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預計的那樣,這是一場一面倒的戰鬥。
探索隊嘗試了所有方法,用刀砍,用劍刺,用槍射擊,用火油點燃灼燒……但不管他們怎麼做,怎麼絞盡腦汁的去傷害怪人,那東西就是不死,它總能從一團誰也認不出來的腐臭爛肉恢復原狀。
希茨菲爾和夏依冰啥都做不了,她們只能在一邊看戲,順便商討這種絕對異常的生命力是否來源於那種遠古病毒的生存環境。
畢竟凱爾在碑文上寫的很清楚,他是把它們從幾千米的地下挖出來的。
從這種病毒改進出來的新生物,它不再有那麼強的傳染性和攻擊性、毒性,但它們的生存能力卻演化到了幾乎不會被毀滅的程度——她們一致認為這就是為甚麼這頭怪物如此頑強,並和投影裡這些人感同身受,頭疼於怎麼去弄死它。
因為這是投影嘛。
記錄的缺失意味著怪人幾乎通吃,他肯定活了下來,而她們很可能在幾小時後也要來探索這個地方。
那她們會遇到甚麼呢……龍墓的內部結構對她們已經沒有秘密可言,她們很清楚第四層真正意義上的寶物就只有凱爾刻寫在碑文上的“新擬態法”。
這東西需要懂得博魯尼亞語才能理解,而且——希茨菲爾剛才大致看了一下,這個法門需要從那種遠古病毒中提取一種元素,滅活後注入自己體內。
非常噁心,她肯定是不願意的。可問題在於她們掌握的這些資訊能對人說嗎?
想想拉祖里……在進入第四層,看到這捧血泉之前,拉祖里的一切可以說都算正常。
哪怕他和海爾勒吵架的時候有點神經質,甚至有點理想主義,居然妄想靠一次探險解除所有龍衛的枷鎖,可他最起碼還是個人,他的立場還是在人類那邊。
然而見到血泉後——他昏厥了一會,再醒來就像變了個人。就像是身體裡潛藏的某種意識被喚醒了,徹底成了怪人的奴僕。
而且連身體都異化了,這應該是直接被病毒寄生了,而且這個過程還很久,甚至有可能!是從那該死的斐裡-德卡身上傳下來的。
想想那都多久了……都多少代了!
她們必須對這種現象抱有警惕:誰知道這種不確定因素是否存在卡洛尼、米蘭達等人身上呢?
如果病毒能從斐裡-德卡身上隔代傳給拉祖里-德卡,那拉祖里的爺爺,他爺爺的爺爺應該也是帶毒體,它可能來源於母體傳播!
卡洛尼也姓德卡,米蘭達揭露身份前也在德卡家族住過很久,誰能肯定他們沒問題呢?
甚至連尤熱尼和潔莉都說不好,再算上羅素和荊棘鳥的嫌疑,這真的是最糟糕的局面……她們發現現實里居然沒有幾個人是可信的了。
“至少我們知道敵人是誰了。”夏依冰安慰少女,“你的眼睛幫了大忙。”
好不到哪裡去。
希茨菲爾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有甚麼區別呢……看起來她們知道真相了,但意義在哪?她們還是不清楚這個東西的真身躲在哪裡,也還是不清楚它想要甚麼,它打算對自己這些人做些甚麼。
在觀看這段投影之前她還信尤熱尼的說法,以為那些怪物就是擬形魔……的變種。它們之所以謀圖寶藏就是為了第四層的龍神火,想用這東西修復自己的某種生物缺陷,很可能就是繁殖能力。
但現在她知道這玩意是怎麼來的了,它在百多年的時光中每隔一段時間就都要進入四層一次,它應該很清楚,這鬼地方除了“新擬態法”根本毛都沒有。
那它根本不可能是為了龍神火才圖謀龍墓的,甚麼龍神火根本就不存在。
真要說有所圖謀,那也應該是圖謀“新擬態法”。
可它不是能隨便進出這裡嗎。
它為甚麼要借死靈黨的手去找開啟四層的鑰匙。
甚麼亂七八糟……第四層本身就是開啟的啊!
