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龍墓的東西居然是凱爾王的屍骸!
看到這裡,縱使希茨菲爾已經做足心理準備,她還是免不了有一種整個天地都在旋轉的感覺。
怪不得這裡名為墓穴卻從來沒見過哪有屍體……屍骨陵墓甚麼都沒有,原來它在外面?屍骸居然是陵墓的外殼??
這簡直難以置信,她不禁想這到底是“凱爾王還以另外一種形式存活著”,還是“他改造了自己的屍體,讓他在死後可以受機械齒輪的驅使繼續活動”?
夏依冰也震撼的很,她關注的地方就很簡單了:她想不到凱爾王模擬的是甚麼動物,居然能裝下偌大的龍墓。
這地方可一點都不小,是每一層都不小……加起來就算挪到地上整體面積都超過很多中等規模的教堂了,他到底擬態了甚麼東西,能把屍骸變得如此巨大?
希茨菲爾繼續解讀了最後一點碑文內容,資訊和她猜測的相同,就是凱爾王詳細描述他是怎麼做的。
[……我計算了她那一劍造成的衝擊角度,根據地殼板塊位移的規律找到那個裂痕的交點,順著那條河溝往下深挖,不知道有沒有三千米深,我終於找到了我要的東西。]
[那是一種病毒,一種已經異化的病毒——儘管我仍然以這個詞彙來稱呼它,但實際上它能對人類造成的威脅已經不大。所以我利用那些屍骸給它成長,用各種方法試圖喚醒它的古老本能,終於在第三週的時候,在顯微鏡的觀察下,這東西已經可以做到模擬面板細胞。我也終於可以確定它就是上個紀元的失敗者——那些埋骨在海淵的邪種怪物。]
[它們的兇性幾乎消失了。毒性、感染性也不復存在。整個結構變成了‘單純只為在那種艱難環境裡存活下去’所應有的樣子。經過測試後我發現它們可以在零下七十度、超過3000°的高溫裡存活,整體結構非常穩定,如果沒有外力干擾或許一個個體能這樣無憂無慮的存活到時間盡頭。]
[看上去,它們已經沒用了,但我堅信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那就是埋藏在它們體內的基因密碼,每個生命的基因密碼都是一部真實史書,當我翻閱它們,我就可以弄清它們的祖先有甚麼能力。]
他在作死。
希茨菲爾只能給他這個評價。
他也不想想,如果那不是極端危險的東西,怎麼會值得用“能導致板塊位移的一劍”鎮壓消滅?
她一點也不想了解甚麼是上個紀元的失敗者——她不想看到它們,不想了解那些邪種怪物的能耐,瞭解它們和現在的邪種有甚麼不同。
也許它們是消失了,某種意義上不復存在了。儘管依然有這些極端弱化的病菌體留存下來,但就像恐龍大滅絕也沒有完全毀滅恐龍,而是促使其中的倖存者變成鳥類——這就是一種逼迫式的滅絕,從任何定義上都能認為那些東西是不在了。
但如果凱爾有那個能力……也就是他自己描述的,“讀史書”的能力,他或許就能從鳥類的基因密碼裡分析出恐龍的部分,然後透過一系列研究,用這些知識再造一頭恐龍出來。
希茨菲爾當然也知道,這頭再造的“恐龍”也絕不是當初史前的生物,它需要適應全新的環境,全新的規則,無論是溫度、引力、氧氣含量還是別的甚麼——比如凱爾提到的“粒子沒有了”,它得適應這些,而當它這麼做的同時它就不可能和當初一樣。
那將是一種復古而又新穎的怪物。
他會這麼做嗎。
他會創造它嗎。
現實其實已經給出了答案,因為她們都聽西緒斯抱怨過:“我不理解它們怎麼會變成這樣……這不是我印象中的擬形魔,它們變化的太快,似乎是另一個品種,而我亦不瞭解到底是如何極端的環境能讓它們把延續生命的希望帶到微觀層面,就這樣拋棄一切尊嚴,單純只為了存活,為了活下去……”
但希茨菲爾仍然抱有微弱的希望,她想在最後的內容中讀到凱爾放棄實驗。
並沒有——儘管在寫下這部分記述的時候塞弗莉女王已經過世,按理說他繼續實驗已經毫無意義,但似乎是神國的冷漠激怒了凱爾,他希望能用這種方式來微妙的報復……報復他的另一位母親。
所以實驗非但沒有終止,反而變本加厲。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她們意外解開了曾在薩拉肆虐的擬形魔之謎。
凱爾的研究有很多岔道,為了從基因資訊中提出屬於擬形魔的那部分能力,他嘗試過很多種方式去復現它,而其中一條岔道締造的怪物,和西緒斯噩夢裡的可以說一模一樣。
有基本盤,有身體骨架,同時也可以軟化身軀,在吃掉某人後變成對方的樣子。
凱爾視之為失敗作,因為需要靠吃掉對方才能擬形復刻,這種能力在他看來效率太低。
真正完美的擬形不該是這樣,那更像是一種生物本能,顯得呆頭呆腦,就好像變色龍確實可以變色,但它並不理解那個原理,不理解它是如何做到。
而不出意外的,凱爾最終也失敗了。
這不是指“他的研究”。
他的研究很成功,在研究的末尾,他終於創造出了一種新的病毒生命。
它可能沒有上個紀元的怪物那麼詭秘多變,沒有那麼強的毒性,感染性,一些小手段就能檢測它甚至消滅它,但它真的出現了——這就代表他可以從它們的行為模式裡去分析構造自己的擬態。
那將是全新的“擬態變形術”,不再需要粒子,不需要上個紀元的所有條件,他將之視為生命的奇蹟,而他最終獲得失敗則是因為他不可能靠這份成果去報復誰。
希茨菲爾不是說要在這裡嘲笑他甚麼,而是她覺得,對任何人來說,非要將自己的目標定在天上,甚至去試圖報復一位神,這都是腦子沒能長好。
凱爾的研究很厲害,但根據他在碑文上的描述,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他的擬形就崩潰了。
他的罪被發現,他將被制裁,被剝奪尊嚴和地位,勒令在新的一年到來前自我了結。
影響太大了點。
必須承認的是,凱爾的研究對普通民眾的殺傷力非常出色……尤其那還是一種新威脅,新武器,人體的免疫系統在最初對它無動於衷,凱爾必須為一切負責。
[我不後悔。]
在最後幾塊碑文上,他這樣寫道。
[反倒是利用這次機會,我徹底看清了她的嘴臉。她根本沒有媽媽說的那麼好,所謂的溫柔和理解都是謊言。]
[她說我死後,這件事會被從歷史上抹去,並不是她在意別人議論自己,而是為了已經離開的媽媽。]
[無法理解怎麼能有人如此卑鄙無恥,我告訴她,我一點也不後悔我這樣做過,我也不想要她的甚麼仁慈,她大可以直接殺了我,把我的身份對所有人公開!]
