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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讓希茨菲爾猜測的話,她覺得這玩意應該是女孩更小時候寫的日記。

  因為她模模糊糊好像看到有日期,而且那個字母的筆觸也是一板一眼——顯然很少有大人會這樣寫字。

  從筆記的內容來看,西緒斯的父親也是醫生,可能是因為崇拜父親,她從小時候也希望能和父親一樣當一名醫生救治病人。

  再從現實角度評價,希茨菲爾認識的康特-西緒斯也確實是一位優秀的醫生。她能在影獅這種組織裡單獨執掌一個司部,已經足以說明她的專業水平。

  可她在記憶裡卻把筆記給撕了。

  最起碼,她認為在這個年齡段,西緒斯因為外界的反饋和自身境遇,開始逐漸反感這一曾經的理想。

  那她後續又是怎麼回心轉意的?

  她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如果這是噩夢的話,希茨菲爾只能說這夢做的未免太長。

  在她看到的畫面裡,小西緒斯生活在一個單親家庭。她沒見過女孩的母親,從夢境記憶切入的時候起就沒有這個角色存在。

  西緒斯一直和她的父親,職業為鄉村醫生的福德-西緒斯先生一起生活。西緒斯先生是格里村唯二的醫生,精通草藥學和藥劑調配。早些年父女二人似乎是從其他地方流亡過來的,格里村的村民接納了他們,那時候應該算雙方的蜜月期。

  畢竟很少會有村子能拒絕收留一位醫生,並且西緒斯先生那時也幾乎不往外跑,他給很多人都看了病,大家對他的水平讚不絕口。

  即使是希茨菲爾目前看到的畫面——也就是那間破屋子,先不提它本身就是村民們幫忙蓋起來的,就連裡面的很多傢俱、擺件也都是村民贈送而來。

  然而好景不長,根據觀察小西緒斯日常遭受的嘲笑,希茨菲爾得出資訊:大致是在幾個月前,自從西緒斯先生收治了一夥來自“城裡”,因為在附近打獵受傷的“貴族”,他的心思就漸漸變了。

  他開始越發頻繁的往城裡跑。一開始用的藉口是那位回城的病人需要繼續護理,大家也都沒放心上。但隨著次數越來越多,人們開始意識到他可能是對現有的生活不太滿意。

  見識過城裡的繁華,通常也會覺得這種生活枯燥無味。

  大多數村民都能理解,而且他們心裡清楚,西緒斯先生的醫術水平值得他有更好的生活。

  在西緒斯先生來村子之前,他們唯一的醫生布里老漢連草藥單子都能寫錯,以至於村民們上門看病時需要站在他身邊看他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寫,那種心驚膽戰的感覺他們體會太深。

  而西緒斯先生……西緒斯先生根本不需要寫任何單子。

  當他空閒的時候,他經常會去荒山野外採集藥草,有這些藥草,再加上委託採購隊去城裡購買的材料,他本身就儲備有一大堆能治各種病症的藥丸。

  有人去求助,他問一下病情,挑揀些藥丸,有些直接吃,有些碾碎混在一起熬成湯水,服下後翌日便有成效。

  這樣的水平只幹一個鄉村醫生是太屈才了,但身為被嫌棄的一方總歸難受,有些情緒壓抑的久了會爆發出來,漸漸的就開始有閒言碎語。

  小西緒斯是不懂這些道理的。

  在她看來,她最開始不能理解為甚麼那些和她要好的小夥伴都疏遠自己,然後惱怒於拿她開玩笑的各路大人。

  她有迷茫過,但她選擇相信父親。她不止一次的——在類似教室那樣的場合裡為他爭辯,說他並不是愛錢,他只是為了救更多人。

  但這種說法註定不會被人理解。因為村子已經預設他們要離開了,這就使得小西緒斯的辯解聽上去像是一種嘲諷:明說她的父親是為了其他人而放棄了他們。

  爭議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西緒斯在那時到底只是個孩子,環境渲染,又缺少父親的關愛,她能做到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為西緒斯先生著想已經非常難得。所以她不可避免會越來越迷茫,最終產生了新的困惑。

  “我相信他不是為了錢,而是真的有一些更高的追求。我也樂意在他們詆譭他的時候幫他說話。”

  “但是他有哪怕一丁點為我著想過嗎?”