正想著,一道人影突然穿過她的幽靈身體,以一個相當難看的姿勢蜷縮在地上。
低頭掃了眼。
唔。
青年巴爾。
希茨菲爾突然想起來了——她一開始的推測不完全對,並不是全滅結局,這裡至少有一個人逃了出去,就是巴爾-格拉蘭特。
他怎麼做到的?
他不懂博魯尼亞語,連擬態法是甚麼東西都不瞭解,他為甚麼能變成火龍,還逃竄到薩拉肆虐了好一陣子?
腳步聲從前方傳來,很快的,拉祖里-德卡掐著一個人來到巴爾面前。
那是海爾勒。
他的四肢都被從軀幹上撕掉了,拉祖里掐著他的脖子,鮮血從那幾個可怕的創口中匯聚到他身體下方化作涓流,他的臉上更是毫無血色,幾乎連求生意志都消失了。
拉祖里的神色到依然如常。
不如說自從昏厥中醒來後他的表情就沒怎麼變過。
他先是把海爾勒提起來,“只有你是特別的……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加入我們獲得新生。”
“你……做……夢……”
海爾勒從牙縫裡擠出句子。
“小時候……你掉到糞坑裡……我就不該救你……”
“那你就死吧!”拉祖里面色瞬間猙獰,用力掐斷了好友的脖子。
“怪物!”
躺在地上的巴爾本來已經耗盡力氣,看到這一幕頓時雙眼血紅,不知道從哪回出一口氣掙扎爬起來,揮舞拳頭去打拉祖里。
“砰!”
然後被後者一腳踹在肚子上,飛出五六米遠,砸翻了一塊墓碑不動彈了。
夏依冰看的直搖頭。
希茨菲爾卻注意到細節:那塊墓碑翻開後中間的銜接處直接斷了,底座那一塊崩開了一條縫,裡面好像藏著甚麼東西。
她頓時睜大獨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巴爾,想知道後續會發生甚麼。
而在此時,除了巴爾以外的最後倖存者也斃命了。
那個倒黴蛋……他慌不擇路跑到牆角,用火油在身邊繞了個半圈,點燃之後躲在裡面,以為多少可以拖延一會。卻不想那怪人直接跨過火焰——而且是以尚未恢復人型的姿態。
大致場景就是一團腐臭爛肉全身著火蠕動著爬向他,在他的尖叫哀嚎中一點點把他包裹起來……
希茨菲爾剛才看了一點就沒再看了。
她也不確定,那個人是被嚇死的還是被燒死的。
而現在它已經處理完食物,蠕動著恢復那英俊人型,一邊嗦手指一邊往這邊走,剛好也看到了那個墓碑夾縫。
它愣住了。
希茨菲爾和夏依冰盯著它,確定它起碼發呆了十多秒鐘,然後聽它對拉祖里道:“把裡面的東西拿來給我。”
拉祖里照辦。
但還沒等他走過一半距離,趴著的巴爾突然翻身起來揭開那塊板,把裡面的東西提了出來。
那是……希茨菲爾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它很薄,像紙一樣薄。
它是一個平面的、大概足球大小的、但整體佈滿鏤空花紋的、類似剪紙圖案一樣的東西。
但它絕對不是剪紙。
她說不好自己的感覺對不對但是……
她覺得那是生物組織。
是一片“肉”。
“擬態法的結構圖……”怪人雙眼有些發紅。
“把它給我。”
“我可以放你從這離開。”
巴爾對他笑了一下。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誰都沒想到的舉動——直接把這東西塞嘴裡吃了!
“殺了他!”
