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轉視線,身後佇立著一個斗篷怪人。
這是所有蠕行者慣用的打扮,它的兜帽沒放下來,以至於她看不清它的臉面。
但這不是重點。
反正她也分不清蠕行者的長相……她更在意的是對方剛才吐露的語言。
“你們會說人類語?”希茨菲爾謹慎的盯著此人,“是因為我雕刻的字元才來的嗎。”
從來到要塞古城的第二天起,在巡遊的過程中,她用很隱蔽的動作留下了一些雕刻記號。
有些在路邊,裝作附魔植株的時候順手而為。
有些在牆上,看似是拿著石頭敲敲打打,隨行者沒有人能看懂她雕刻的圖案。
因為那確實不是它們能理解的語言——它不是蠕蟲語,按照薩拉語去理解也並不通順,屬於古代薩拉語的變種字元。
她是相信的:如果這裡真的存在所謂的“朋友”,它們大機率可以看懂。
因為鐵殼書裡的記敘也是用古代語寫的,這說明要塞古城的文明傳承可以追溯到瑟蘭王朝的破滅之前,那些東西同時掌握古代薩拉語的機率是很高的。
就算看不懂,也沒關係。她認為那些人不可能對自己的存在一無所知。只要自己做出了可以被認定為是“試探”的行為,只要它們智商正常,它們都有很大機率找她交涉。
所以這不就來了嗎。
“我們……”從對面兜帽裡傳來一陣尖銳、有些抑揚頓挫的聲音。
一開始顯得有些遲疑,但似乎是堅定了某種決心,它迅速變得流利起來:“我們確實是因為你的行為才找到你,我們想知道為甚麼——為甚麼你能知道我們存在?”
這可真是意外驚喜了。
袖口裡的拳頭用力捏緊,少女忍不住在兜帽陰影裡露出喜色。
看似只是一句話而已,但它包含的資訊量一點不少。
首先,這種說法以及對方之前提到的“覺醒同盟”,這些已經證實了確實有“朋友”存在,且極有可能不是個別人,而是一個秘密組織。
其次這段話說的太流利了,中間沒有頓挫和晦澀,甚至沒有錯誤的語法。這比她預想中最好的結果還好上幾分。
她還以為這些傢伙的薩拉語再流利也不過就是那個哨兵的層次。
就是那個在最開始出現在營宿地,剛警告完他們就被巨蟲吃掉的傢伙。
這樣一個是交流更便利,另一個就是……有一個能將薩拉語掌握到這種程度的“代表”,它們對待人類的態度一定會大大偏向於友善一面。
因為對陌生語言的掌握積累是不可能在一代以內突然完成的,管中窺豹,這樣的人可能有很多,且已經傳承了很長時間。
當然,這不是絕對的。
不排除這個組織只是欣賞人類文明的語言和文化,實際上是想著取而代之——但總歸比純粹的野蠻要好多了。
至少她可以和它們無礙的交流,如果能把握到它們想要甚麼,她就可以按照計劃借它們的手為自己做事。
“你們做的事有多明顯,你們自己察覺不到?”希茨菲爾儘量讓語氣顯得低沉一些。
低沉些顯得更成熟,如果他們對這方面也有認知的話,或許能加大他們合作的希望。
“你是指‘哨兵’?”對面點頭,“這麼說他確實把話帶到了嗎。”
“所以提前引爆失感症也是你們乾的?”希茨菲爾繼續追問,“為甚麼?你們想要甚麼?為甚麼要冒這種風險提醒我們?”
“你的問題很多。”神秘蠕行者頓了頓,“我們想做甚麼是顯而易見的,就像在你的世界裡並非所有人都是信徒,也有無信者存在一樣,我的世界也有這種情況出現。”
“你們不信邪神?”
“我們通常稱之為‘古神’。”
“那些邪惡異端也是這麼說的。”
“這和邪惡不邪惡沒關係,我看得出來你對語言有自己獨特的理解,相比邪神這個帶有更濃烈主觀傾向的描述,古神的描述是褒義還是客觀,你心裡清楚。”
希茨菲爾真是奇了。
她正在和一頭異種怪物用薩拉語交流,這已經是很玄幻的事情了。更別提對方居然對語言、語法的掌握精深到這種程度,都知道拿詞性來反駁她了!
“你很博學……”
“不是我們當中最博學的。”
“那為甚麼不是那個人來見我呢?”
“我要確定你的資格。”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已經回答了,我們不希望讓古神復活,因為那可能不是件好事。”
“對於我們?”
“也對於我們自己。”
“你所謂的資格是甚麼意思。”
“源於普恩對你的態度。”
希茨菲爾愣了一下,突然明白為甚麼要她主動暗示才會有人來找她了。
普恩對她的態度……嗯,就是那些“正常的蠕行者”對她太好了。
是的,布魯斯都覺得這不正常,覺醒同盟當然也不敢貿然接觸她。
它們同樣害怕。
害怕暴露在同胞面前。
“你們不希望古神復活,這和我的追求是一致的。”
想到這裡,她決定把話再說明白點。
“我們可以合作……一起破壞那個過程。”
對面沉默了一會,說道:“你怎麼確信我們一定需要你?”
“就憑你們真的來找我了。”
希茨菲爾露出冷笑。
“不出意外的話,你們很缺一個我這樣的角色……可以真正能取得普恩的信任,有機會近距離接觸某些東西,或者地點……你們從一開始就在渴求這個角色的幫助。”
對面又沉默了一會。
“但普恩不會信任你的。”它沉聲說道。
“普恩不信任何人,你能被他另眼相待的原因只是因為你能唸誦神名,這是成為祭祀的資質。”
“祭祀?”
“祭祀就是真正能主持復活儀式的人。”
“缺了我它們就辦不成事?”
“並不,古神還是能復活,但整個族群沒法大量獲得它的恩賜。”
這下輪到希茨菲爾皺眉了。
原本她還想,如果必須要這個“祭祀”才能復活邪神,那她不配合就可以阻止邪神重生。
最糟糕的結果大不了一死,相關覺悟她同樣不缺。
“普恩的視線一直籠罩著你,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
神秘蠕行者緩緩退後。
“等等!”
“我要怎麼尋找你們?”
希茨菲爾追了上去,她怎能讓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機會從手邊溜走?
“還是和今天一樣,暗號是‘謙遜’,用瑟蘭語。”
“‘謙遜’?”
“‘謙遜’。”
對方一點點沒入牆角的陰影。
“你們對很多事物表現的都太傲慢了,這會矇蔽你們的雙眼,讓你們無法看清真實的世界。”
“我叫瑞波。”
“這是我代費爾金給你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