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希茨菲爾真的不是偏見。
她是很嚴肅的從“樣本基數”的角度在看待此事,懷疑這位叫馬凱的名偵探是否能配得上他的名氣。
畢竟沙羅的整體環境是更安逸的,森嶺的整體環境是更惡劣的。任誰突然從安逸的環境來到惡劣環境都會有點不適應,他過往的認知經驗在這裡可能壓根起不到作用。
隨著閱讀的進行她很快將此番懷疑徹底定性——因為這個馬凱辦的案子有一大半都缺乏完整的邏輯鏈條。
甚麼叫缺乏完整的邏輯鏈條呢?
大致就是……比如一個案件的內容不合常理,那它百分百就是邪祟乾的。
完全沒有其他方面的細緻考慮,這個已經不能說是在查案了,在她看來更接近於糊弄了事,是在推卸他的權利和責任。
她並不是在冤枉他的,最明顯的案例,報道刊登的第十六起案子,叫《森林小屋入侵案》的,內容是沙羅某地護林人白日慘死,被發現的時候半個頭蓋骨不翼而飛,腦門被鑽出來一個大洞,裡面的腦漿都消失了。
名偵探馬凱抵達現場後立刻判斷“這是邪祟乾的”,當地警方中途有提出過不同意見,比如確實還有非邪種的一些動物有這種能力。
像食腦猿、山貓、寄生腦蟲之類的東西,它們也有作案的可能。
但馬凱直接否定了全部推論,堅持認定這就是單純的邪種殺人案,理由是附近沒有食腦猿,山貓不可能入室作案,寄生腦蟲更是近水地區的居民才需要煩惱,綜合來看只能是邪祟。
聽起來像是很有道理,可希茨菲爾自己就能再羅列出不下十種自然動物作為懷疑物件。
沙羅叢豹、獵人蜘蛛……甚至一些藥劑的副作用直接炸掉腦袋,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畢竟那是護林人啊,他工作的性質決定了他一旦遇難被發現的就是比其他人晚,而時間一長現場痕跡會迅速被苔蘚蟲蟻分解破壞,更需要從多方面,多角度去分析問題。
馬凱壓根沒這麼幹,他直接將其定性為邪祟入侵,在附近值守了八個小時,捉到一隻初生的幼魘就宣佈結案。
“白天從樓下經過的時候好像也聽到有人在談論他……他是真的沒錢還是沒見識……怎麼請來這種貨色?”
腹誹著城主,希茨菲爾對這人已經沒了興趣。
“咚咚咚。”房門輕輕被敲響了。
愣了下,希茨菲爾第一時間去看身邊的女人。
夏依冰側著靠向右邊,身體蜷縮的姿勢猶如嬰兒,呼吸平穩睡的很香。
希茨菲爾儘量輕手輕腳的蹭下床——真的是蹭的,她連被子都沒掀開,害怕會進入太多冷空氣驚擾女人。
然後她迅速將那條黑裙子給自己套上,整理了一下還沒完全乾透的頭髮,穿好鞋來到房門邊上。
“外面是誰。”
“你的朋友。”
“……我不記得我們甚麼時候是朋友了薩利先生。”希茨菲爾已經認出來者的聲音,“你應該知道半夜打擾兩位淑女很不禮貌。”
攥緊白鯨,她將房門拉開一道小縫,隨即發現老摩爾身邊還有一個人。
“羅素?”
“正是因為考慮到讓他單獨打擾你們很不禮貌,所以我才跟著來了。”羅素把手放在呢帽上,並未摘下,只是做了個形式主義的懇頭動作。
“可以談談嗎……這是薩利先生的請求,他有些困擾想諮詢我們。”
“……”想了想,希茨菲爾將門縫拉的更大一些,但並沒有徹底拉開——門上的鎖鏈她還沒拆。
“就這麼談。”她儘量使聲音聽上去比較冷酷,“第三層我們全包了的,你應該能發現有誰在偷聽。”
言外之意就是不需要再找隱蔽的地方。
她可以留在房裡,一方面保證自身安全,一方面還能看著夏,防止中間出現意外。
但可惜她的聲線還是偏軟,再怎麼端著架子也沒威懾力。
“你能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就很感激了。”老摩爾鬆了口氣,“抱歉……主要還是白天聽說的東西太……我想問問你們,你們接下來是確定要去刻爾格嗎?”
希茨菲爾看了眼羅素,見他對此沒甚麼表示,點頭承認:“如果白天投票的結果如此,那應該是的。”
“太好了!”摩爾很高興,壓根沒在意還需要投票,“我真慶幸能遇到你們……我的意思是,你們居然知道那麼多隱秘訊息……而我居然從來沒聽說還有‘火龍’一脈。”
這確實是你的失職。
希茨菲爾卻不太高興。
她覺得摩爾-薩利體現的作用太有限。
哦她不該這麼想的,他剛露面就救了她們,光這個作用就足夠了。
“你的能力。”她想了想,“方便跟我們透露下嗎。”
不光是摩爾-薩利的能力她想搞清楚,西緒斯的能力她也想了解。
有哪些作用,作用分類,作用範圍,對超凡者和對凡人的效果有甚麼區分,瞭解這些才能更好規避險情。
至少,他們得有針對擬形魔的區分手段。
看得出來,摩爾有些為難。
這是時光龍看家立命的本事了,說出來不亞於交掉老底,確實需要考慮一番。
但希茨菲爾低估了他的決心,他很快報出一串資訊:“回溯、以及致幻……我們能看到過去的景象……這你都知道。”
“未來呢。”羅素插嘴。
“理論上可以。”摩爾撇嘴,“但我做不到……我也沒聽說有時光龍可以。”
“看來是很難練習的技能。”羅素搖頭,對此終於不再指望。
“能力範圍是二十米……這個你們大概也能推測出來,對超凡者的效果會弱一些,對凡人的話,如果他們心思縝密善於觀察也能察覺……”
“就這樣嗎?”
“哦!還有一個,就是有一種潛藏的可能。”摩爾趕緊補充。
“甚麼可能。”
“預言……時光龍是有預言能力的。否則你以為那個預言是怎麼來的?”
希茨菲爾默默搖頭,這些資訊只能說聊勝於無,總體並無太多用處。
她覺得摩爾是一個人在閣樓待久了,已經忘了怎麼系統性的、有邏輯的表達需求。
好在有羅素救場。
“薩利先生跟我說好了,天一亮我們就去伯文郡。”
“伯文郡?”
“對,在西南方面,那是溫泉領的地盤,真正的那種,死靈黨在那邊的力量較弱,柯柏菲也可以藉機聯絡他的人脈。”
“不光是出於這個考慮吧?”
“薩利先生說他在伯文郡還有親戚。”羅素點頭,“也許他的親戚會知道更多。”
那倒是有足夠的理由了。
少女跟著點頭。
她想跟著說點甚麼,中途突然頓了一下。
“當心。”羅素繼續用乾巴巴的語氣說道。
透過門縫,他清晰看到房間後面的窗戶被推開了。
一隻巨大的,擁有尖銳節肢的蟲類夢魘從鐵柵欄中擠進身子,幾對瑩瑩發亮的小眼睛直直鎖定了希茨菲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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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