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這裡真的糟透了。”
“這是我來過最噁心的地方。”
“誰開啟了第四層?他是刨了鋸齒象的糞坑嗎?”
探索隊魚貫進入大門門縫,一部分圍攏到拉祖里身邊,一部分舉著提燈火把探索邊界,還有一部分把火槍刀劍都緊緊拿好,駐守在周圍保持警戒。
“這是甚麼?”席姆-斯摩夫半蹲下來,在火光照耀下凝視著不斷噴湧的血泉,“你別跟我說你們追蹤的就是這個東西?”
“我不知道。”拉祖里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沙啞,希茨菲爾看向他的臉,發現他眉頭緊皺,每一秒都在變幻表情。
“甚麼叫不知道?”
“這不可能是斐澈聖泉……我不知道它為甚麼會變成這樣,但我確實能感應到它在地脈之下——啊!”
說到最後,他抱緊腦袋仰頭就倒,要不是海爾勒在旁邊扶住他,他恐怕就徹底拋棄矜持和風度,在這腐臭的液體裡洗個澡了。
“太棒了。”席姆還在說風涼話,“關鍵時刻嚮導犯病了,誰來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麼做?找個東西把這裡填上?”
“填上吧。”海爾勒一邊把拉祖里扶到旁邊一邊說,“太臭了……再這樣下去會把這裡淹掉,找幾個人去看看有沒有重東西……類似上面那種雕像的,我們還得互相做一下身體檢查。”
“拉祖里的異常讓他警惕,他害怕這股臭味能產生幻覺。”夏依冰對少女說道。
希茨菲爾嘴唇微翹。
她當然也看得出來,但和親近的人一起經歷這一切,探討它,這種緊貼感和無話不說的親密感對她來說還要勝過肉體歡愉。
接下來一切都有條不紊,他們加劇了對第四層的探索,發現這裡有很多墓碑一樣的金屬板。這些金屬板呈一種放射狀朝四周排列,而最中心的那個位置,如果他們沒理解錯,那裡本來就有一個類似花朵凹陷的洞——那也正是血泉現在湧出的位置。
“我看不懂上面雕刻的意思。”
站在碑文前,海爾勒的那位叔叔眉頭緊皺。
從當前蒐集到的資訊來看,他感覺這裡像是墓穴。
當然,龍墓本身就是墓穴,但之前他們所看到的東西沒有任何墓穴的成分,也就是說光有財寶,光有陪葬品,但缺少了墓穴之所以是墓穴的關鍵——死者屍骸。
現在真相大白了,他想屍骸一定就埋在這裡。這些金屬墓碑……每一塊下面可能都埋有屍骨。
會是誰的屍骨呢?
凱爾王顯然沒必要把自己分成這麼多份,他腦子又沒問題要這麼做。所以他發揮了自己的想象力,結合第三層那些鞍座鎧甲,猜測這裡長眠的可能都是一些戰士的屍骨。
戰士——龍騎團的勇士們!他覺得沒有比這更合理的可能了,也只有這些誓死效忠凱爾的戰士才有資格留在這,畢竟從墓碑的數量看,他不覺得凱爾當時有那麼多祖先。
“我也看不懂。”還有幾個人也走過來,沒有誰眉頭是舒展的。
“它使用了一種特別古怪的新文字,我連一個字元都認不出來。”
“應該是博魯尼亞語。”海爾勒在幾米外說道,“我聽拉祖里提到過這種語言,他堅持認為那才是龍國古代的正統語言。”
“所以他肯定能看懂了?”
“這……”海爾勒看看靠在他懷裡緊閉雙眼的拉祖里,表情變得非常無奈。
顯然,就算拉祖里能看懂,他的狀態也不支援他站出來幫他們翻譯。
“但不是還有雕刻嗎?”就在這時,青年巴爾忍不住插嘴,“我們看不懂文字可以看圖畫啊?這些圖畫好像是連起來的!”
其他人舉著燈找了幾幅圖一一對照,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
雕刻確實是連起來的,每一張圖似乎都只是對場景的描述。那麼為了從頭開始瞭解這個故事他們不得不一路走到墓穴外圍,因為圖畫是倒序,它的起源一定是從外面向內延伸。
從石壁邊緣一路看下來,青年巴爾看的津津有味,但其他人大多一副便秘的表情。
有些圖太過抽象,他們難道要靠運氣去猜?
