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尼思索一番,覺得自己吃飽了撐的去撩一個已經在葡月宮摸爬滾打超過十年的女人。
他無視了她的顏色玩笑,在她攙扶下快速進入酒店,右手已經拿住了一支“蝮蛇92”長管左輪。
他也是有射擊愛好的,所以槍法不錯。這把左輪顯然不如普通手槍耐操實用,但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
兩人快速把一樓搜尋了一遍,然後米蘭卡抬頭問他:“你的人呢?”
伯爵這才恍然——在他們趁亂衝破攔截線以後,他的護衛們居然一個都沒能跟來。
這不合理,因為那都是他親自挑選的精銳好手,就算拿到軍帳裡都是能當伍長的角色。這些人一時半會可能被警察阻攔,但怎麼可能衝不過來?
就算這幾分鐘自己和米蘭卡一直在一層兜圈子,他們也早該找到他了。
“回去看看。”他這麼決定。
兩人從迴廊繞回大廳,在那裡佇立發了幾秒的呆。
他們雙眼都盯緊大門——那裡居然又關上了。
“我記得進來的時候它是開的……”米蘭卡衝上去轉動門把,發現它鎖的死死的,不管怎麼扭都紋絲不動。
她又試著跑到大廳兩邊的窗戶那去扭把手,結果一樣,把手就像焊死了怎麼扭都毫無動靜。
“在你過往遇到的奇詭事件裡包含這種嗎?”她回頭看伯爵,想要再開幾個玩笑活躍氣氛。
但卡洛尼沒笑。
不光沒笑,還用奇怪的神情愣愣盯著她,目光好像穿過了她在看別的東西,眼神中隱約夾著……一些驚恐?
意識到情況不妙,米蘭卡用最快的速度撲到地上,下一刻就感覺有甚麼東西扯住她的頭髮,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道強迫她停在半空,彎著腰,一點點被往後扯回。
唰的一下,她乾脆用短劍削斷髮絲,剛要抬腳跑,又感覺有甚麼東西纏繞在腳踝上,繼續拉扯她不給她動。
這到底是……甚麼?
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驚恐,低頭,看到那儼然是腳下的地毯……本該是羊毛織成的地毯居然變成了密佈細小觸鬚的怪物,正是從上面蔓延出的肉芽根莖纏住了她。
繼續回頭,她看到牆壁上隆起一道粗壯的凸起,讓她想起了人類手背上的血管青筋。這東西就像真的在給甚麼輸送血液一樣帶著一大股未知物質在牆壁上蠕動,並且這種現象還在不斷擴散。
不等她看清扯她頭髮的到底是甚麼,“砰”的一聲槍響,米蘭卡感覺腳底的觸鬚收縮了下。
卡洛尼一把扯過她的手,說一聲快走,有些踉蹌的扯著她跑進迴廊。
米蘭卡依然忍不住回頭,她膽寒的看到——在她剛才佇立的位置,在那牆面上,一個凸起的人體輪廓是那樣明顯。
它被摺疊著壓在牆壁和地板的夾角之間,身體依然在痛苦的扭動,就好像是被牆皮吃了進去,而牆皮則還在揮舞那些滋生的觸鬚……
“要是被抓住,我們也會變成那樣。”卡洛尼說道。
他算看明白了,那大怪物就沒有消失。它是侵蝕進了這棟房子,和整個寶皇酒店的大樓融為一體。
換句話來說,他們等於是在這頭怪物的體內。
他覺得他們大機率是沒得救了。
果不其然,正如他想的那樣——雖然他們跑的不算慢,但架不住四面八方全是危險。
當整個迴廊的四面牆壁全在往內部冒肉芽冒觸鬚的時候,任何人都難逃被捕獲的結局。兩個人迅速被觸鬚纏繞成粽子,然後地毯上裂開一張血盆大口,一下把他們吞了進去。
“你說甚麼?伯爵被關在裡面出不來了?”
當尤熱尼帶著一隊人感到酒店現場,他獲知的就是這樣的噩耗。
仰頭張望,巍峨的大樓隱匿在夜霧中紋絲不動。
尤熱尼曾經覺得這酒店造的很漂亮,算是刻爾格的地標建築。但現在他恨不得穿越回當初殺了建築設計師,順便在動手前問問他是怎麼想的,幹嘛把它弄那麼大。
這麼大,地基打的也很穩,他懷疑用炸藥能炸倒它嗎?或者他該調集幾門攻城炮來,集中火力對大門猛轟?
