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守衛們端著一鍋鍋鮮美的蜘蛛湯和其他食物進來,分別送去戴倫特、莉亞、布魯斯所在的牢房。
“嘔——”
夏依冰則扶著欄杆在那乾嘔。
這個女人倒確實不像一般女孩子那麼害怕蟲子,哪怕是巴掌大的花蜘蛛落在她身上,她都可以面不改色的把它掃開。
但怕不怕是一回事,能否接受將其作為食物是另一回事。可憐她剛才還以為吃的是龍蝦海鮮豪華套餐,這美夢破碎的感覺是真不好受。
希茨菲爾坐在床上看著她吐,發現她其實一直在控制著不真把食物都吐出來,終於忍不住噴笑出聲。
“我們不是沒有吃過更噁心的食物吧。”她對夏說道,“你還跟我說過你在佈雷斯島上是依靠掏鳥窩,生吃鳥蛋和活鳥生肉才挺過來,和那些相比至少它們是烤熟過的。”
“性質不一樣……唔……不能一概而論……”夏依冰基本已經抑制住噁心了,就是臉色稍微還有點發綠,“這是欺騙……哪怕提前告訴我我都不會這樣……!”
這種說法在辯解方面效果為零,希茨菲爾忍著笑過去把她扶到床上坐好,邁動步伐走到柵欄的一角,仔細聆聽不遠處那陣稀里嘩啦的怪異動靜。
胡吃海喝……
她想到了天下第一武道會散場後留下聚餐的賽亞人家族。
“你沒注意到他們沒吃東西?”她扭頭問夏。
“沒有……”夏依冰靠著床頭,兩隻手抱著膀子抖了一下,“我以為每間牢房它們都送了東西。”
“我可以去看看馬普思嗎?”
“儘管去。”女人對她擠出微笑。
“你這次來已經給我帶來很多驚喜了,蠕蟲語裡肯定隱藏著我沒發現的語言邏輯,我會試著在三天內徹底解開它們。”
點點頭,希茨菲爾徹底放下心來。
不過難得看到夏依冰一副虛弱嬌媚的小女人模樣,臨走前她還是沒能忍住,冒著被拖回去的風險跑到床邊,伸手在女人頭上摸了兩下。
夏依冰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當她意識到情況的時候,希茨菲爾已經小跑到門口在找守衛開門。
只能笑笑,閉上眼睛養精蓄銳。
離開夏依冰的牢房,希茨菲爾拐了個彎,看向在走道另一側的鐵柵欄門。
欄杆下面有一張枯槁的臉。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她知道戴倫特有木人的身份,光看這張臉,她會以為對方吸食了甚麼禁忌藥物。
“我好多了。”戴倫特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旁邊是一口幾乎空掉的鍋和幾隻盤子。
“你不排斥吃蜘蛛。”希茨菲爾肯定說道。
“這要讚美大自然,孕育出一些擅長食肉的植物。”戴倫特嘴角扯動一下,“我本來是排斥的,想到這一點就好多了。”
“我看你是餓狠了。”
“你這麼說也對。”
“我們行動前弗裡克就讓我們先吃點東西,你當時沒吃?”
“我那時不餓。”
“別找藉口!”希茨菲爾臉黑下來,“你知道那不是為了讓我們填飽肚子!!”
“也許吧。”戴倫特對她咧嘴訕笑,“但是當一個人真的不怎麼餓而且因為某些情緒上的……低落……導致他就是不想吃東西的時候,你總不能因為他真的沒吃就責怪他吧。”
“我就不該讓它們給你吃的。”希茨菲爾緩緩搖頭,“反正木頭想餓死需要很久,也許三天後再來問你想吃甚麼比較合適。”
“別這樣親愛的……”
“我們一般給樹木莊稼喂甚麼來著?”
“噢!我親愛的艾蘇恩-希茨菲爾!”
戴倫特狠狠抖了一下,瞪著眼睛從下面看她:“你可太惡毒啦!”
