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是攤牌了。
強忍住那種驚悚和刺激,希茨菲爾很確定——她們雙方應該都攤牌了。
“那麼——”她拉長音調,“從現在開始,我說,你寫,我們這樣交流……你同意嗎?”
右手再次失去了控制,執筆寫道:[完全同意。]
“第一個問題,你說你是神秘主,但你到底是以怎樣的方式存在?”少女眯眼,“我是否能理解為你是我撕裂的精神或靈?”
[神秘主,依託神秘而存在。]右手快速在紙上書寫,[你掌握了那份知識,但你沒有想過它會給你帶來哪些改變,尤其還是在你擁有邪神血肉和太陽王之血的情況下——你應該知道這二者中的任何一個都能很輕鬆的做到‘不死’。]
“你是眼睛?”希茨菲爾伸手捂住左眼,“你本來就是邪神的眼睛……你有資格操控那份知識,那本來就是你們的東西……”
[你這麼說可就太片面了。]右手這次停頓了一下才開始寫:[我說了,這是‘二者’。邪神血肉和太陽王之血缺一不可……你瞭解的不是嗎?這正是所謂的‘神血永生’。]
“別胡扯。”希茨菲爾咬牙說道,“如果神血永生是這麼容易就能實現的東西,械陽女神早就藉助我的身體在地上顯靈!”
[你怎麼知道她沒顯靈過?]
希茨菲爾眼皮一跳。
[無論是面對魔像之神還是後續那些輕佻的磨難,如果沒有神血主動醒來幫你,你有很多次是要直接被幹掉的。]
“你沒有證據。”希茨菲爾堅持自己的觀點,“從我個人的理解來看,那更像是某種自發性反應,而不是血液裡真的存在她的意志。”
這一次右手遲疑的更久,久到希茨菲爾懷疑這東西正在思考——這立刻讓她在心裡嚇了一跳。
因為如果這是真的,即對方真的在思考的話,它思想的載體是甚麼呢?
是左眼球嗎?
但左眼球是有很多神經觸鬚和她的大腦連線著的,這豈不是說她和對方共用一個腦子?
那我現在正在面對和交流的到底甚麼東西?
她有些遲疑了,第一次覺得自己貿然喚醒它有些孟浪。
[你可以把我理解為另一個你。]右手開始寫了,[你我都很清楚,艾蘇恩,冷迪斯的死對你造成了巨大打擊,你第一次開始質疑自己的行事邏輯,你的心思不穩,你其實根本不想繼承這份知識。]
“……”希茨菲爾沒有回答,就只是看它寫完,半眯著眼一言不發。
[你不想繼承,但你知道你必須繼承。]神秘主寫道,[於是透過神血的滋養,透過同源的力量……也就是你眼眶裡的這塊血肉,我誕生了。]
[你希望創造一個神秘主,那就是我。]
[你希望有人替你承載這部分知識,那也是我。]
[我能掩蓋你所有的痛苦和軟弱,作為你最堅定的一面、最堅強的一面去踐行——你希望艾蘇恩-希茨菲爾所應有的模樣。]
[你可以想想看,為甚麼你能那麼快研究出沸血藥劑。]
[你還可以想想看,為甚麼你能那麼快掌握所有的經驗,就好像你曾千百次在現實裡實踐過它們。]
[那都是我哦……艾蘇恩?我在幫你,我甚至能窺見你內心中最深的渴望,在某些步驟上幫你稍微推上一手……]
“是你影響我?”希茨菲爾立刻反應過來,“你影響我脫了襪子和……那個給她,你還能透過我影響她?你還會甚麼???”
老實說沒有哪一刻她如此不安,這種身體裡寄宿著另一個意識的感覺……哪怕那真的是另一個自己,她也絕不願意和對方共享一具身體。
還好她脖子上有項圈,這玩意的活動範圍極其有限。
還好……夏沒回來。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又很慶幸。
假如她沒有發現這一點就迎回了夏,而且兩個人又發生了點甚麼,那她真的是……光想想都噁心的吃不下飯。
[何必為難自己?]神秘主似乎發現了她的憎惡,[如果不是你情緒變化過於猛烈,如果不是你那段時間的意志過於消沉,我怎會誕生?你休想逃避你的責任!]
