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青年巴爾是最先發現那東西的,他舉著一隻火把,右手持槍瞄準角落,對準那個悄然隆起的詭秘怪影。
“這些東西……在消失……”海爾勒和席姆等人則盯著腳下,發現那些腐臭的液體就像有了生命一般在朝角落湧動,似乎那個怪影正在用某種方式吸收它們。
這可不是隨便甚麼人都有的能耐,所有人提起十萬分警惕,各自取出武器對準此人。
終於,那種黑暗裡的蠕動停了下來。當對方大跨步從陰影走到光中的時候他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看到了甚麼?
一個可以用完美一詞來形容的男人!
這個人渾身赤果,有著如同雕塑般完美的身材和神祇一般柔美的臉。他不需要動也不需要說話,只要站在那裡就能自然朝四周散發氣場,讓人忍不住想要對他膜拜。
然而他終究還是動了……他一動,那種神聖高潔的氣質頓時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怪誕的衝突感,彷彿他不應該是這個樣子,這不該是他應有的樣子。
“你是誰!”海爾勒手持一把寬背戰刀,站在十米外厲聲問他。
不管他是聖潔也好,邪異也好,一個能由一大堆腐臭液體凝聚出來的人顯然都是不正常的。他也不是沒遇到過邪種,不可能就因為那種虛幻的感覺放下戒心。
“我是誰?”怪人開口了,聲音出乎預料的好聽:“你們未經我的允許闖入屬於我的地方,還反過來問我是誰?”
“恕我直言,我沒想到博魯尼亞的臣民們已經自大到這種程度,連他們先王的相貌都不記得了。”
他甚麼意思?
海爾勒聽的又驚又怒,即惱火他在這裡跟他們擺架子,又驚異於他話語中透出的資訊。
甚麼叫“闖入屬於他的地方”?
這裡是凱爾王,龍神凱爾留下的寶藏墓!是隨便一個人有資格宣誓主權的麼?
“他是某位王子?”海爾勒聽到有人低聲議論,“不應該啊……沒聽說過哪位殿下是長這樣的。”
這一代的國王一共有三十四個孩子——非常多,這是因為每一次王權更迭都伴隨著血腥和暴虐,當今國王的父親在篡位後幾乎殺光了上代國王的所有子嗣,有傳聞說老國王就是害怕這種事也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才拼命生孩子想延續血脈。
不過儘管孩子很多,但如果其中有哪位王子長的這麼俊秀,他們是不可能沒聽過的。
他不可能是王子。
不……別傻了,怎麼可能有王子是一堆臭水凝聚來的……
“他是凱爾王。”一個聲音突兀響起。
“拉祖里!”海爾勒能感到自己懷裡的身軀在恢復活力,他欣喜的叫道:“你好點了?”
“好多了,謝謝你海爾,謝謝你這麼多年的照顧。”
拉祖里已經完全恢復清醒,他重新站穩,對海爾勒道謝,說出來的話卻有點莫名的意味。
“你在胡說甚麼……”海爾勒板起臉,“你知道我不會放著你不管……我甚至可以不要這裡的任何東西,只要你們都好好的……”
他不太好意思說這些肉麻的話,越到後面聲音越低,只有距離近的幾個人能聽清楚。
然後他頓了下,感覺四周靜的可怕。
好像壓根沒人在意這裡發生的事,周圍一大群人,包括席姆和巴爾,他們居然都盯著那個英俊的怪人,一副極其震驚駭然的樣子。
為甚麼?
啊……好像是拉祖里之前說的……說的甚麼來著?
“他是凱爾王。”拉祖里盯著這位好友的雙眼重複一遍,“你沒聽錯也沒理解錯,他就是凱爾王,那位歷史上被模糊的龍神凱爾!”
“不可能!”席姆大聲反駁,“凱爾王早就死了!他是個怪物!”