[她當然沒有那麼做,畢竟她是神,是高傲的神……她反而讓我反思自己的過錯!]
[我不禁要再次質問她——]
“你就真的那麼憎惡她、厭煩她身邊的一切嗎?”
恍惚中,左眼帶希茨菲爾撕裂一整片時空,從墓穴整體的黑暗氛圍中平添一份額外的光影。
她看到一個瘦弱的背影站在臺階下,手腕腳腕上都戴著鎖鏈,正繃緊身體朝上面嘶吼。
臺階上是一簇光。
猶如刺破烏雲的第一束陽光,清晨破曉的第一束天光。
明明它並不亮,並不刺眼,但希茨菲爾還是難以看清光裡的人,只能大致描繪出她的輪廓。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避免!!!”
“我曾懇求你!”
“像你的奴隸而不是兒子一樣哀求你——只要你來到她床前,告訴她你原諒她了!”
“哪怕那是謊言也好!”
“你怎能如此……如此冷酷?”
“這是兩件事。”
臺階上的人輕聲說道。
很柔和的女聲,帶點沙啞,希茨菲爾不確定,它是否和自己在灰霧神殿裡聽到的聲音完全一樣。
“因為在某件事上的不如意產生報復心理做了另一件事,你認為它們之間有因果關係?”
“難道沒有?”
“那我又憑甚麼要因為你的懇求去原諒誰呢!”
那一瞬間,光芒大亮。
熾熱的光和熱徹底佔據整個視界,希茨菲爾不得不閉上刺痛且在產生流淚感的右眼,只用左眼去看,盯著在光芒中不斷扭曲變換的男人輪廓。
他在慘叫,在哀嚎……彷彿這是打破了他的偽裝,在他的身體上幾乎每一秒都會有血肉蠕動掙扎,就好像這不是人的肉體,而是封印了一萬頭邪種魔怪……
“凱爾-德里克——”
“你根本不配她為你犧牲。”
“我在這裡剝奪你的一切特權。”
“你必須用你愚蠢的生命為一切贖罪!”
“啊!”
光芒炸裂的下一刻,希茨菲爾捂著眼睛往後倒去。
燙。
太燙了。
雖然不怎麼難受,可那種感覺還是讓她不可避免的心跳加劇。
“艾蘇恩!”夏依冰趕緊摟緊她。
“你看到了甚麼?”
“發生了甚麼?”
“一些讓人無語的東西……”
喘息著,希茨菲爾咧嘴看向前方的碑文。
撕裂的光景消失了。
她的目光落在碑文最後一段。
[以上就是我的故事……被人傳頌的龍神凱爾,實際上是一個卑劣可笑的復仇者。]
[當然,我也曾反思——我不該將那些無辜者的靈魂也捲進來,為了我的愚蠢復仇……我確實犯下太多殺孽。]
[博魯尼亞的後人們!如果有誰幸運找到了這裡,又恰好能理解我寫下的文字,那麼他可以帶走這份全新的‘擬態變形術’。]
[但其他的一切就不要想了。]
[正如古董的價值就是古董……就讓那些愚昧而又落後的東西被時光掩埋,讓它們徹底被遺忘吧……]
“所以他終於還是釋然了?”
聽完少女最後的描述,夏依冰皺眉陷入沉思。
“我不理解。”
她說。
“真這樣的話這裡不該如此詭異,我指的是那個……血泉,他沒交代這是甚麼?”
“對於一個敢向身為神的母親揮刀的瘋子,這種東西在他眼裡可能連提及的價值都沒有吧。”
希茨菲爾譏誚說道。
“不過我大致能夠猜到。”
“無非就是有一個人,他在闖入墓穴後不光得到了擬態秘術,同時還被殘留在墓穴裡——可能是泉水裡的東西汙染,甚至寄生。”
一邊說著,她一邊看向昏迷狀態的拉祖里-德卡。
“其實我不想這麼認為。”
“但夏。”
“實際情況可能比我想的更加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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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不住啦去睡一會,醒來應該能三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