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憑一套“目前來說並不百分百肯定只有尤熱尼知道的暗碼”來判斷對方是否可信當然不對,但希茨菲爾其實別無選擇。
下樓之前,她特意叮囑女警長把頭髮攏在帽子裡——就是那種常見的呢帽,再加上對方穿的是長靴長褲,上身還套了一層遮擋身材的鋼板,不仔細其實看不出來她是女人。
然後她們拿東西下樓,在樓梯轉角的時候聽到下面傳來爭吵聲和扭打的動靜,這時希茨菲爾緊緊從側邊貼住女人,輕聲命令她:“抱我……抱緊一點!”
夏依冰在被要求改裝扮的時候就有所預料,對這種要求自然求之不得。
“唔……!”希茨菲爾輕哼一聲,原來女人不光主動摟住她的腰,把她壓迫的不得不仰起上身和臉,更是乘機低頭,連帶她的兩瓣嘴唇也含住了。
西緒斯在後面壓低帽簷,嘴角撇的有幾分嫌棄。而就在這時有足足四個粗壯的男人衝進樓梯,一抬頭就看到這幅場景。
他們看的並不全,只能看到一個戴呢帽的嬌小女人再被另一個戴帽的……男人?摟在那親熱,後面那個矮個子估計也和他們是一起的,唔……這人風衣胸口旁邊有長條狀凸起,看起來很像——
混世的經驗讓他們並沒有多管閒事,只是簡單掃過就衝上二樓。
“噗!”希茨菲爾用力掙扎出來,口中叮囑:“趁他們……快!”
夏依冰點頭,在她的驚呼中把她打橫抱起,口中念道:“吊住我的脖子,吊牢了!”
說完,她鬆開拖住少女後背的手,用它拿起擺在旁邊的大行李箱。希茨菲爾整個重心迅速往腿彎內的另一隻左手轉移,被迫乖乖按她的說的摟緊她脖子,像猴子一樣吊在她身上。
西緒斯拖著另一隻箱子跟在後面小跑,三人迅速穿過大廳,丟了一隻錢袋在吧檯上。
“叮!”錢袋的口子鬆脫開,幾枚銀元散落著掉出來,頓時吸引了酒保和周圍人群的注意。
與此同時樓上開始傳來砸門的聲音,他們又抬頭去看吊頂,完全沒注意有人趁機溜了出去。
“這邊!”
剛出大門,三人就聽到旁邊傳來急促呼喚。轉頭髮現一個穿戴黑禮服、高幫長靴、兩鬢斑白的瘦臉男人靠在一輛汽車邊,已經幫她們拉開了車門。
但只有車門是不夠的。
對方顯然沒料到她們的行李箱會這麼大,愣了一下,他鬆開車門衝上來,從西緒斯手裡奪走一隻箱子。
西緒斯張了張嘴,眼巴巴看著他用“往煤爐裡丟煤塊”的氣勢把那隻箱子扔進後座,還沒來得及發表看法,轉頭就見到夏依冰也有學有樣,只用單手就復刻了操作。
然後她們迅速上車,西緒斯前排,“偽裝”情侶的兩人擠後排……關車門的時候希茨菲爾特意往樓上看了眼,正和一個探頭出來的男人對上視線。
那人長得像一頭熊。
不是說相貌……雖然他的相貌其實也很粗獷,下巴上的鬍鬚一直蔓延上來和鬢角相連,猶如復刻髮型的林肯——但說他像熊主要指的是他的體型。
肩膀差不多是希茨菲爾四倍寬,身高可能接近兩米,光是顯出身形就能給人巨大壓力,更別說他還有一雙深陷進去的、永遠在冒兇光的眼睛。
希茨菲爾可不怕這雙眼睛。
非但不怕,她還端著白鯨瞄準他腦袋邊上的那頂吊燈,一槍打碎了它的罩子。
玻璃碎片在旁邊炸開,男人被迫抬手護臉。但他迅速意識到剛才對自己開槍的是誰,不顧危險再度探頭出去,只能看到一輛漆黑轎車消失在街角。
“真刺激!”
車內,西緒斯一把甩掉帽子,回頭對後面兩人興奮叫道,“這已經算是槍戰了吧?怎麼樣?你打中他了嗎?”