“我有甚麼責任。”希茨菲爾淡淡問道。
[神秘體系的重塑。]右手飛快書寫,[新的歷史在迎面碾來,不順應潮流的人會被淘汰——這是你自己說過的東西。]
[難道你希望將來面對逆日葵的巫師軍團?就以現在的噩夢體系,那些做不到現靈的人和凡人又有甚麼區別?]
[你很清楚,那一幕真正發生,長夏世界是沒機會贏的。你們連邪神眷屬都打不過,還談甚麼掙脫灰霧,談甚麼把灰霧從陸地上驅趕回去。]
“我原本倒真是這麼想的。”希茨菲爾嘆了口氣,“但我現在知道有你存在了,我有稍稍改變主意~”
[別抗拒。]右手寫道。
[別任性,艾蘇恩。你知道這件事除了你以外沒人能完成,這是時代的使命落在你肩上了,你必須扛起來,為了你自己和那些你珍視的人……]
“你威脅我?”少女皺眉,隨後語氣猛地發狠:“你還沒有正面回答我你到底是甚麼!”
[我就是你。]
她問的太快了,右手開始寫連筆,看上去神秘主也有些焦急。
[我並不是那個東西藉助你的神血重生,而是你的意識,你的某種逃避心理,你預設自己分出了自己。]
“我不信。”希茨菲爾直搖頭。
[我騙你幹嘛呢?]
“太多可乾的了。”希茨菲爾冷笑一聲,“比如你實際上是某位邪神的意志投影,幫我重塑神秘體系目的不純,可能是希望透過這東西汙染所有超凡者。”
“也可能真像你說的那樣,你就是我——但我是不會承認你的,充其量你只是個小偷,趁我不注意從我這裡獲得了好處,可以偶爾影響我自主行動……”
[看來道理是說不清的了。]
右手簡直在寫狂草。
[無所謂,我會用行動證明我才是更好的希茨菲爾……]
“你如何證明呢?”
[你不會以為我就眼睜睜看著你探尋我的存在而甚麼都不做吧?]
[那份香膏,想想它的知識來自哪裡。]
“哦?”
[你是被我賦予知識的載體,只要我願意,你不可能反抗我的意志。]
“意思是就是你對這玩意動了手腳是吧?”
希茨菲爾略微眯眼。
“不對……應該是,你給我提供了錯誤的知識,導致我投入的配方有變?”
[你果然是我的母體。]
神秘主字裡行間透出對她的讚賞。
[你知道嗎?儘管我能看清你的內心世界——我很清楚你喜歡她,恨不得像條母狗舔她的鞋,但相比起那種愚鈍的女人,我其實更喜愛另一個自我~]
“所以呢?”
[你會知道的。]
字跡顯得冷酷起來:[你對神秘的瞭解是那樣淺薄,甚至不懂如何給自己額外製造分身。]
[但我不同!我會實踐給你看,然後我們共同成為神秘的主宰,我會帶著你一起歸臨王座!]
希茨菲爾沒有再回答它了,她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控制回頭,被胡桃手裡抓著的毛巾糊了一臉。
“啊——!!!”
她的臉上頓時冒出一股冰冷白煙,一張和她相似的面容從左眼那邊撕裂出來,發瘋似的大聲尖叫。
但希茨菲爾依然沒有理它。
她飛快做了兩件事。
第一,左手召出死骨冰針。
第二,用左手小指按到左眼上拉出自然法球,任由神器包裹住冰針,嗖將其收回眼眶。
一股冰霜,從左眼眶開始蔓延到足尖。
像是被按下消音鍵,所有的尖叫都停息了。
“身主?”胡桃有些不安,看看她再看看手裡沾染香膏的毛巾,“……您不要緊吧?”
“我沒事。”
撐著桌子喘息了一會,希茨菲爾重新睜眼。
“儘管可能只是治標,但——”
“這應該是近期我狀態最好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