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夏依冰被樓下傳來的動靜驚醒。
那是一陣極其尖銳的音樂,聽著有點像小號……但怎會有人閒的沒事幹在大清早吹小號的?
她摟緊懷裡的長管獵槍,抬頭看向書桌前,發現希茨菲爾也一副被幹擾的樣子,想要爬上桌子去看外面。
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
這裡本就挨著幾條暗巷,周圍生活的都是窮苦人家,衛生情況是指望不了了,所以街上都是積攢的汙水,一開窗就飄來一股難聞氣味。
西緒斯沒被小號吵醒,倒是被這股氣味燻醒過來。就看她身體猛地一抖,嘴裡嘟囔著:“我真是瘋了……居然會做這種噩夢……”
“沒有人。”希茨菲爾退回來,關上窗戶又把窗簾拉上,轉頭看向左邊,“看不到任何活的東西,吹號的人應該剛過街角。”
“那是守夜人。”後面傳來羅素的聲音。
眼鏡男已經翻身坐起,連眼鏡都戴上了,正在給一把削掉頭管的獵槍上子彈。
“正如你們昨天晚上經歷的,塔里尼昂人有熬夜的傳統。到白天的時候他們也有人會負責吹起床號,這是為了讓睡著的人儘快甦醒。”
“因為夢魘嗎。”希茨菲爾小聲嘀咕。
她知道只能是這個原因——當地人熬夜可能就是因為防範夢魘,甚至她覺得有不少人都會選擇分階段睡,比如把晚上的睡眠挪到白天,利用白天為數不多的空檔去儘可能休息。
但這麼做對身體損害是很大的,睡眠不好連帶會產生許多後遺症,包括疲勞、焦躁、易怒、注意力渙散,嚴重點的可能猝死。
所以她想她可能知道為甚麼當地人看起來顯得兇巴巴了。
“這就是你說的應對方法啊。”西緒斯咧嘴嘲笑起來,“不是從根源上解決問題而是直接不睡覺,真有意思,這不還是甚麼東西都沒變嘛~”
“薩拉以外的土地,超凡者組織的數量確實更多,但這並不意味著超凡者的總數會跟著漲。”羅素淡淡說道,“相較於塔里尼昂的人口總數,他們的超凡者能覆蓋更大面積,但終究來說,大部分人享受不到那份保護,那他們當然得想辦法自救。”
“所以就玩這些老掉牙的?”西緒斯不服。
“你可以幫他們想個更好的點子。”羅素歪頭,“到時候他們一開心沒準會推你當女王呢,我們也不用忙著找人了,多好。”
這可把西緒斯氣壞了,希茨菲爾被他們吵的看不進資料,只能在一邊旁觀,心裡想著羅素嘲諷人的功底倒是出奇的好。
不過東西看的確實差不多了,看到夏依冰起身靠過來,她把紙卷推向女人那邊,自己站起來去清潔漱口。
忙完出來的時候,羅素剛好推門進來,看上去是剛從外面回來。
“早餐。”他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擺著五六隻碗,“讓夏莎局長也去洗,吃完還要送下去的。”
早餐很很簡單,就是一些水煮雞肉和手撕麵餅。當地人烹飪的手法非常原始,希茨菲爾一開始以為那是要蘸鹽或者胡椒吃的,後來發現就沒那個條件。
“你也看到從薩拉到這邊來有多麻煩了。”羅素一邊咀嚼麵餅一邊說,“……飛艇當時卸下的貨大部分都是供應哨所吃用,只有極少一部分會賣到這裡,所以這個條件還是姑且忍耐一下。”
“海運呢。”夏依冰問他,“調料的主產地是歌利吧?從水路可以過來的話……”
“那是溫泉領才有的福利了。”西緒斯打斷她,“水路就那麼幾條,以為誰都可以喝到湯麼?糧食在這裡都算暴利行當,更別說胡椒這種能吃的黃金。”
如此形容倒是一點不錯,就連希茨菲爾都清楚胡椒曾經有多貴重——貴重到那些和海盜、寶藏相關的傳說裡沒少編排它,只因有很多人找到沉船寶藏後發現箱子裡面空空如也,只能把空箱子帶回來,查詢資料後才明白當時那批沉船的寶物可能就是胡椒。
那都沉到海里多少年了,裡面的調料粉末早就融沒了蹤影。但偶爾也有幸運者得到垂青:他們會緊接著發現那些箱子,那些表面長滿海藻、貝殼等贓物、徹底被掩蓋面貌的箱子,砸掉那些附著物後內裡的本質居然是黃金。
由此能看出胡椒曾經的價值還要遠遠超出黃金本身,否則也不至於有人會用黃金打造的箱子來運它們了。
“我看了資料。”夏依冰嚥下口中食物,在隔壁傳來的嘈雜中小聲說道,“你覺得尤熱尼現在暴露了嗎。”
希茨菲爾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轉向羅素。
資料後面詳細寫明瞭尤熱尼-柯柏菲的後期行蹤,他原本效忠於三龍衛當中的德卡家族,在塔里尼昂有一個非世襲的男爵爵位,事發當晚他被安排進墓穴守夜,不料正好遇到龍神血裔。
如果他抓住那人也就罷了,反正視線不會落他身上。
但他沒抓住,所以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
這裡明確一點——尚未有證據表明尤熱尼看到了那人的臉,也就是說他不一定知道取走寶藏的人到底是誰。
但別人會信嗎?
大抵是不信的。
他也知道這事發生後德卡家族保不住他,所以甚至都沒有對德卡家族作彙報,連夜帶新婚妻子逃離了王都。
“我不清楚。”羅素搖頭。
“我也很久沒回來了……之前一直在維恩做事,我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兩個人,柯柏菲家族就只有兩個人了嗎?”
西緒斯則盯著那堆紙屑灰燼陷入沉思。
“兩個人的目標那麼大,他們又不是梅斯當地人,怎麼做到一直在這裡藏下去的。”
她覺得這對夫婦大機率是完蛋了——羅素得到訊息都是多久前的事了,死靈黨地頭蛇動作還能沒他們快嗎?有心思深挖想找兩個外地人真的不難。
“他不是一般人的。”希茨菲爾搖頭,“他……他具備一些特別的力量,不是普通超凡者那麼簡單。所以這說不好。”
她覺得他們還是有希望的,畢竟按照死靈黨的尿性,真抓到了人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
“人家好歹也開始玩政治了,還會和邪徒組織一樣毛手毛腳嗎?”
西緒斯根本不同意她的觀點。
“上面也提到了正在找尤熱尼的不止他們,也許他們抓到了人,就是故意隱瞞訊息想拖時間呢?”
她覺得所有人的想法都錯了,死靈黨的目標不一定就是龍神寶藏,也可能單純就是那位隱藏的血裔——他們只是希望能徹底控制整個王國。
“這都是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
希茨菲爾無意和她爭辯。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確認情況,至少要弄清楚尤熱尼和潔莉有沒有被抓。
這裡恰好有個專家,她看向夏依冰,眼裡包含淡淡期待。
“這裡有兩個方案。”
夏依冰沉吟。
“如果你們不在乎動靜太大的話。”
“那可以讓羅素找人釋出訊息……”
“或者乾脆找人假扮他們,看看那些人是甚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