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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第五十四章 皆為虛幻

沙……沙……

  黑暗中傳來細碎的摩擦聲,就好像那裡有一隻脹鼓鼓的麻布袋子,被人憑空拖著在地上移動。

  趁著夏依冰和其他人一起轉頭看向那片黑暗,希茨菲爾快速起身站起來,從裙襬下抽出白鯨。

  但下一秒她就眼角一跳——白鯨的觸感迅速消失了。

  果然,這個幻境是以我的認知為基礎的。

  一旦我開始懷疑這裡面的某個東西,它的存在就會被幻境本身質疑,其存在性質也立刻會變得不穩定起來。

  希茨菲爾在心裡抽氣,一點一點朝反方向後退。

  她可不蠢。

  不管制造幻境的是甚麼東西,對方必須閱讀她的思想才能做到這些。

  再加上白鯨的消失,她幾乎立刻就能肯定——自己對幻境產生的任何一絲懷疑都無法瞞過對方感應。

  它已經知道我發現它了。

  那麼這陣提琴旋律就不是甚麼突發意外,而是它為了麻痺我,暫時吸引我注意力,想讓我忽略幻境本身的制約手段。

  所以沒有甚麼好猶豫的……傻子才留下來陪這些人一起演戲呢!

  在找到醒過來的辦法之前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跑!

  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遠跑多遠!

  這是希茨菲爾的計劃,是她決定在接下來無論如何也要堅定實施的想法。

  她一點點的磨蹭到隧道中央,繞過了那些破損的箱子,正要轉身,場面突然有了變化。

  “艾蘇恩……”

  所有石窟裡的人。

  無論是騎士們,抑或商隊裡活下來的倖存者們,連同站起來的夏依冰一起,同時轉身面對著她,口中唸誦她的名字。

  希茨菲爾見過很多足夠詭異也足夠可怕的景象,但像這樣的……頭一次面對這麼多人——裡面還有她認識的——目睹他們就好像共同全部的身體似的,同時同步的開口說話,她還是差點被嚇炸了。

  “艾蘇恩……你為甚麼要走?”

  所有人朝她跨出一步,臉上的表情是一樣的呆板。

  “這就是你幻想中最希望看到的現實……你不滿意?為甚麼?”

  “因為……”希茨菲爾微微咧嘴。

  “因為現實才不會讓人滿意!你編故事的水平實在太爛!遲鈍而又無知的蠢貨!”

  “……!?”

  看得出來,幻境的控制者對她突然爆發的咒罵感到困惑。

  這些面孔在那一瞬間浮現出驚愕和茫然,他們沒能反應過來——就這樣眼睜睜目睹希茨菲爾一個前衝,居然衝向了前方隧道。

  是的,前方隧道。也就是朝下走的那條路。

  她不可能往回跑,因為那裡也有他們的人……其次她已經反應過來了,這個幻境的目的或許就是讓她回頭。

  先是壁畫,然後是哈特的分析解讀,之所以讓哈特來演繹這個角色,可能也是因為在自己心裡,這位黃金騎士是最陌生的,天生帶有一份神秘。

  然後就是斯麥爾的堅持,利用了她對他的刻板印象,巧妙而又合理的進行安排,以“不惜代價傳遞資訊”為藉口要求帶隊返回地上。

  唯一的意外也就是夏。

  按照要素二,夏是不應該在那個時候開口反駁的。因為斯麥爾留下的緩衝餘地非常足,他並沒有在一開始就強制要求所有人返回,而是提出了先派人試探。

  希茨菲爾猜測那個試探的結果恐怕會非常美妙,那時無論是夏還是她自己,她們按理來說都沒有足夠的理由再去反對。也就順勢會被帶著一起回去。

  可惜,她是喜歡夏的。

  她喜歡夏,所以會對夏帶有那樣的幻想。正是這份感情擾亂了對方的全盤計劃,讓它演繹的角色露出破綻。

  即使在幻境裡,即使從各種意義上都不在我身邊,她卻依然能用這樣的方式守護著我……

  一邊拔腿拼命狂奔,希茨菲爾一邊在心裡湧起感動。

  那是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好像整個身體、連同思想都泡在溫水裡,柔軟舒緩,無形中給了她一股力量。