怪人尖叫。
拉祖里飛快衝向巴爾,將他撲倒,身體四分五裂變成血盆大口的怪物樣,一口咬掉了巴爾半個身子。
咯吱咯吱——
咀嚼骨頭的動靜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他的獵物不再毫無反擊能力。
任誰被一口咬掉右邊肩頭和大半個右胸都不可能面不改色,巴爾淒厲慘叫起來,叫聲之尖銳簡直不像是男人能發出來的。
然後毫無徵兆的,從他長大到極限的嘴巴里噴出一股洶湧的火焰。
熊!
火焰包住拉祖里的上半身——他毫無防備,當他搖晃著從火焰中逃開的時候,他剛才被火焰包裹的所有組織都消失了。
這不是普通的火。
兩個旁觀者都瞪大眼睛,深怕錯過任何細節。
在她們的注視中,可以用殘破不堪來形容的巴爾-格拉蘭特……他在地上抽搐、顫抖,然後完好的左臂猛地炸開!
砰!
一截至少長度超過二十米的蒼白骨頭從血霧中竄出,以極快的速度攀附上神經血管,又蔓延上皮肉,形成了一張遮巨大翅膀。
吼!
他繼續噴火,洶湧的火焰將拉祖里徹底包進去,同時他身體四周還在不斷炸開血霧。
砰!
砰!
砰!
砰!!!
轉瞬之間,形式倒轉。
從火焰和濃煙中升起的是一頭猙獰巨怪。它有一條修長的、如同巨蟒的脖子和尾巴,原本殘缺的右邊身軀被一副同樣龐大的肉翅膀填補完全。類似馬、鱷魚和蛇的首部猙獰而瘋狂。通體呈鮮血凝固後的暗紅色,大小堪比一艘貨輪。
拉祖里已經被燒成了灰。
怪人愣了下,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道黑影便狠狠抽在它身上,把它所有的結構打的稀碎。
它炸成了血流,猶如裝滿液體的皮囊炸開,腐臭的膿血四散飛濺。
似乎是意識到這個對手不容易對付,它並沒有再恢復人型,而是試圖用這種形態流動貼近暴虐的火龍,用最直接的方式去侵蝕它。
它成功了,巴爾化作的火龍怪物似乎沒有理智,擬態變形完成後就只知道在原地噴火,不斷拍打抽尾大肆破壞……它成功攀附上火龍立足的後肢。
然後希茨菲爾看的很清楚——火龍翅膀一拍暫時懸空,沒有任何阻礙就甩掉了它。
這種侵蝕沒用?
她立刻意識到這是重要資訊。
然後環境再次突變:那些尚未被破壞的碑文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所有的字元飛到空中,貼到那扇開啟的大門上,居然帶著它開始合攏。
轟!!!
沒人能阻止情況惡化,大門直接被封死了。
“該死!”
血泥裡傳來一句咒罵,它迅速朝墓碑圓環的中心湧去——那個裸露出來的凹陷口,那裡居然也在閉合!
這裡在封閉!
它必須先從這裡出去再說!
它就像一道軟趴趴的水流一股腦湧去,鑽進那個凹槽裡,一個旋轉就不見了。
吼——
看到這一幕,火龍一邊嚎叫一邊也展開翅膀滑翔過來。
它沒有理智,根本不管那個洞窟相對它的體型有多狹窄,就是不管不顧的伸長脖子往裡面擠。
咔嚓咔嚓——
它的筋膜、骨頭在擠壓中碎裂。
咔嚓咔嚓——
它的肌肉組織都開始撕裂。
但它都不管。
它拼了命,付出了任何生物都無法承受的代價,整個身體被拉長、擠碎,迅速也從洞口鑽了出去。
“砰!”
下一刻,一圈螺旋狀的刀片零件從洞口下升起。
它被徹底封死了。
火焰熄滅。
光明消散。
所有的一切,連同這裡隱藏的秘密、埋在財寶下的屍骨一起,回到那片最原始的黑暗裡。
等待著。
再次被人從外界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