“如果你不想持續幾天睡不了一次安穩覺的話,你應該祈禱我沒打中。”希茨菲爾淡淡道。
“那到底是打中了沒有?”
“沒有,我本就不打算瞄他的腦袋。”
“希茨菲爾小姐做的很對。”開車的老男人插嘴說道,“你們可能不知道來找你們的人是誰……”
“死靈黨。”夏依冰打斷他。
“是死靈黨沒錯……但卻不是一般的死靈黨人。”男人搖頭,繼續說答案:“他的名字叫馬凱-道格里,在梅斯郡的死靈黨群體裡他的地位能排前三。”
那殺了他,或者只是傷了他肯定會招致猛烈的報復——連躲進郡守府都無法倖免。
“說說前三其他人都是誰。”希茨菲爾說。
“其他兩人是警長科勒和瘟醫會的分會長弗斯南,道格里管的是閒散黑幫,他們三人共同把持著整個梅斯的死靈黨人……”
老男人一一給她們介紹。
“瘟醫會?”西緒斯聽到這個名字就開始皺眉,“為甚麼要取這樣的稱呼。”
“全稱是‘塔里尼昂瘟疫防治醫療協會’,瘟醫會是簡稱。”
“醫院的人?”
“在塔里尼昂,只要是醫院就無法和瘟醫會拉開關係。”
“這聽起來就不像個好組織吧?”西緒斯越發不爽了,“怎麼,和瘟醫會為敵的人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男人揚眉,“也就是,一些必要的手術,把剪刀忘在你裡面的程度。”
“這是謀殺!”西緒斯憤怒道,“甚麼瘟醫會……他們其實就是死靈黨吧?”
“瘟醫會確實是死靈黨的附屬組織。”男人看了她一眼,突然問道:“你是醫生?也是薩拉來的?”
塔里尼昂人早就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至少瘟醫會和純粹的死靈黨人是有些區別的,他們寧願得罪黑幫混混也不願意得罪任意醫生。
所以會對此義憤填膺的也就只有醫生了。
那些還沒泯滅良知的醫生。
西緒斯卻哼了一聲,根本不願再跟他說話。
“抱歉……她性格就是這樣。”希茨菲爾不得不出聲打圓場。
她懷疑西緒斯之所以性格顯得有些……冒失,或者也可以說幼稚吧,主要就是她真無所謂了。
她有不死之身,因為本身疑似邪種對邪祟也有極高抗性,更是可以變換形體,哪怕遇到甚麼危險也可以換一張臉直接跑路。
那她當然甚麼都不用怕,也無需掩蓋自己的本性。
嗯,這麼分析還挺令人羨慕……
“我沒說這樣不好。”男人點點頭,這才開始介紹自己:“肯-裡瑟……尼昂-波利斯使用13年的管家。”
“艾蘇恩-希茨菲爾。”少女奉上回應。
“這位是夏-艾斯特,這位是我們請的康娜醫生。”
她自己的身份是曝光了,但其他人沒有,她當然不能直接報出她們的本名。
西緒斯回頭兇狠的瞪她——她居然敢直接啟用她的暱稱?
“哦,你的名字我可是耳聞好一陣子了……”裡瑟管家還在發聲:“有一部關於你的歌劇從薩拉傳過來,火了一陣,只不過他們對你的形象作了修改,換成高挑的黑頭髮,還在查案過程中愛上了一個年輕英俊的黑幫頭子。”
“……”這下輪到希茨菲爾臉發黑了。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句子:“我得說當地人的審美水平還有待提高。”
嚴肅對此做了番批判,少女又道:“我對波利斯先生居然不是死靈黨人感到驚奇。”
秘密資料裡提到過郡守的立場“不確定”,但照常理想,警局醫院都是死靈黨控制,沒有郡守的默許怎麼可能?
所以她倒是沒想過這種“不確定”會有甚麼好結果,看到那封信的時候非常驚訝。
“誰告訴你他不是了?”
裡瑟管家的回答讓人皺眉。
就見這位管家一邊專心開車一邊低語:“不加入黨派是沒法繼續坐穩位置的,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加入也好……”
“不過總還有些人記得天空不該是黑色的。”
“我很榮幸,我追隨的就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