“……所有的情況就是這樣了,先生。”一名護衛小心翼翼的看著他,“伯爵斷了左手,被怪物寄生的……我們處理了那東西,然後伯爵好像看到了誰,非要去追他,女……米蘭女士也跟上去了,然後大門在他們進入後就自己關上了,不管我們怎麼掰怎麼砸都弄不開。”
“他看到了誰?”尤熱尼又問。
有人給他描述了一下那道人影的誇張身形。
“那可能是死靈黨的首領、黨魁!”尤熱尼瞪眼,“這太危險了……你們真的砸不開門?”
“真砸不開。”
“警察怎麼說?”
“他們阻止暴動都乏力呢,畢竟這情況你也看到了,很多人聽到訊息想過來看。”
尤熱尼本想說一頭吃人大怪物有甚麼好看的是不是想找死,一瞥旁邊安靜的大樓,發現這東西現在看著確實沒說服力。
告訴所有人這棟樓是怪物變的?
他們會以為這邊瘋了。
“男爵閣下,郊區的密報!”
一個人高舉信籤往這邊擠。
尤熱尼立刻把他放進來,拆開信瀏覽,眉頭在其他人注視中一點點緊皺。
“龍墓不見了……”他說。
這個訊息更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他們和尤熱尼一樣算是卡洛尼的親信了,自然知道龍墓對他意味著甚麼。
“那東西會跑,想快速找到它並不現實。”尤熱尼搖頭,自言自語。
情況幾乎可以說不能更糟糕了。
希茨菲爾、夏莎警探等人都和伯爵陛下一起被關在那怪物的身體裡,薩利兄弟乾脆失聯。
再算上他不久前拿到的情報——霜天龍整族疑似覆滅?
三大龍衛家族一下子全沒了聲音,連女王都沒了,根本沒人能主持大局。
尤熱尼知道越是這樣他越不能慌,不管怎麼說現在是他身份最高,他一慌,有些人可能就不想幹了。
這不是誇張,他深知塔里尼昂民風和薩拉的不同:薩拉是幾代人、十幾代人鑄成的大體安穩,環境讓他們在遇到困難時習慣性的想著對抗。
最不濟還可以相信國王,相信國家豢養的暴力機關會搭救他們。
但塔里尼昂就沒這種條件。
這裡亂太久了,久到遇到點甚麼事,底層想的壓根不是怎麼對抗,而是怎麼快速逃跑。
他們骨子裡是不信任任何人的,不算同族,伯爵聚攏現在的追隨者都費了老大功夫,那是靠他的理念,靠他卓越的人格魅力!
而現在伯爵不在了,他必須暫時頂上去。
怎麼頂不管,先頂再說。
裝模作樣分析一通,派幾個人去聯絡葡月宮的衛隊,尤熱尼站在臺階下憂心忡忡。
接下來怎麼辦?
難道真要聯絡野戰軍,調幾門炮來轟這樓嗎?
希茨菲爾和伯爵等人可是都還在裡面的,會不會傷到他們?
龍墓突然消失會不會和這裡的異變有關……剛才有人說感覺到地震,龍墓會不會就在附近?
他有太多疑問急需解答,但偏偏他又沒有那個能力和條件去拿到答案。
頭疼欲裂。
這就是伯爵平時揹負的嗎……
“閣下!”
又有人來了。
“我們抓到一個可疑的傢伙,他說他手裡有東西,是艾蘇恩-希茨菲爾小姐要交給你的。”
“是甚麼?”尤熱尼精神一振,“快給我!”
東西顯然已經檢查過,那人直接遞給他。
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打亂的字母。
別人可能看不懂,但在尤熱尼眼裡,這種遮掩形同虛設。
“發電站……”
旁邊人聽到他嘀咕這麼個詞句。
“閣下?”
“原來是這樣……”他攥緊紙條,用力到好像要把它捏碎一樣。
“謝謝你希茨菲爾。”
“我想我知道它會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