希茨菲爾撇撇嘴,她才不信這混蛋是真的害怕。
想了想,她挪動幾步走回去,看到夏依冰已經又拿起小本子在仔細研究。
然後她立刻縮回來,蹲下對木人比劃手指,並用悄悄話的語氣對他道:“聽著,接下來我們要說的事情是更私密的,我甚至可以對夏隱瞞我們聊過。”
“你在說甚麼?”戴倫特裝傻。
“你情緒低落的事。”少女盯著他的眼睛,“別說你沒有,你剛才自己還承認了!”
“……”戴倫特閉嘴,不再出聲。
“從來到翁塞因開始,你也就進紅土的時候騎馬撒了一陣歡,其他時候整個人都不對勁,你不會以為別人對此一無所覺?”
希茨菲爾咧嘴冷笑,“你表現的就像黑夜耀陽一般明顯!”
“你自己都能猜出來,還要特地找我來聊?”戴倫特翻了個身子,坐起來看她,“……你又不是沒聽過我拉小提琴。”
在翁塞因旅店後面的馬廄裡,他的演奏正好被少女抓到。
“可你不是也沒說那支曲子的由來嗎。”希茨菲爾哼了一聲。
看著戴倫特還是一副不想說話的架勢,她站起來,朝夏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不想說,我也不排斥讓他們把你和她關在一起。”
“你想殺了我嗎!?”
戴倫特猛地瞪眼。
面對小胳膊小腿的希茨菲爾,他是可以油鹽不進。
但如果勾起那個女人的好奇心,為了從自己這撬出真相她一定會動用各種手段,包括但不限於揍他幾頓。
木頭手腳雖然不容易壞,但他也能感到疼啊……
“那你就告訴我為甚麼。”
希茨菲爾再蹲下來,威脅性質的和他對視。
“為甚麼是翁塞因——為甚麼唯獨是這個地方!”
“你很討厭,艾蘇恩……”
戴倫特聲音又變得沙啞起來。
“強迫別人說自己的秘密,這樣不好,很不禮貌……”
“正常來說是的,但別忘了我們現在在執行任務,而且我們可能沒多長時間能苟活了。”
她將對夏依冰吐露過的訊息內容也給戴倫特複述了一遍,不出意外讓他大為震驚。
“這麼說那本鐵殼書可能是鎮守封印的人留下的?”他驚訝說道,“索斯要塞可能是鎮守邪神屍骸的地方?所以他們才會沒由來的在這修一座要塞?”
對於索斯要塞的存在,以斯麥爾為首的一群人總是抱有疑惑。
畢竟這個位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算有莉亞那套“地殼變動”的解釋也不令人信服。
可如果西北平原真的有邪神屍骨,或者乾脆就是為了將邪神屍骨鎮壓在這裡才修建要塞,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釋通了。
“邪神啊……又是邪神。”
木人站了起來,開始在牢房裡來回踱步。
平心而論,除非是極度無助,沒人願意把自己最難過的事情說出來和別人分享。
但如果希茨菲爾的推測是真的,那帝王蟲的誕生、失感症的出現、蠕蟲巢的異動,以及這個規模龐大到不正常的蠕行者部落,這所有的一切就都能和“邪神”聯絡在一起。
這就不是一個概念了。
每一頭邪神都是極度危險的……是有能力毀掉一整座大陸上所有智慧種的。
在這樣的威脅面前,希茨菲爾要求他說出反常的原因就不是不禮貌了。
她反而是在關心他。
害怕他因為情緒上的低落……被影響到。
“是。”
他突然說道。
“是和翁塞因有關,因為你們所猜測的,我最愛的那個人就是在這裡遇難死去的。”
“她是歌劇演員?”希茨菲爾問。
“算不上是,但她夢想幹這一行。”木人苦笑,“她曾經說……想自己創作一幕冒險主題的歌劇送給我,並請求我一定不要阻撓。”
“你答應了。”
“……也後悔了。”點點頭,戴倫特撥出一口鬱氣。
“事實證明有些時候就得不近人情。”
“就是因為對她太過信任,我才失去了我曾經擁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