  她突然就不再害怕了。

  她的腳步越發堅定,跨越的動作越發標準,在所有旁觀者反應過來前竄入前方的黑暗,直接面對隱匿其中的提琴旋律。

  旋律越來越清晰了。

  沙……沙……

  麻袋拖動的聲音也更顯急促。

  這都是假的……

  她不斷對自己強調。

  幻境的主人費盡心思想要阻止我往下走,這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它在唬我……它又在騙我!

  “艾蘇恩……艾蘇恩……”

  前方傳來空曠的回聲,那種拖動的動靜更加密集,變得好像有千萬節肢在那裡爬行。

  “假的。”她咬緊牙關不去理睬。

  “艾蘇恩……艾蘇恩……”

  身後傳來夏的呼喊,聲音沙啞,像在承受極端的痛苦,以至於希茨菲爾立刻想起了年輕時的普絲昂絲,想起了她用雙腿卡死齒輪,在滾燙的蒸汽中顫抖哀嚎。

  “假的!”她乾脆死死閉上眼睛,不再去想,不再去聽。

  下一刻,她嗅到了一股濃烈的屍臭。

  彷彿一具屍體維持腐爛狀態足足萬年,其臭味之濃郁,汙染之劇烈足以令任何嗅到它的人當場乾嘔。

  “唔……”希茨菲爾嘴巴鼓了一下,差一點就被刺激的睜開雙眼。

  但她沒有——她終究沒有!

  她用左手捂住了鼻子,繼續跑,拼命跑——

  咔嚓!

  腳下踩扁了甚麼東西。

  也許是蟲子,也許是卵泡,發出一道清脆炸響。

  咔嚓!咔嚓!

  她不斷在踩爆這些東西,然後她開始感覺一些細碎的、輕柔的、軟綿如髮絲的東西拂過腳踝。

  就好像蟲子的觸鬚一樣。

  條件反射,她想起了那個傘下的噩夢。

  一個陌生男人為自己撐傘,趁著她瞬間的疏忽,傘蓋裡竄出一大團觸鬚,將她捲入另一個世界。

  一個充斥著黑暗、狹窄、幾乎被觸鬚、節肢擠滿的世界。

  我是在奔赴這樣的世界嗎?

  那我豈不是成了……主動送死?

  有那麼一瞬間,她在猶豫。

  但幾乎是立刻,她想起在弗洛街12號,在第二次魔像詛咒爆發的夜晚,有個人用譏誚的語氣反問她,是否只要對方死不承認,偵探就無法堅定推理。

  她幾乎能聽到那人的聲音,聽到她湊在耳邊對她嘲笑——

  你到底是相信你的眼睛,你的聽覺嗅覺……還是相信邏輯,相信你以此做出的推理?

  噢……

  這瞬間就變成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抿緊嘴唇,一股巨大的勇氣瞬間灌注入四肢百骸。這股力量推動著希茨菲爾再次加速,再然後——

  好像穿過了一層膜。

  她撲倒在地,大腦像吃了薄荷一樣瞬間清醒。

  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暗紅地面。

  仍然是石窟,仍然是石窟隧道。區別在於它的地面有一層厚厚的、軟糯的分泌物,並且有不少都沾到了牆上。

  自己身上的衣服沒換,仍然是那條細布短褲。

  她緩緩站起來回頭張望,看到了一個個陷入夢境的隊伍成員。

  他們如同木偶,一點一點的朝反方向走。

  在朝上走。

  距離他們不到十步的位置,那斜上方的洞口處是一張血盆大口。

  帝王蠕蟲就等在那裡。

  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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