麼就是不走。
希茨菲爾漸漸忽略了它的存在,開始幻想甚麼時候等夏回來,家裡又要多添個碗。
還有食材的口味也要變化一下,自己是比較愛吃辛辣刺激類的食物,阿什莉一開始不喜歡吃,品嚐幾次後也愛上了,但某位局長是真吃不了辣,得針對這一點做出改良。
她現在在幹甚麼呢。
陶鍋在爐子上冒著白氣,希茨菲爾盯著那些升起的煙,隱約在裡面看到誰的輪廓。
她約卡蓋爾男爵的人在下週一見面,自然是因為她這周截止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這個時代,尋常手段可能無法跨越那麼遙遠的距離去幫到一個人,但如果在夢界就不一樣,而她恰好擁有一隻與其關聯的奇異眼睛。
她打算試試看,如果這次永夜降臨時她又做了上次遇到的第二類噩夢,那她乾脆就不要好好睡了,可以試著去“外面”看看,看看她的夢墟世界裡發生了甚麼。
正想著這些,冰針標記突然預警。
是阿什莉,她終於回來了,那氣息似乎有點疲憊不堪。
控制莊園大門解除掉幻象,把“強壯女孩”放了進來,她在莉莉屁股上輕踹一腳,讓它去迎接自己的同類。
阿什莉是真累壞了,回來之後也不換鞋,居然直接躺倒在地毯上,甚至要把身體翻成正面朝下,陶醉吸著上面的味道。
“小主人一直這樣的話,身主看到胡桃會怪罪的!”胡桃拖了幾次都沒有效果,雙手叉腰站在一邊,“會怪罪胡桃為甚麼放任小主人這樣!”
“你那是甚麼奇怪的稱呼。”阿什莉翻身變成仰躺,撓撓發癢的腦門盯著胡桃,“你是要在這裡當管家了?”
這兩人熟,從表現出來的親密度看甚至各自都超出和希茨菲爾的關係了,這是因為之前希茨菲爾忙著工作的時候經常把阿什莉丟給胡桃帶,這兩人早就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了。
“那恭喜你了~”不等胡桃回答阿什莉就抓住她的手搖晃幾下,“畢竟是你修的屋子,你來當管家是挺合適的……”
胡桃被她氣了個半死,這說的好像她能當管家就是因為修了屋子。
那不修屋子就不行了嗎?她胡桃可是很能幹的!
兩人在這理論,莉莉搖著尾巴被攆出來了。
“莉莉!”阿什莉看到大白狗歡呼一聲撲上去,在它反應過來前把它撲倒,抱著它毛茸茸的身體一陣亂蹭。
“汪!汪嗚嗚!”莉莉嚇壞了,明明被按成側躺姿勢但還是拼命聳動四肢想跑,但阿什莉可不是希茨菲爾,這禁錮它真掙脫不掉。
充分表示完親暱,阿什莉這才肯站起來,嗅到空氣裡傳來燉肉香氣。
如果有人問她,家裡有一個懂制香和藥劑的長輩有哪些好處,她一定會回答做菜好吃。
畢竟那也是“掐著時間往容器裡丟一定分量的材料粉末”來著,只不過一個藥用的,一個是調味用的。
這不是胡說——她在學堂也吃過飯,但就沒見過哪位廚師會準備那麼多調味香料,有不少甚至聞所未聞,應該是莊園女主人的專有發明。
“回來了?”希茨菲爾繫著圍裙出來,黑底裙襬下露出兩截纖細腳踝,包裹在更神秘的黑絲材料裡,腳踩兩隻毛絨拖鞋。
“旁邊鞋櫃裡也有你的一雙,去換。”
她發現阿什莉一直盯著這雙拖鞋,“否則每天都要拖一次地太麻煩胡桃了,你得心疼心疼你最好的朋友。”
晚飯很豐盛,一共有紅燒燉牛肉、鴨油芝麻餅、大骨蔥油濃湯、紅茄汁燴雞蛋、椒粉羊肉片這五道菜餚。
每一份菜餚都足夠量,而且特地做了搭配,每一道肉菜間隔都有專門用來解膩的菜,如果吃完還膩,後面還有一道糯米清湯——淡的可以當水喝那種。
那是給希茨菲爾自己準備的,阿什莉真不在乎這個,她進食的動作依然堪稱狼吞虎嚥。
“再這樣下去,我恐怕就不想去學堂吃東西了……”
好不容易消滅掉桌子上的大半食物,阿什莉癱瘓在沙發上發出哀嚎。
牛肉燉的如此軟嫩卻又保留了肉類纖維所特有的嚼勁,每一口咬下去都在溢位肉汁,鼻腔裡是十幾種複雜香料一齊炸裂……
還有那鴨油餅,內部裡面並無餡料,但吃起來並不幹嘴,好像是由很多層餅皮拼出來的,咬下去有獨特的芳香……
更別提後面那幾道早早嘗過的老朋友,阿什莉是吸乾了骨髓,連剩下來的紅茄醬汁都要拿餅子蘸吃乾淨。
這一頓吃完躺下休息,整個人舒服到快要昇天。
莉莉躺在她腳邊蜷成一團,它這一頓同樣吃爽了,撈到不少大骨大肉。
“那說明我沒有白白準備。”
希茨菲爾一邊和胡桃一起收拾盤子一邊說道。
面上不表,她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到底是質樸的野孩子,夸人絲毫不帶遮掩。一點都不像馬普思-戴倫特那個傢伙,越給他吃好的他嘴越叼,還淨唸叨那些油炸出來的垃圾食品。
“不過你這次回來的比較晚……是有甚麼事情耽誤了嗎?”
“是!”
說起這個,阿什莉頓時來勁了。
她支起身子,開始連講解帶比劃,給希茨菲爾描述這段時間發生的情景。
“我們確實要搞那個冬令營了,我是表現最好的學徒,這次被教官帶去外面拉練地點,發現了一個特別神奇的地方!”
“你確定這個發現是可以對我說的。”希茨菲爾停下動作警告她:“他們沒有要你保密?”
“幹嘛要保密?”阿什莉一愣,“幾位教官都知道希斯的,我覺得他們還巴不得讓你知道,沒準最後會來求著希斯解決麻煩!”
她這是把自己的教官老師們當成遇到麻煩的普通人了。
希茨菲爾有些無語,說實話她不認為事情最終會這麼發展,就算這麼發展她也不打算接。
“說說具體發生了甚麼。”
但她還是很好奇的。
騎士學堂的教官素養很高,那不止是戰技嫻熟,武力強大就能擔任的,他們還得有豐富的經驗,對如何在險惡環境裡生存都要有屬於自己的理解。
而且在那之餘他們還得有不錯的文化課素養,因為會把自己“賣”到騎士學堂的大部分都是窮苦孩子,他們對常識的認知很低,學堂可不希望只出產粗人。
問題來了——素質這麼高的老師教官,聽阿什莉的意思,他們都認為遇上了麻煩?
那是怎樣的麻煩呢?
她想了解。
阿什莉一看她表情就神氣起來,抬起身子大叫到:“那是一個無聊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