  “從我記事開始他對我態度就很是淡漠,除了跟我強調以後一定要當醫生,他每次回來甚至懶得過問我的近況……”

  希茨菲爾是能體諒她的,她其實也覺得,西緒斯先生對待孩子太冷漠了。

  每一週他都要出去,通常持續3-4天,回來後累的倒頭就睡,偶爾在睡前吃點東西,根本顧不上和小西緒斯做多少溝通。

  希茨菲爾懷疑西緒斯先生可能都不知道女兒近期遭受的委屈,這不是她誇大,而是從她觀察到的情況來看,他就是這種粗心的人。

  但是他也有細心的地方。

  就比如在一次吃飯的過程中,滿臉鬍渣的西緒斯先生提問女兒:“醫生不是那麼好當的,你準備為它付出多少?”

  “能付出多少就付出多少。”女孩在他看不見的方向翻了個白眼。

  “很好。”西緒斯先生以為她說的是“竭盡全力”,滿意點頭,但他隨後說的話卻讓女孩微微愣神。

  “我知道你可能是因為看到了我……看到我身為一個醫生有多受人尊重,能做哪些事,才產生了這樣的念頭。但康妮,你要記住,只做一個死板的醫生是救不了多少人的。”

  “你可以看到我的藥櫃,那裡面還有三百多顆沒過期的藥丸,至少能救一、二百人。但這個世道,就算你一輩子窩在那裡搓藥丸,到頭又能救多少人?”

  “一個村子?”

  “還是一座城池?”

  “總有你做不到的時候,總有你悔恨自己無能的時候。”

  “有些病不是靠藥能治好的,那是更極端的恐怖,是更加……”

  “更加——”

  他卡頓了一下,然後他大概是突然意識過來,這些東西對女兒來說還太高深了。

  “別在意後面那些話。”他拙劣的想轉移話題,“我們來聊聊你的成績好了……唔,你的數學作業我很滿意。”

  小西緒斯是感覺不出來。

  但作為旁觀者的希茨菲爾,她好像有那麼一種錯覺,就是小西緒斯經歷的一切,包括村子裡的非議,西緒斯先生全都知道。

  那他為甚麼從來不管呢。

  是他被說中了,心中有愧。還是他確實有更高尚的追求,就像他對女兒說的,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救更多人”?

  謎團在持續,生活也在持續。

  漸漸的,西緒斯先生回家的空隙越來越久,小西緒斯和其他人越來越難見到他了。

  他似乎也再抽不出多少精力去製作藥丸,每當村民們來到他家,讓小西緒斯幫忙拿藥的時候都會跑過去觀摩庫存。

  發現數量不剩多少,他們便直接說:“啊,西緒斯先生果然是要離開了啊!”

  所有人都這麼說,西緒斯自己也就信了。她以為總有一天,也許是一個深夜,也許是一個早晨或者下午,風塵僕僕的西緒斯先生再度出現在她面前,對她說:“把東西收拾一下,我們離開。”

  然後她就老老實實的去收拾東西,搬出她的小書本箱,帶上他用舊的兩隻鼻菸壺,和他離開——可能再也不會回來。

  但他沒有。

  他甚至快兩個月都沒回來了。

  村民們都說他已經走了,他將女兒拋棄了,想連這個負擔也甩在格里村,讓其他人幫他撫養孩子。

  對西緒斯來說,這就是一段真實而又漫長的噩夢。

  轉折點在一個月後。

  那是一個下午,一如西緒斯幻想中的陽光燦爛。村學放假,她一個人在家閒得無聊,又把小箱子從床底拖出,想要找些筆記和故事重溫一下。

  她發現在其中一本書裡夾著封信。

  那是她父親,福德-西緒斯專門留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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