不少人都有點不耐煩了,他們覺得所謂的第四層可能就是凱爾王的謊言。這裡根本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沒有龍,沒有龍蛋,就只有他的自尊和虛榮。
難道不是嗎,畢竟他死的時候可沒聽說塔里尼昂和誰開戰,這些戰士總不會是平白無故一起突然死亡的,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給自己陪葬才殺了他們。
在另一個錯位的時空,希茨菲爾和夏依冰也在瀏覽墓碑。
她們看的要更仔細些,能看出來的東西也更多一些。這一方面是託了希茨菲爾之前做的怪夢的福——它讓她們至少能讀懂故事開頭,即第一幅雕刻,一個長出龍尾龍翼的女戰士到底是甚麼意思。
這應該是那幕夢境之後發生的故事。
其次就是希茨菲爾,她多少能看懂一些博魯尼亞語,翻譯碑文不是問題。
“‘我的後人們肯定幻想著恢復先祖榮光,但我瞭解的事物告訴我,就算它恢復,並且在原先基礎上強大一千倍,一萬倍,它也不可能冒犯東方的神國’。”
一邊瀏覽碑文,希茨菲爾一邊輕聲給女人唸誦上面的內容。
“‘我當然不會就此沉寂,我會想這是為甚麼……為甚麼那個女人如此強大,她的力量來源是甚麼,她憑甚麼能做到那種變化……還有位置上的變幻,我對這一切都充滿好奇’。”
“‘所以我挖了一些瑟蘭人的墓——’”
說到這裡,少女停頓,心裡生出一種荒誕的感覺。
語速加快:“‘我要從血脈根源開始嘗試,研究我的血和他們的血,她的血有甚麼不同’。”
“‘如果瑟蘭人,也就是她的子民可以做到,那我沒理由做不到一樣的事’。”
“‘一旦我掌握了,我就能把這種力量傳承下來……並且,教給我當時還認為不會死去的媽媽’。”
“‘甚至可以更進一步——’”
“‘變成她的樣子來取悅她……’”
“……他瘋了!”
沉默了一會,夏依冰發現自己只能這麼說。
為了研究血脈秘密去挖別人的墓?
這還是歷史記載中無限光輝的凱爾王嗎?
她可太清楚了,這種事一旦開頭就會逐漸丟掉底線,以他的力量和特權,誰能肯定他的實驗素材都是來自死人,而不是由他自己製造死者——用殺戮的方式?
“他心理……心理有問題,這是肯定的。”
希茨菲爾也有些結巴。
塞弗莉確實給了凱爾足夠多,無論是財富地位還是權勢,甚至是愛——她從沒有對他吝惜。
可這份感情依然是不完整的,凱爾本身又過度早熟,很有主見,這可能導致他有些時候會想太多。
比如誕生出……依靠那種秘法變成另一個人,用那種方式取悅母親的糟糕念頭。
她覺得塞弗莉肯定不希望凱爾這麼做,但凱爾一定不這麼想。
他太有主見了。
而她甚至不確定他是甚麼時候展開這項研究的……塞弗莉女王臨死之前是否知情……
“繼續,艾蘇恩。”
女人催促她。
“還剩一點……他後面又寫了甚麼?”
“……‘經過長久的研究——我不確定這是我聰明才智導致的結果還是單純因為我是她的孩子——我最終掌握了那門技藝,也從俄塞納口中知道了它的正式名稱——擬態變形’。”
希茨菲爾繼續念道。
“‘擬態變形的原理是,透過從粒子層面深入瞭解一個生物個體的方方面面,從微觀到宏觀,一點差錯都沒有的將那個結構復刻下來,透過將這種模型套給自己來完成變形’。”
“‘這很危險,尤其鮮少有人利用它變成另一個人。而最讓人失望的莫過於學習它的渠道已經斷了——紀元過後已經沒有粒子存在’。”
“‘不過這難不倒我……’”
“‘我聽說過,她曾經將一批罪民封印在海淵。它們的主使者是在聖劍下灰飛煙滅了,但那些旁枝末節……對現實再造不成決定性影響的部分……那些[細菌]們,[病毒]們,它們在極端環境中,在海底,在地底,在岩漿深處,如果它們能留存下來,不要多隻要一丁點,我想它們一定會根據環境的不同而產生變化’。”
“‘根據新世界的規則而產生的變化……它們一定不再需要粒子……’”
“‘是的……我是知道的……有一種叫[擬形魔]的東西,非常奇妙……’”
“‘我們不妨來做個假設我找到了它……’”
“‘包括……’”
語氣停頓。
“‘把我自身也變成材料’。”
讀到這裡,希茨菲爾上翻獨眼,不斷打量著頭頂上方那片黑暗。
那是整個墓穴的“輪廓”。
“‘只可惜我沒能來得及……甚至就算我去求她,求她最後見她一面……’”
“‘所以我只能把我的研究成果埋藏起來……’”
“‘作為一個秘密埋藏在這墓穴裡……’”
“‘埋藏在我的屍骸……我所擬態的身體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