不等別人反應,他舉起火槍扣動扳機,將幾十枚鉛彈一口氣全打到俊秀怪人身上。
血液飛濺。
理所當然的,這一槍把怪人轟的血肉模糊。他那英俊的臉瞬間被撕爛了,整個胸膛也被彈丸撕開,露出其中的肌肉、內臟以及骨骼。
希茨菲爾眼皮跳動。
她看清了,這東西體內的“骨骼”也是血紅色的。
是的,就和他們在森嶺遭遇到的血屍怪物一模一樣。
而血屍怪物已經展示過它的能耐:它幾乎不可能被用物理層面的手段阻攔和消滅。
那麼這個怪物,它也具備同樣的能耐,這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不可能……”
臉上的快意還未展開,下一刻,席姆再次被驚駭籠罩。
他眼睜睜看著這東西抬起被轟斷的脊椎骨,就這樣……下半身站在原地保持不動,上身一點點抬起,復位,那些糜爛的血肉組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全身流動,好像要修復所有撕裂的傷口。
顫顫巍巍的抬起槍,他的本能告訴他,他最好再給它來幾下狠的。
一道人影飛撲過來,席姆被撲倒,槍械被奪,同時臉上捱了重重一拳。
“拉祖里!”
席姆看清對方的臉,憤怒叫道。
“你要和怪物站在一邊?”
“他不是怪物!”拉祖里用比他憤怒十倍的語氣叫回去,同時拎起他的領子:“他就是凱爾!龍神凱爾!他回來了!他是所有龍衛的王!!”
席姆先是震撼於這份忽如其來的癲狂,隨後嗤笑:“別傻了。”
“他是不是凱爾,我們還能比你遲鈍?”
“連那些被他分潤血脈的垃圾都能讓我們生不出多少抵抗心理,因為血誓……如果是最純正的他站在這裡,我們怎可能感覺不到?”
他說得對。
有些動搖的人再次堅定回來。
血誓讓他們必須對龍神血脈俯首稱臣,如果這個人真是凱爾,席姆根本不可能對他開槍。
他應該……不,他們所有人應該會被血誓壓的直接跪下才對。
所以他不可能是凱爾。
“拉祖里……你不要被他這麼騙了……”
海爾勒快步上前,伸手想把這兩人強行分開。
“不!別碰它!”
但被巴爾強行拉住。
海爾勒驚怒回頭瞪著弟弟,卻發現巴爾看向前方的表情裡滿是驚恐。
再回頭,他也不得不被這份恐懼感染。
他最好的朋友,拉祖里-德卡的身體被撕裂了。
不是那種創傷式的撕裂,而是從內到外……像是它自己撕裂開的。
從各種裂口的邊緣能看到裡面鮮紅色的血肉組織,但最醒目的無疑是那些尖刺獠牙,以及混雜在臟器裡的鮮紅觸手。
“拉祖里你幹嘛——不!”
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席姆-斯摩夫的腦袋就被這頭怪物張開上半身一口吃掉。然後它重新聚合成拉祖里-德卡所應有的相貌,面色肅穆,身體裡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咀嚼動靜。
再也沒有甚麼能比這幕畫面更讓人悚然……整支探索隊瞬間暴動,槍聲、刀劍出鞘的動靜……還有一些人嫌手裡的火把礙事直接丟掉,光影閃爍,咒罵和尖叫混在一起,第四層瞬間陷入混亂。
但這種抵抗是無意義的。
希茨菲爾冷漠的看著。
她現在已經確認,森嶺城遇到的血屍怪物和這個假龍神脫不開關係,極有可能是它的複製品,是它為了達成某種目的而進行的實驗的產物。
區區一個實驗體都那麼難纏,最後需要動用自然法球的力量才能把它強行融合在鐵絲椅上。
甚至這樣都沒能殺死它,它仍然活著,以那種怪誕的形態繼續活著……她不認為這裡的人有任何手段能對付它。
所以這就是為甚麼這次事件沒有任何記載。
“斐澈聖泉”是故意的。
故意來到這座山谷,故意散佈訊息吸引人來。
只要它能解決這些人,再出去把路口堵上,就不會有人能逃出去。
山谷裡的所有人都得死。
這是她們無法阻止的過去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